第一百二十五碗 柴進堂打進汴京

沒想到,吳用竟然點頭稱是:「不錯,有一個人能看此計。」

「吳大人,你說的,莫非是神機軍師朱武?」林沖略一思索,立刻想到此人。朱武號稱神機軍師,廣有謀略,熟諳陣法,其才智不在吳用之下,只是一直不得宋江重用。梁山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不錯,正是此人。恩相,實不相瞞,若論行軍打仗,此人才智還在吳用之上。咱們這條計,能瞞得過陳橋大營所有人,惟獨瞞不過朱武。」吳用也坦誠相告。朱武這個人,王鈺倒是沒什麼瞭解,只記得梁山上,這個人似乎是多餘的,綽號倒是響亮,神機軍師,可也沒見他露兩手來瞧瞧。如果真如吳用所言,那此人倒是個人才,凡是人才,都應該到我王鈺麾下,所謂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既然如此,那怎麼辦?此計就此作罷?」王鈺問道。

吳用突然笑著搖了搖頭,移步至王鈺面前,低聲說道:「朱武胸懷大志,想必如今局勢,他看得比誰都清楚。如果不出下官所料,朱武聞訊之後,不但不會說破我等計策,還會暗中相助,推波助瀾。」

王鈺大喜,三國演義裡說,民間傳言,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吳用,朱武二人,好比諸葛亮與龐統,若皆為我所得,則如虎添翼。當下說道:「好,若朱武肯降,本相自授他官銜,使得人盡其才。」

當下三人商議已定,王鈺親筆手札,傳書楊志楊效祖兩兄弟,命他們今夜晚間,開啟城門,賺柴進堂所部進城。又遣關勝董平二將,領軍三千,於御街左側設下埋伏。命呼延灼領軍三千於御街可側設埋伏。命徐寧領軍三千,待柴進堂所部直撲禁宮時,斷其退路。

同時,傳令開封府尹李綱,今夜實行宵禁,百姓關門閉戶,不得出門。

軍令到達楊志兩兄弟面前,二人當即派人出城,報信與小李廣花榮。約定今夜亥時,以城頭起火為號,殺進城中,勤王除賊。花榮得信後,忙報於柴進堂處。柴進堂聞言大喜,急召宋江,盧俊義,柴進,李應,朱武五人商議。

「大人,果然不出所料,楊氏兄弟念著往日舊恩,情願相助。只消今夜亥時,殺進城去,合兵一處,共討。」宋江言道。其餘眾人見狀,也隨聲附和,惟獨一人,沉默不言。柴進堂看到眼裡,奇怪的問道:「朱大人,你眉頭緊鎖,莫非有心事?」

只見下座中站起一人,相貌威猛,長鬚及胸,雙目若夜空繁星,炯炯有神,正是神機軍師朱武。他對柴進堂一揖,沉聲說道:「大人,楊志楊效祖有鬼。」一語即出,滿座皆驚。朱武號稱神機軍師,便不論是在梁山,還是在翊衛軍中,都得不到重用。原因無他,他既不是宋江嫡系,也不是柴進一黨,沒有靠山,誰肯用你?

柴進堂見他這麼說,心中不喜,靠於交椅之上,冷聲問道:「如何有鬼?」

朱武對柴進堂的不悅視而不見,我行我素,昂首說道:「楊志,楊效祖二人,原是楊老令公之後,代代忠烈。因逼不得已上了梁山,一直想著招安。招安,又時運不濟,被招至王鈺麾下,此所謂明珠暗投。如今,天子有難,八賢王奉詔勤王。此二人見時機已到,便甘願作為前鋒,將功贖罪,也爭得個青史留名。這,便是他二人的鬼。」

話音一落,軍帳中笑聲一片。沒想到,向來沉默寡言的神機軍師朱武,竟然也學會了開玩笑。

柴進堂笑容滿面,揮揮手,示意朱武坐下:「哈哈,好,連朱大人也學會開玩笑了。這是個好兆頭,今夜,便是我等功成名就之時!」

眾人正說笑時,忽聽撲天雕李應言道:「大人,此事,是否應該報知八賢王?我等若孤軍深入,若事情有變,恐為王賊所害啊。」李應所言,可謂小心謹慎,可柴進堂自己心裡有鬼,又豈能聽得進去?當下笑道:「李大人過慮了,楊志楊效祖兄弟二人棄暗投明,這是上天賜予的機會,我翊衛軍一直以來,都被人瞧不起,相信諸位心中有數。正可藉此機會,勤王室,清君側,立下蓋世奇功,以洗刷往日的屈辱,又豈讓於旁人?」

當下,眾將各自回營,朱武出營以後。回到自己營帳之中,召來生死兄弟陳達。他二人與白花蛇楊春,本是一同在少華山落草,後歸梁山。楊春在徵方臘時陣亡,只留他二人相互扶持。

「賢弟,今夜一去,必敗無疑,你我要早作計較才是。」灰暗的燭光下,朱武臉色凝重。

陳達無論是在梁山,還是在翊衛軍中,都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物。他倒也是安貧樂道,不求上進。此時聽朱武這麼一說,緊張的問道:「哥哥何不說與柴大人知曉,以免梁山兄弟陷於王賊之手?」

「王賊?」朱武對這個稱呼似乎不太樂意,「王相乃治國之能臣,亂世之英雄,我仰慕已久。聽聞此人禮賢下士,心胸寬廣,正是我等明主。楊志楊效祖兄弟二人,必是受吳用之計,賺翊衛軍進城。所以,先前柴進堂召我等議事,我才沒有說破。」

陳達一聽,點頭道:「哥哥之言是也,那我等如何行動?若是落敗被捉,王相豈肯見用?」

朱武召陳達進前,輕聲細語的說道:「你回去,暗令手下士卒,不得擅動。待進城後,看我吩咐行事,只消……」

「你二人作的好勾當!」正當兩人商議時,帳外突然奔進二將。嚇朱武陳達,變了臉色。仔細一看,原來是錦豹子楊林,轟天雷凌振,二人在翊衛軍中,都任兵馬都監,手下三千人馬。

「哥哥,既然事情敗露!少不得殺此二人!以免惹禍上身!」陳達一躍而起,抽出腰間佩刀,就欲撲上前去。

朱武攔住,盯著楊林,凌振二人半晌,拱手問道:「兩位兄弟,莫非不顧結義之情,要陷我二人於死地?」

楊林聞言,冷哼一聲,責問道:「你二人作此勾當,不也是陷梁山兄弟於死地麼?」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王相有愛才之名,大宋江山得保,多賴此人之力。我仰慕已久,正欲投靠。若賢弟要害我,這就去向柴大人報信罷!」朱武面無表情,冷聲說道。

那楊林,凌振二人對視一眼,忽然下拜:「哥哥,我等也仰慕王相之名久矣,恨不得相見。今願助哥哥一輩之力,也在王相面前掛個名!討個一官半職,封妻萌子!」朱武大喜過望,扶起他二人,就在帳中商議。叫楊林,凌振二人,入城之後,按兵不動,只等朱武一聲令下,便反戈一擊,倒向王鈺。只因吳用,林沖等人,受到王鈺重視,如今都已是高官厚祿,梁山舊部,人人稱羨。

是夜,月黑風亮,伸手不見五指。柴進堂率翊衛軍兩萬人馬,於汴京城二里之外集結,等待楊志兄弟的訊號。柴進堂自信滿滿,全副披掛,手按劍柄。左邊立著宋江,右面站著柴進。目光,都盯在汴京城頭上。

「進堂,我思之再三,總感得這事情有些不妥,咱們是不是……」柴進這話,早就想說,奈何自己這個弟弟剛愎自用,侍才傲物,聽不進去忠言。

「哼,兄長,今夜你便看弟弟立下蓋世奇功。」柴進堂望了兄長一眼,輕笑道。回頭看去,所部兩萬人馬,威風凜凜。但願祖宗庇佑,奪回我大周天下。昔日趙匡胤在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奪了我柴氏江山。如今,我也從陳橋殺來,奪回皇位,豈不是天意麼?

「大人,城頭火起!」宋江一聲驚呼。

眾人望去,只見那汴京城頭,果然燃起大火。楊志,楊效祖兩兄弟按約定起事了!

「眾將官,聽我將令!殺進城去,誅殺王賊!」柴進堂拔劍出鞘,一馬當先!兩萬兵馬,放聲吶喊,直撲汴京。花榮奔至城前,果見城門大開!翊衛軍兩萬人馬,蜂擁而入!

只見城內,兩名戰將披掛持槍,立於街頭,正是楊志,楊效祖兄弟。

「柴大人,我等按約起事,如今合兵一處,殺進城去!」楊志將手中朴刀一挺,大聲吼道。柴進堂大喜,急忙率軍直撲皇宮!他們前腳一走,楊志立刻下令,封閉城門!

汴京城內,一片死寂!不見一絲燈光,不見一個百姓!將士們心時生疑,又見柴進堂只顧領軍奔向禁宮方向,卻不去尋「」王鈺。

宋江漸漸也感覺到了不對頭,一邊奔行,一邊向柴進堂言道:「大人,城中為何不見一個百姓?莫非有詐?」

柴進堂此時,眼中只有皇宮,哪還聽得進去這些,當下笑道:「已到亥時,百姓自然已經就寢,何足為奇?」

「那為何連一個巡城官兵也……」宋江還要再說,柴進堂卻已經快馬加鞭,奔了出去。眼前就是御街,只要過了這行御街,皇宮就在望了!玉璽!皇位!天下!都是囊中之物!

兩萬兵馬,加速前進,直撲皇宮。奈何城內不比郊外,地勢狹窄,兵馬擺不開陣來,只得綿延數里之長,首尾不能相顧。

「勤王室,殺!」柴進堂揚劍躍馬,放聲大呼。所部將士聞到,也齊聲發喊,聲勢驚天。

突然!只見天空中一聲異響,一支火箭衝宵而起!柴進堂舉目向天,突然勒住戰馬!後面將士,停步不及,自相踐踏,一時大亂!就在此時,御街左右兩側,擁出無數人馬,手舉火把,將柴進堂所部圍在中間。三員虎將,旗號分明。大刀關勝,雙槍將董平,雙鞭呼延灼。

「不好!有埋伏!」宋江急得大叫,一把勒住戰馬,調轉馬頭,就向後面奔去!無奈,那御街之上,堵滿了兵馬,如何走得脫?

柴進堂倒算沉得住氣,眼見後面已經堵住,回頭已無可能。遂放聲大喊:「諸軍聽令!妄退一步者,殺!」將士們聞令,稍微安心,各持兵器,虎視眈眈。

關勝手挺砍刀,打馬向前,望著昔日同死共死的兄弟們,手捋長鬚,朗聲說道:「我等,奉小王相爺鈞旨,在此等候多時。曉事的,放下兵器,饒你不死!如若不然,汴京城,就是你等葬身之地!」

「不要聽這廝胡言亂語!我等勤王誅賊,自有上天庇佑!將士們,與我殺進宮去!」柴進堂把劍一揮,下令進兵。梁山人馬尚未見行動,忽聽背後喊聲震天,眾將士齊齊回頭,只見後面,一彪兵馬來勢洶洶。一員戰將,奔到前頭,旗號分明,金槍手徐寧!前有埋伏,後有追兵,梁山人馬,這番苦也!

董平打馬向前,倒提雙槍,到陣前勒住戰馬。放眼望去,都是往日並肩作戰的弟兄,心中不忍他們受柴進堂利用,遂放聲說道:「兄弟們,我等都是往日一個鍋裡吃飯的袍澤弟兄,不忍相看你們受奸人利用。這個人,柴進堂,他圖謀造反!」

此話一齣,翊衛軍中,頓時議論紛紛。我等奉天子詔命,前來勤王,正所謂師出有名。怎麼柴大人又成反賊了?

柴進堂在馬上冷哼一聲,嗤笑道:「我忠心為主,造反之說,純屬荒唐!將士們,不要聽這廝胡言亂語!」

正說著,只見南府軍中,閃出一條道來。一名官員,身穿從三品朝服,頭頂烏紗,正是梁山軍師,智多星吳用!

「兄弟們,還認得吳用否?」吳用勒住馬,笑容滿面。

宋江一見吳用出來,雙眼放光,急聲說道:「軍師!軍師!你莫非忘了結義之情麼?昔日在梁山,我待公甚厚,為何今日助紂為虐,與我等生死弟兄為難?」

吳用瞥了宋江一眼,不作理會,轉向梁山舊部,朗聲說道:「我有一言,諸軍靜聽。王相,乃國之棟樑,天子倚若長城。柴進堂,狼子野心,圖謀造反!他今日領軍進城,直奔皇宮!這是勤王麼?這是逼宮!」

柴進堂聞言,默不作聲。眼下三面被圍,插翅難逃了!

吳用拱手向天,大聲說道:「小王相爺,奉天子詔命,在此設下埋伏,專等逆賊柴氏。相爺有命,只拿首惡,脅從不問!受奸人矇蔽無罪,反戈一擊有功!吳用與眾兄弟昔日結義,誓同生死,不忍兄弟們受奸人陷害,特拿此言相告!」

眾將士一頭霧水,終究誰忠誰奸,已然分不清楚。我等是奉詔討賊,現在南府軍又奉詔平叛。這,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是誰奉誰的詔?

「休聽他胡言!吳用趨炎附勢,投靠王賊!如今,天子被害,王鈺奪權!我等勤王之師,師出有名!切不可中了奸人之計!」宋江左思右想,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被王鈺被擒,自己難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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