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聞言,輕咳一聲,未予置評。對王鈺說道:「康王受太上皇派遣,在外遊歷,很少在京城。現今回朝,朕準備派他一個差事,也省得他終日遊玩,不務正業。王愛卿,你有何建議?」
王鈺知道,這個趙構可是天字第一號投降派,歷史雖然因自己的出現而改變。但改變不了這個時代人們的性格。現在皇帝要派康王的差事,自己最好不要提什麼建議,否則,這傢伙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夠,反而壞事。
「臣不敢妄議,請陛下聖裁。」王鈺四平八穩的說道。
「呵呵,王相領中書省,主持變法,手下政事何其多?就派一個給康王又有何妨?罷了,既是王相不肯,那蔡相可有建議?」趙桓這話,意有所指,讓王鈺戒心陡生。
蔡京聞言,遂奏道:「臣素顏康王殿下年少聰慧,非常人可及。聖上既要派殿下差事,臣倒是有個建議。」
「哦,速速講來。」趙桓笑問道。
「眼下金人屯兵上雄一線,不見舉動。但未雨綢繆,總是不會錯的。陛下可令河北諸軍嚴陣以待,命幽雲衛种師中備戰。康王殿下,可往河北監軍。派出親王臨軍,可彰顯陛下對將士們的厚愛。金人聞我大宋親王掛師,必定望風而逃。我大宋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蔡京搖頭晃腦,一番道理,聽到王鈺耳朵裡,卻如狗屁一般。派個親王出去,人家就望風而逃,你的王霸之氣有這麼厲害?
趙桓聽完蔡京的話,龍顏大悅,連聲稱善,轉頭對趙構笑道:「九弟,蔡相推薦你到河北臨軍,你可願往?」
趙構起身,先拜皇帝,後拜蔡京,感謝他出言舉薦,稱願往河北監軍。王鈺見勢頭不好,若這趙構到河北臨軍,只怕仗還沒有打起來,他倒先跑了。記得歷史上,這個趙構好像就是帶了一支兵馬,北宋滅亡後,他逃到南方,被擁立為帝。
「怎麼這麼巧?歷史明明已經改變,現在趙構在金兵意圖南下的時候突然冒出來。難道自己的出現,只是讓歷史延緩了幾年?結局仍舊不能改變?不行,一定阻止趙構到河北監軍!」
「九弟,那朕封你為河北兵馬大元帥,總督河北各衛兵馬,嚴防金兵南下。」正當王鈺在思索對策時,趙桓已經宣佈了任命,看來是事先已經內定,問大臣意見,只不過是幌子而已。
「陛下!臣認為……」事態緊急,歷史又有循原來軌跡發展的傾向,王鈺也顧不得那麼多,出言勸阻。
趙桓根本不聽王鈺想說什麼,揮手製止道:「此事已定,勿須再言。王鈺啊,你就安心主持變法,這軍務上的事情,就不要過問了。」
大宋靖康三年,皇帝趙桓出人意料的任命其九弟康王趙構為河北兵馬大元帥,總督黃河以北各衛兵馬,抵抗金軍。讓一個從未上過戰陣的王爺領兵,實在讓人難以理解。趙桓同時命登州水師,出海迎擊高麗水師,務必全殲高麗水師於海上。
在這件事情上,趙桓駁了王鈺的面子。但在趙構遠赴河北上任後,趙桓又以支援變法為由,下旨讓右僕射兼管財政,大宋最高財政機構「三司」的長官,聽命於次相王鈺。蔡京從此,權力被大大削弱,只管著審官院。不要小瞧這個審官院,它實際上執行著吏部的職權,大宋官吏的任免,都決於審官院,而非吏部。三省六部制,在宋朝,不過是擺設而已。
王鈺在這件事情上,感受到了空前的危機。趙構被任命於河北兵馬大元帥,已經釋放出一個訊息。皇帝似乎想在軍隊中,安插進趙家自己的人。這已經是毫無顧忌的表明了對軍隊將領的不信任。王鈺此前頒佈的新軍法,就是要向武將適當的放權,而趙桓此舉,卻違背了新法的原則。
靖康三年六月,大宋登州水師出海百餘里,遭遇高麗水師。兩軍混戰,各有損傷。宋軍水師仗著船堅器利,再度猛攻猛打,動用了床弩,三連炮車,飛虎戰船等新式軍械,卻只能與高麗水師打了個平手。
六月底,深感勝利無望的高麗水師退兵回國。軍報送到樞密院,童貫故伎重施,向朝廷稱海上大捷,大宋水師已將高麗水師全殲於海上。趙桓大喜,親筆御書「水師威武」,賞賜頗豐。海上已無戰事,大宋舉國上下的目光,都投向了北方。大宋決策層自信滿滿,以為這次,又要重現當年上雄大捷時,王鈺南府軍高歌猛進,打得遼軍潰退千里,連下二十三城的盛況。
金國皇帝完顏晟,自滅遼以後,便雄心勃勃,意圖南下滅宋。但因滅遼之戰,傷了元氣,再加上大宋起用王鈺為相,變法革新,又在幽雲駐防重兵,並任命戍邊名將种師中為幽雲衛指揮使兼幽雲都總管,一時未敢輕動。完顏晟在從大宋榨取了大量歲幣後,在國內大興改革,全盤效仿宋朝制度,設三省,置六部,管理國家。又改革軍制,厲兵秣馬,誓言統一中原。
此次率十五萬鐵騎,御駕親征,屯兵上雄一線,正面幽雲十六州。但完顏晟遲遲不動兵,讓大宋朝廷猶疑不決,如霧中看花,水中望月,不明就裡。完顏晟打著小打盤,他在等兩萬高麗步卒抵達前線。想用高麗人,去試宋軍的刀鋒。想看看王鈺改革軍制,到底改革出效果沒有。
可憐又可笑的高麗人,屁顛屁顛的跨過鴨綠江,跑到宋金邊境,替他們新的宗主國搖旗助威。而他們的主子,卻讓他們當替死鬼。高麗柱國大將軍樸正臣,率領所謂的三萬「精銳步軍」,于靖康三年七月抵達上雄一線。這已經是高麗陸上軍隊的五分之一了。
高麗兵馬到達後,金主完顏晟命其進兵大宋歸化州。樸正臣率領高麗軍,于歸化城下紮營,每日派遣軍士至城下挑戰。但未見宋軍動靜。
此時,幽雲最高長官种師中已經到達歸化前線。自小王相爺改革軍制後,幽雲衛組建新騎兵六萬餘人,編入種師種麾下奉寧軍建制。自此,种師中手下兵馬,已達十萬之眾。而幽雲十六州內,尚有蕭充的游擊軍,範道遠的悍勇軍,宋軍在幽雲總兵力達二十三萬。种師中歷經戰陣,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充滿信心。到歸化之前,种師中曾經誓師,面對將士,痛斥金人殘暴,要求全軍將士奮勇殺敵,守土衛國。奉寧軍全軍上下,群情激憤,士氣高昂,求戰之心甚切。
不料,朝廷突然派遣康王趙構,任河北兵馬大元帥,總督河北各衛兵馬。又將戰事指揮權,收到了趙家手中。趙構上任後,在太原設下帥府,急召各衛指揮使到太原府議事。在太原,趙構擺出了他皇室親王的威風,嚴令各衛指揮使,不能擅自行動,一切軍隊調動,必須有他的親筆命令。否則,按造反論處。他還特別關照了處在前線的种師中,話裡話外,都要求他不要擅動,戰事能免則免,不要激怒金軍。
种師中回到幽雲後,深感朝廷此舉讓軍隊將領束手束腳,不能放開指揮。但金兵已兵臨城下,此次來勢洶洶,其志不小。
這日,守城軍士來報,三萬高麗兵馬駐紮在歸化城下,每日挑戰。种師中本欲出城,給高麗人來個迎頭痛擊,但請示趙構,卻得到了「不得輕動」軍令。無奈之下,种師中只好閉城不出,任由高麗人在城外叫罵。
七月,完顏晟見宋軍閉城不出,連番催促樸正臣進軍。樸正臣連日挑戰,宋軍都閉門不出,以為宋人懼怕兩國聯盟,遂下令強攻。軍史上可笑的一幕在歸化城外上演,高麗軍全部是步軍,裝備簡單,不過是長槍,刀劍,連弓弩都很少。甚至連攻城用的雲梯也沒有幾架,三萬高麗步軍像螞蟻一樣,在歸化攻城。
高麗的雲梯達不到歸化城牆的高度,高麗的弓箭射程有限,面對牆頭上持重盾守衛的宋軍,根本無濟於事。樸正臣請求金軍給予支援,完顏晟撥給他相當數量的裝備。高麗軍得了金軍裝備,鬥志昂揚,全力攻城。
种師中調三千弓弩手到城牆之上,連番猛射,又將四百餘架三連炮車佈置於城內,抬高角度,向城外擊發。高麗軍何曾見地這等陣勢,攻城不到半日,軍士死傷無數,樸正臣只得下令退兵十里。
高麗軍撤退,种師中本欲出城追擊,還金軍以顏色。但趙構嚴令不得出城迎敵,只消打退攻城便罷。由於趙構的軍令,宋軍一直處於守勢,十分被動。幽雲諸軍將領,都心生不滿。遙想當年小王相爺在幽雲時,何等的魄力,攻陷上雄,連下遼國二十三城。在鹹都,又打得金軍大將卑工幾乎罷兵回國。
可最後,還是讓朝廷一道詔命,連帶南府軍一起召回京城。本以為王相變法,從此朝廷便會文武並重,誰料此番康王掛帥,對武人又加以提防,似乎這些為國征戰的宋軍將士,威脅比上雄城裡的十五萬金兵還大。
朝廷如此反覆無常,何以取信將士,軍隊又何以為戰?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汴京城裡,趙桓還沉浸在大宋水師「全殲」高麗水師的喜悅之中,急切的期盼著幽雲的捷報。蜀中洪災,長江決堤,百姓流離失所,趙桓不屑一顧,全由王鈺打理,收拾著爛攤子。
批覆了蜀中各府的賑災公文後,已是深夜。王鈺鬆了口氣,無力的靠在椅背上,揉著發痛的眼睛。剛消停幾年,戰事又來了,眼下變法正在推行過程中,已經初見成效。如果這個時候,爆發大規模的戰爭,可對變法不利。希望种師中老將軍在幽雲能夠守得住,千萬不要讓戰火蔓延的內地。
王鈺本來對种師中很有信心,他是一代戍邊名將,經驗豐富,再加上新近組建的騎兵,守住幽雲應該沒有問題。可壞就壞在,趙桓派他的九弟趙構到河北統率兵馬。這個王爺狗屁不懂,只怕河北諸軍受到他的節制,會束手束腳啊。
門外一陣響動,王鈺張眼一看,卻是童素顏和紅秀。
「官人,我讓紅秀煮了些補品,你趁熱吃了吧。」童素顏摸索著向王鈺走過來。後者忙起身上前扶住她。夫妻二人在旁邊坐下,紅秀奉上補品。王鈺腹中正飢餓難當,端過來一陣狼吞虎嚥。
「慢點吃,別嚥著了。」童素顏側耳傾聽,笑意吟吟的提醒道。
「嗯,紅秀這丫頭手藝見漲,味道不錯。」王鈺一邊吃,一邊稱讚道,紅秀聞言,十分開心。
「官人,這麼晚了還不回房歇息,忙什麼呢?」童素顏問道。
王鈺吃完,長長的舒了口氣:「唉,還能忙什麼,蜀中發大水,災情很嚴重。我剛讓三司撥了賑災糧款。可救災只能救得了一時,吳用告訴我,加固河防才是治本。可惜啊,聖上花錢花得太厲害了,朝廷拿不出來這筆款子。」
童素顏一直恪守「婦人不得干政」古訓,但凡聽到王鈺提起朝政大事,從來不多言。但這會兒聽到王鈺批評皇帝,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官人慎言,小心禍從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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