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碗 大宋水師起航

童素顏聽紅秀這麼一說,心裡也有些懷疑,遂問紅秀道:「你說呢?」

「夫人,依我看,二百兩足夠了。」紅秀瞪了那帳房一眼,回答道。童素顏聽罷,便批下了三百兩銀子。那帳房先生也不敢多說,領命而去。

去近仙樓的路上,童素顏笑道:「紅秀,我看這個家,還是你來當算了。剛才帳房說要一千二百兩銀子,我還以為很少,卻不知二百兩就能辦成。」

紅秀撅著嘴巴哼道:「宰相門人七品官,這些傢伙假公濟私,變著法兒的撈錢,我見得多了。夫人,這個帳房先生還是換了吧。」主僕二人說說笑笑,不多時便到近仙樓前。耶律南仙雖然是原遼國權臣耶律大石的女兒,便出身將門,倒是過不慣富貴的日子,王鈺本給她派了四個丫頭,卻被她統統打發走了。

兩人上得樓來,在耶律南仙門前輕輕釦道:「南仙小姐,起床了嗎?夫人來看你了。」

不多時,門開啟了,耶律南仙像是睡眠不足,兩眼微紅。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童素顏,雖然是同為女人,可仍舊為她閉月羞花的美貌所震懾,世間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你怎麼想到我這裡來了?」耶律南仙是北方人,雖然從小受到中原文化薰陶,但畢竟不像宋人那般注重禮數。

童素顏還沒說話,紅秀已經搶先道:「夫人一直聽相爺提起南仙小姐,一直想見見您,難道南仙小姐不歡迎麼?」

「紅秀,不許胡說,南仙姑娘不是這個意思。」童素顏輕聲斥責,又轉向耶律南仙笑道:「南仙姑娘不要多心,這丫頭從小跟著我,被我慣壞了。如果有不周不到之處,我替她向你致歉。」

耶律南仙也從王鈺那裡聽說過,知道童素顏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從小孤苦,又雙目失明,於是趕緊讓開門:「夫人請進。」

童素顏剛走到房中桌前,便聞到一股酒味,回頭吩咐紅秀,替耶律南仙收拾乾淨。兩人落座,童素顏一開口便道起謝來:「官人能有今日,多承南仙姑娘相助,素顏感激在心,一直沒有機會道謝。」

耶律南仙實在不習慣這種南人的客氣,苦笑道:「夫人太客氣了,應該的。」

童素顏嫣然一笑,從旁邊取過錦盒,遞到耶律南仙面前:「這是一些首飾,都是我的陪嫁之物,我一個人也用不了這麼許多,挑了一些上好的,送於南仙姑娘,還請笑納。」

耶律南仙此時才真的相信,眼前這個女人果真如王鈺所說的一樣,超塵脫俗,心地善良,跟自己相比,她倒更配得上「仙」這個字了。於是也不推辭,收了下來。而後兩人閒聊起來,話題自然離不開王鈺。童素顏外表柔弱,內心剛強,耶律南仙性格豁達,快意恩仇,兩人越聊越投機,南仙比素顏年長三歲,兩人遂以姐妹相稱。王鈺若得知此事,只怕會慶幸娶到一位賢內助。

不過此時,王鈺卻在禁宮資政殿上,舌戰群臣,講得唾沫橫飛,慷慨激昂。原來,高麗日本兩國派遣使臣入宋,高麗是為刺探訊息,觀察大宋對金國賜兩城的態度。日本則是為了敲竹槓,趁火打劫。

不過這一次,大臣們的意見似乎有些出人意料。向來以保守著稱的首相蔡京,居然向趙桓上奏,說高麗日本兩個彈丸小國,也敢興風作浪。朝廷當嚴加斥責,駁回他們的要求。並且督促日本國剿滅海盜,以保護大宋商人的利益。

而一向以激進鐵腕聞名於世的次相王鈺,卻是一反常態,上奏皇帝,陳述觀點,主張對高麗日本兩國採取較為溫和的策略。對高麗,當賜給高麗王以厚禮,以結其心。對日本,歲幣當然不可能,但也可以賜予金銀等物,並督促其肅清海賊,威恩並施。

這兩派的首領這次一反常態,其中是有很深的原因。首先,在蔡京等人,甚至整個大宋百姓的眼中,高麗日本,向來是中原王朝的附屬國,其文化,政體多學自中華,本該安安穩穩仰中華鼻息,時不時來中原領取一些賞賜也就罷了。但現在竟然兩面三刀,牆頭草兩邊倒,更有甚者,妄圖索要歲幣,這讓上國的臉面往哪裡放?再者,大宋送給遼,夏,金三國歲幣,那是因為軍事上受到他們的直接威脅,甚至是吃了敗仗。然而,高麗日本兩國,從古至今,也沒能對中原王朝構成直接的軍事威脅,這也是為什麼蔡京等人力主對兩國強硬的原因。

「陛下,蔡相所言,固然有理。但微臣認為,此一時彼一時。眼下金國崛起,厲兵秣馬,圖謀中原。高麗與金國接壤,若我國能結好高麗,縱使他們不與大宋站在同一陣線,也不太可能倒向金國。而日本,把守著海上要道,時常殺人越貨,侵擾商賈。如今大宋正變法革新,不應輕啟戰端,可用好言撫慰,賜以金銀,以慢其心。若他日金國威脅不復存在,這兩個小國還不是我為刀俎,他為魚肉,搓圓捏扁,皆由大宋決定。切不可為一時意氣,而壞了大計。」王鈺的意見,得到了童貫,李綱,尚同良等一班大臣的支援。

不但大臣們一反常態,這次居然連趙桓也不克守他「凡事必問大臣」的原則。聽完王鈺的陳述後,沉吟半晌,朗聲說道:「高麗日本兩國,狼子野心,兩面三刀,大宋若是縱容,則有失國體,有損國威。朕以為,蔡愛卿所言,頗有道理。量他海外小國,又能玩出什麼把戲?對於高麗,大宋當嚴正警告,讓他們遵守藩國之禮,不得與金人勾結。對於日本,更應該嚴加申斥。蔡愛卿,這件事情你去辦,記住,警告日本國,他們的君主,不得稱皇帝,只能稱王。朕當下一道詔命,並賜日本國王一方金印,也算是對他們的恩寵了。」

大宋靖康二年三月,皇帝趙桓下詔,斥責高麗日本兩國,尤其對日本,言辭頗為激烈。並賜日本天皇一方「大宋日本國王印」,冊封日本天皇為「日本王」,世襲罔替。日本使臣川端君麻呂聞訊,大為震怒,領了大宋天子詔命與金印後,當即返回日本。從此,日本海賊更為猖獗,甚至日本朝廷水師,也時常扮作海盜,公然搶劫大宋貨物,殺害商人。

而高麗使臣回國之後,向高麗君主王楷,備說大宋朝廷,無德,無禮,其國必亡,建立高麗國王與大金結盟,一同攻宋。大宋雖然收到訊息,但從皇帝到大臣,都不以為意,認為此等小國,不過是跳樑小醜,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靖康二年,以周興為首的幽雲商賈,舉家遷至內地,準備聽從王鈺的意見,改行海路。王鈺給予了極大的方便,各種關文憑證,幾天之內便已辦妥。王鈺特別囑咐,海上要多加小心,避開日本海賊。周興等人在京城恭聽完王鈺訓示後,便返回泉州,收購大量中原特產,斥重金打造鉅艦,泉州當地官府和剛剛組建的泉州水師給予許多照顧,周興等人的商船,都是仿照大宋水師「萬料神舟」而打造,船長三十丈,闊八丈,立桅八根,船首船尾包嵌鐵皮,堅不可摧。

大宋造船技術,為當時天下之冠,獨創隔水艙技術,周興等人的商船,都有十三個隔水艙,即使一個隔水艙漏水,大船也不會沉沒。一切準備停當,是年四月,大宋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海上商隊起航。從泉州出發,向日本國前進。

達到日本海域時,周興艦隊遭遇小股海賊襲擊,但仗著大船牢固,撞翻賊船三艘,自己毫髮未傷。訊息傳至日本國內,日本天皇聽聞大宋艦隊規模龐大,船隻牢固,大為震驚,以為大宋水師來襲。急令日本水師出海迎敵。

這日,海上風和日麗,周興率領萬料神舟十三艘並二十餘艘較小的船隻,乘風破浪,一往無前。周興立於船頭,只見海鳥翱翔,海風徐徐,一片太平景象,遂回顧左右笑道:「我等來時,小王相爺再三交待,要防範倭人海賊,這些日子,咱們撞上不少海盜。卻沒有一個能登上咱們的大船。眼看日本再望,咱們這次航行,可謂有驚無險。」

左右皆稱是,正說話間,忽聽舵工叫道:「周大官人,前方望見陸地!」

周興一驚,手搭涼棚朝前方望去,只見那海天相接之處,隱隱約約出現城郭影像。海上行船,有時候會遇到傳說中的「海市蜃樓」,那隻不過是幻景而已。周興望了一陣,不辨真偽,他哪裡知道,他的船隊,已經到達日本九州港。

此時,日本天皇已經命九州水師嚴陣以待。早望見大宋船隊的蹤影,日本水師長官,下令三十餘艘戰船齊出,務必將「大宋水師」全殲於海上。

「周兄,我怎麼看著不對勁,你看那頭,好像是船隊?」周興身邊一人說道。

周興也是越看越疑惑,莫不是又遇上了日本海盜?一念至此,忙令船隊戒備。周興所率領的商船上,每船約有五百餘人,十三艘「萬料神舟」上約有六千餘人馬,再加上二十餘艘較小船隻上有四千餘人,加起來足足一萬。船上備有弓箭,長槍等兵器。周興一聲令下,各船都行動起來,船工水手們手持兵器,嚴陣以待。

待對方船隊行進時,周興等人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海盜。那船上的人,都穿著統一的軍服,桅杆上飄揚著戰旗,這分明就是日本的水師!

「不好,這是日本國的水師!可能是誤會了咱們,所以出海來攻。周兄,咱們是不是……」

周興聞言,果斷的搖了搖頭:「不會!我在京城,小王相爺曾經告訴過我,自從官家訓斥了日本使臣後,大宋海商在海上經常遇到大規模的侵襲,疑是日本水師。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還是小心為好,咱們先表明身份,只要對方知道咱們不是戰船,應該不會有事。」身邊眾人都勸道。日本水師速度極快,說話間,已到大宋船隊正前方。分散擺開陣勢,眼看就要開戰。

「喂,前面日本國人聽著,我們是大宋商船!不是水師!」周興命前面商船上的舵工水手一起呼喊,聲勢震天。

大宋船隊,漸漸靠近日本水師,周興見對方沒有動靜,心裡疑惑。只見對方戰船上,佈滿了軍士,都張弓搭箭,瞄準大宋船隊。

「嗖」一聲破空,一支鐵箭,從周興腦袋旁邊飛過,「奪」一聲,直插入桅杆之上。瞬間,日本水師萬箭齊發,如雨點一般向大宋船隊射來。大宋船隊猝不及防,中箭倒入海中者,不計其數。

周興一怒,下令各船還擊,直衝過去。日本水師雖有戰船三十餘艘,但跟周興等人所乘坐的「萬料神舟」比起來,卻要小上好幾倍。一見大宋船隊橫衝直撞,撲了過來,忙四散避開,繼續以弓箭攻擊。

「把三連炮車給我推出來!」周興憤怒的聲音在海上響徹。船工們一聽,紛紛奔入艙內,將密藏其中的三連炮車推了出來。原來,王鈺料定周興這麼大規模的船隊,勢必會引起海賊的眼饞,特意請示趙桓之後,撥給周興船隊三連炮車三十餘架。但嚴令周興,返航後,必須如數上交,若遺失一架,當按軍法從事。

當下,那三十多架分佈在十三艘大船上的三連炮車推將出來,水手們只經過幾天的訓練,還不能熟練的掌握使用方法。只將炮車推到船頭擺好,一人拉開機簧,一人填上火蒺藜,另一人手持火把準備點燃引信。

這時的火蒺藜,已經不是當初王鈺在鹹都城頭守城時所用的那樣。這是京師造辦局的工匠們,在王鈺的授意下,特別為海戰所研發的新裝備。裡面裝的不全是火yao,還有以細瓷瓶裝盛的桐油等物,易於燃燒。

「愣著幹什麼?給我狠狠的打!」周興冒著箭雨,大聲吼道。

一名舵工點燃了引信,負責擊發的水手立刻將那三枚火蒺藜擊發出去。誰知沒有掌握好方向以及時間,那三枚火蒺藜呼嘯著從空中劃過,直落入日本水師後面的海中。

「怎麼打的?瞄準了打!把距離掌握好!」周興急得大叫!日本水師呈扇形分開,包抄過來。

十三艘大船上,舵工水手們手忙腳亂,重新調整好炮車的位置,對準了日本水師戰船,再度擊發。只見百餘火蒺藜像冰雹一般,呼嘯著飛向對方戰船。第一枚落入日本水師戰艦的火蒺藜,因為時間沒有掌握好,掉在甲板後,引信還在燃燒,沒能引爆。驚恐好奇的日本軍士,圍著那坨怪東西看了一陣。

突然一聲劇響,火蒺藜炸開了花,裡面的桐油四處流竄,遇火即燃。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鋪天蓋地的火蒺藜接連落在戰船之上。海上頓時一片火光,日本水師戰船,過半著火,又遇上大宋船隊衝撞,一時潰不成軍,慌忙向九州港逃竄。

「開過去!追上日本國水師!」周興眼見日本國水師落敗,興奮得大叫。

「大官人,咱們是商船,不是朝廷水師。打退了也就行了,何必窮追不捨?還是繼續航行,繞過日本,往外洋去吧。」隨行眾人都勸道。

周興堅持己見,不顧眾人勸阻,命船隊追擊日本水師,向先前看到陸地駛去。此時,日本水師逃回九州港,軍士們逃下著火的戰船,正在提水滅火。遠遠望見「大宋水師」,鉅艦林立,桅帆蔽日,聲勢浩大。慌忙報入地方官府,速調步軍迎敵。

大宋船隊開至九州港外,遙望陸上城郭,卻是不能與大宋相比。那城中,多是低矮的瓦房,甚至是茅草屋,竟連一處高樓也沒瞧見。船隊上的大宋商賈,船工等人,都是初次到日本,沒看過這海外小國竟然是何模樣,一時雲集船頭,看著稀奇。

「看什麼看?堅持崗位,回去回去!把剩下的日本戰船,都給我燒了!」

三十餘架炮車,再度擊發,九州港裡的水師戰船,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更有甚者,船工們掌握不好角度和射程,有些火蒺藜打得太遠,落入九州城中,點燒了民房。九州城裡,一片慌亂,聽聞大宋水師來襲,百姓扶老攜幼,拖家帶口,逃出城去。

「周大官人,你看!好像是日本國的援軍到了!」船隊上,有眼尖的人,望見那九州城裡,奔出大隊步軍,正往海邊趕來。

周興一見,心思自己這支船隊,畢竟不是朝廷的水師,仗著三連炮車的威力,才打退了日本水師,若是再停留,恐生不則。遂下令撤退,繼續向外洋航行。

這一戰,讓日本國朝野上下,震驚萬分。不久之前,大宋皇帝下詔斥責,又降日本天皇為「日本國王」,並賜了金印。天皇聞訊後,十分惱怒,命水師時常出海,侵襲大宋船隊。不想中原的報復行動來得這麼快,大宋水師幾個月之後,便已經開到九州港外。可川端君麻呂出使大宋,不是說大宋水師尚在組建之中?何以突然出現在日本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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