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碗 皇帝賜婚

「你為什麼不讓李大人繼續追查郝大通一案?」耶律南仙端著酒杯,向王鈺問道。

「唉,我說南仙啊,難得清閒,就不能不提公事麼?做人要懂得享受啊。」王鈺輕輕抿了一口美酒,苦笑道。

「你是怕查到最後,發現這件案子原來跟柴進堂和蔡京有關?」王鈺曾經說過,耶律南仙恐怕是最有個性的女人,這話,可是一點都不假。

王鈺一陣沉吟,放下酒杯,摒退僕人,坦誠相告道:「不錯,郝大通一案,十有八九是柴進堂乾的。可讓我奇怪的是,他怎麼偏偏找上郝大通?能到密室裡跟郝大通飲酒,說明他們關係非比尋常。他殺郝大通,而且留下了那八個血字,這說明什麼?」

「要麼蔡京授意,要麼就是新法觸及了他的利益。」耶律南仙輕聲說道。

讚許的點了點頭,王鈺接著說道:「不錯,只有這兩個可能。如果是前者,那倒沒什麼稀奇。可如果是後者,這裡面就有貓膩了。」柴進堂這個人,漸漸浮出水面,讓王鈺很擔心。如果他只是蔡京的爪牙,那倒還好了。可問題是,他也有可能是幾年前派人刺殺自己的人。如果這件事情屬實,那柴進堂的用意,可就值得深思了。

當年自己不過是小小的五品太常少卿,根本沒有實權。柴進堂為什麼派人殺自己?自己如果死了,那他的目的就是阻止當年的宋遼談判。換言之,他希望宋遼開戰。一個宋人,為什麼希望自己的國家陷於戰火之中?再聯想到當年那場宋遼蹴鞠國戰時,有一名國腳假摔,然後退出比賽,差點讓大宋國隊落敗,這一切都表明,有人不希望看到宋遼罷戰。

「會不會是蔡京為了打擊你,所以安排這一切?」聽完王鈺的話,耶律南仙猜測道。

「絕對不會,當年我跟蔡京幾乎沒有來往,他身為百官之首,你認為有可能會對一個小小的五品官不利麼?再說,蔡京是何等的老謀深算,他怎麼會笨到用殺手這一招?」王鈺堅決的搖了搖頭。

「不錯,歷朝歷代大臣們之間的爭鬥,絕對不會用這麼直接,這麼粗暴的辦法。那你認為這個柴進堂想幹什麼?」

王鈺伸手指了指天,耶律南仙吃了一驚:「想當皇……」

不等她說完,王鈺已經揮手製止。柴進堂這個人,不簡單啊。以前可真是小瞧了他,認為他只是一個紈絝子弟,仗著祖宗陳橋禪位有德,被趙佶封了個侯。即便是結交權貴,也是圖自保,現在看來,他的野心,遠不止這些。他現在管著梁山舊部,駐紮在京師附近,如果他真有異心,對趙家是個威脅,對南府軍更是一個威脅。

「王鈺,現在看來,柴進堂這個人,不能留,最好儘早除掉他。」

大宋靖康元年十一月,又一件怪事發生了。高麗,日本兩國,居然以朝賀大宋新帝登基為名,同時派遣使臣渡海入宋。高麗,日本兩國,素來不和。日本時常派兵出海,騷擾高麗邊境,在歷史上曾經好幾次打入高麗內陸。在唐朝時,朝鮮半島內亂,新羅國王泣血上書,請求大唐以宗主國身份前往平亂。唐太宗派遣大軍進入新羅,很快平息了內亂。但唐高宗龍翔三年,日本國以援助百濟為名,出動舟師數百,佔領錦江口。新羅國王不得不再一次「泣血上書」,請求宗主國派兵援助。

唐高宗雷霆一怒,派遣大將軍劉仁軌領兵擊之。據史書記載「仁軌遇倭兵於白江口,四戰捷,焚其舟四百艘,煙焰漲天,海水皆赤,賤眾大潰」,大唐將軍四戰四捷,殺得倭人聞風而逃,連海水也被血染成了紅色。自此以後,日本國再不敢興兵作亂,尊大唐為宗主國。

然而,到了大宋以後,朝鮮半島上形成了一個統一的國家,高麗。而日本卻進入了分裂時代,日本所謂的「天皇」,皇權旁落,地方勢力割據稱雄,日本諸島上,群雄並起。史稱「平安時代」。

高麗與大宋向來通好,多次派使臣到大宋,進貢禮物,領取「賜物」。不過,不要以為高麗經常派出使節就是對中原王朝的尊敬。據說,高麗使節每次來大宋,進貢的東西,不外乎送給大宋天子的龍袍,金帶,要麼就是摺扇這類東西。而大宋賜給高麗的,卻是真金白銀,佛經書籍,甚至先進的生產技術。而高麗使臣,還時常私下派人到民間搜尋典籍,技術。這種情況,讓大宋許多官員很不滿,蘇東坡就是一個典型。

他曾經上奏大宋皇帝,稱高麗人貪得無厭,每次進貢,都要領取大量的賞賜。而且宋人向來好面子,朝廷下令,凡高麗使臣所經之地,都要供應各種用度,分文不取。給大宋造成了一定的負擔。蘇軾有鑑於此,接連上了《論高麗進奉狀》,《論高麗買書利害札子三首》,陳述高麗國的影響,建議朝廷要注意控制文化,技術的傳播。可大宋以上國自居,自然不會在乎這點小錢,打腫臉也要充胖子。

而日本國則更過了,自唐以後,很少由日本官方派出使節到中原,多是民間的商業往來。但現在,兩國突然同時派遣使節到大宋,可真是耐人尋味了。

禁宮,觀文殿。

皇帝趙桓,召集文武大臣,商議高麗,日本兩國使臣來宋一事。兩國同時來朝,這可是前所未有的盛事,就連趙桓也被驚動。

「諸位愛卿,高麗,日本兩國同時遣使入宋,可見我大宋威名,遠播海外。如何接待,諸位可有意見?」趙桓剛剛即位,高麗日本兩國便派使臣來恭賀他登基,讓這位年輕的皇帝感覺臉上有光。

「陛下,臣最近得知,金國皇帝完顏晟將原遼國舊地保州,來遠賜於高麗。高麗王王楷親遣王子進金稱謝。如今派遣使臣到我大宋,恭賀新帝登基,足見其兩面三刀,背信棄義。臣認為,不應以重禮相待。」立於玉階之上的八賢王奏道。他說高麗「背信棄義」是有原因的。原來,大宋與高麗曾有盟約,一同攻遼。締結盟約後,高麗倒是派兵攻打過遼軍,但一吃敗仗後,馬上撤兵,再也不動彈。

趙桓聞言,一陣不悅。到大金就派遣王子,到我大宋居然只派使臣,明顯的厚此薄彼,目中無人。

「既然如此,那接待高麗使臣,就由太常寺出面。日本國的使臣,朕親自接待。」

趙桓話音方落,一人大聲說道:「陛下,不可!」眾人一望,卻是右僕射王鈺。

「王愛卿,這是為何?」趙桓奇怪的問道。

王鈺出班,上前奏道:「陛下,臣聽說高麗日本兩國使臣進京後,特意請教過朝中前輩。方知日本國自我大宋開國以來,從未由官方派出過使團。現在突然來宋,用意不明。況且倭國狼子野心,時常於海上搶劫我大宋商賈的財物,殺人越貨,眼下臣主持辦法,正命沿海各府組建水軍,想必日本國聽聞訊息,故意來刺探。若是陛下恩准,由臣出面,接待日本國使節,已經算給足他們面子了。」

趙桓稱善,對眾臣笑道:「由我大宋百官之首,少年英才的王小寶出面接待,的確是已經給足日本國面子,好,就這麼定了。」

王鈺所料不錯,高麗派遣使臣到大宋,是為了領取大宋皇帝的「賜物」。而日本,則是收到訊息,知道大宋開始大規模組建水軍,想要保護海上商賈的利益,一時慌神,遂派遣使臣以恭賀新帝即位為名,刺探訊息。

廷議完畢,眾官拜辭,趙桓獨留下王鈺,於天章閣賜見。

天章閣,是王鈺第一次見到趙桓的地方,他在這裡賜見,足見深意。行過大禮後,趙桓賜座。

「王愛卿,你主持變法,勤於政務,朕很是欣慰。太上皇時常跟朕提起,說王鈺乃國之寶器,少年英才,要朕多多倚重你啊。」趙桓坐於龍案之前,滿面笑容。

寶氣?這不是罵人的話嗎?

「這是臣應該做的,不敢居功。」王鈺對這位新皇帝,瞭解不多。只知道他遇事必問大臣,自己從來不拿主意。可這天下畢竟是他趙家的,他這樣當皇帝,如果不是真傻,就是別有用意。

趙桓又大大稱讚了一番,忽然話鋒一轉,問道:「小寶已經到了成婚的年紀吧?」

心裡格登一聲,王鈺知道這回完了。幾年前趙佶就曾經說要把趙出雲下嫁給自己,只是自己後來放了外任,此事才暫時擱置。現在趙桓又提了起來,怕是又要舊事重提,這回自己無論如何躲不過去了。

「回陛下,是的。但臣主持變法,為國效力,不想因私事分心。」王鈺小心的說道。

誰知,趙桓卻連連搖頭:「這就不對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堂堂宰相,豈能不娶?要是當官當到連妻氏也沒時間娶,傳將出去,還有誰肯作官?有中意人嗎?」

趙桓這一句話,王鈺可聽不明白了,太上皇當初明明已經定下將出雲郡主許配給自己,怎麼現在趙桓又問自己有沒有意中人?

一時猶疑不決,王鈺含糊其詞的回答道:「臣專注於國事,未曾留意。」

「哦,這可難辦了,你官居一品,又是朕倚重的大臣,你的婚事可不能馬虎。這婚嫁之事,講究門當戶對,不如這樣。你看看滿朝文武裡面,誰家的姑娘你瞧得上,便報於朕,朕給你作主。」

王鈺聽罷,更是一頭水霧,難不成這趙桓也跟他父親一樣,忘性忒大?早把當初許配出雲郡主一事忘到九宵雲外去了?

見王鈺沉吟不語,趙桓笑道:「朕倒是聽到一些傳聞,說是小王相爺與樞密使童貫的掌上明珠當年曾經同窗求學,互生愛慕之情,可有此事?」

王鈺臉色一變,急忙起身告罪道:「回聖上,這些都是市井傳聞,不可輕信。」

趙桓輕笑一聲,揮手示意他坐下:「哎,這是人之常情嘛。當然,如果確無此事,朕也不會亂點鴛鴦譜,硬逼你們成婚。朕再問一次,你可願娶童貫之女為妻?」

這事太過詭異,王鈺越來越覺得蹊蹺。明明當初已經內定了趙出雲,怎麼會現在又提起童素顏?皇帝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如果自己貿然答應,又不知他如何反應,可如此不答應,今後再想娶素顏,可就沒什麼機會了。

思之再三,王鈺拱手說道:「有勞陛下掛念,當初臣與童大人之女一同求學,深知她品性善良,賢淑有德。但婚姻大事,一憑父母之命,二聽媒妁之言,不是臣自己能夠做主的。」好在是在大宋啊,婚姻大事不能自己做主,否則這摸稜兩可的藉口,自己可還真找不出來。

趙桓聽罷,哈哈大笑,笑得王鈺坐立難安,不知他是何意。

「這個好辦!朕親自替你作媒,想那童愛卿也沒有推脫的理由。你隻身進京,只有你堂姐一個親人,若是她同意,這門親事,就算是成了。哈哈,兩位相爺結親,必定傳為佳話,流芳千古啊。」

從宮裡出來,王鈺越想越不對頭。與童素顏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本是王鈺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此時,他心裡卻沒有絲毫喜悅的感覺。只因這事太過意外,趙桓怎麼會想起突然賜婚了?難道太上皇並沒有將當年許配出雲郡主一事告訴過他?

回到府裡,王鈺深知事關重大,連忙叫管家到童府下帖子,請樞密相公到寶國公府一聚,商議對策。後又覺不妥,眼下朝裡兩派黨爭,自己的寶國公府不知被多少雙眼睛盯著,還是尋一個隱蔽的場所為好。

於是派一個面生的僕人到童府報信,約童貫在大相國寺碰面。命人抬了空轎外出,王鈺自己則喬裝改扮,作書生模樣,從後門出去。

大相國寺,乃京城佛門勝地,香火鼎盛,信徒眾多。這裡,也是王鈺與童素顏定情的場所。如今故地重遊,另有一番滋味兒在心頭。

正夾雜在香客人群中四處遊蕩,忽聽背後有人叫道:「王大官人。」

回頭一看,正是童貫,也換作一名員外的模樣,錦衣摺扇。兩人使了個眼色,離了香客人群,到了供奉四大天王的天王殿裡裝作拜神,各跪在一個蒲團之上。

「童大人,今日聖上在天章閣賜見,先問我可曾婚配,後來又提起我與素顏有情,最後竟要替我作媒,迎娶素顏為妻。」王鈺一邊沖天王神像叩首,一邊小聲說道。

童貫聞言,卻沒有想像中那般驚訝,小聲說道:「這事不足為奇,早在老夫預料之中。」

「哦?不知聖上此舉,是何用意?想必你也知道,當初太上皇可是定下出雲郡主,現在怎麼又……」王鈺深知童貫久經官場,善與察顏觀色,揣摩上意。

童貫望著天王神像一拜,嘴裡小聲說道:「如今新帝即位,太上皇欽命八賢王出山輔佐,是怕你和公相權柄太重,對新帝構成威脅。當初太上皇想將出雲郡主許配給你,原意是想讓你和皇家連成一枝。但你現在官在宰相,主持變法,太上皇還會讓你和八賢王結親麼?老夫料定,聖上賜婚,必是太上皇的主意。」

王鈺不得不服,薑還是老的辣,聽完童貫的分析,他才明白。趙家父子這一手玩得漂亮啊,自己一旦娶了童素顏,那八賢王必定惱怒自己。如今他出山輔政,看管著趙家的天下,誰得罪了他,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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