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碗 皇帝賜婚

宋朝武器裝備的製造向來由軍器監負責,王鈺推行新軍法以後,仿他在幽州設立的造辦局,設立京師造辦局,隸屬於軍器監。與幽州造辦局不同的是,京師造辦局從各地挑選能工巧匠,專門負責武器裝備的研發,為大宋最高軍事研究機構。

這日,王鈺命林沖隨行,前往京師造辦局視察。每一個興盛民族的背後,都有一支強大的軍隊,而一支強大的軍隊,離不開先進的武器。大宋的軍事科技雖然在同時代相比較為發達,但受朝廷歷來重文輕武的影響,武器的研發沒有形成專門的機構,先進的器械仍舊被文人們認為是「奇技淫巧」。王鈺設立京師造辦局,受到了很多爭議。

造辦局的負責官員,正引著王鈺察看改進的三連炮車以及便於騎兵攜帶的改良神臂弓。

「寶相請看,這是改良的神臂弓,較步兵所使用的神臂弓略小,射程為兩百五十步。但是便於騎兵攜帶,不再用腳蹬,也能擊發。」造辦局的官員取武器陳列架上取下一張弓,遞到王鈺面前。

詳細詢問這種武器的效能及注意要項後,王鈺滿意的點頭,對林沖說道:「不錯,聽南仙說,弓騎比弩騎射得遠,在大規模的騎兵衝鋒中,有了這傢伙,騎兵就不是移動的靶子了。」

聽到王鈺誇獎,造辦局的官員很高興,又指著陳列架上一副鎧甲對王鈺說道:「相爺請看,這是造辦局新近專門為我大宋騎兵制造的戰甲。」那副鎧甲,全部由鐵質甲葉用甲釘連綴而成,屬於典型的札甲,防護範圍遍佈全身。宋朝開國之初,因為沒有大規模的騎兵,所以朝廷很重視對步兵,尤其是重步兵的建設,據《武經總要》記錄,步人甲的甲葉數量為一千八百多片,重量為六十斤左右。射手因為經常捲入近戰,所穿的鎧甲略輕,約四十到五十斤。雖然防護力很強,但機動性受到了影響,如果將這種鎧甲裝備騎兵,那就是真正意義的重騎兵。

林沖在軍中多年,看到這副鎧甲馬上質疑道:「如果騎兵裝備這種重鎧,防護力自然不用說,但一個騎卒穿著六十斤重的鎧甲,還要攜帶長槍,佩刀,弓箭,這樣算下來,全身的重量超過八十斤。會不會影響到奔跑速度?」

他的質疑是很合理的,但王鈺卻沒有表示贊同。因為王鈺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岳飛大破柺子馬。所謂柺子馬,也就是重騎兵。大宋軍隊裡也有過這樣的先例,呼延灼領兵徵梁山時,就用過連環馬。這兩支軍隊最後都被步兵用「砍馬腿」戰術擊敗。究其原因,不外乎是馬被連在一起,傷一匹而其他幾匹都不能動。但如果騎兵對騎兵,這種情況也就不成立了,要知道,金國的軍隊,大部分可都是騎兵。

「輕重騎兵要一起發展,只要搭配合理,就能互補長短。這些器械你們要儘快實驗,形成制式裝備,不要只停留在研發上。」王鈺作出指示後,造辦局官員領王鈺林沖兩位大人遊覽汴京城有名的鐵塔。

鐵塔其實並非是鐵鑄而成,因其用褐色的瓦片覆蓋,遠處看去,就如同鐵質一般。登上鐵塔,俯視整個汴京城,使人豁然開朗,心胸為之一舒。

「林大人,你看,汴京城如此繁體,說是當今天下第一大都,也不為過。」在這京城裡生活了幾年,王鈺還是頭一次從看到整個京師的面貌。

林沖聞言,頗為自豪的說道:「我上國,自有大家氣象。」

「上國?呵呵,自己說不算。」王鈺輕笑道。上國,一直是中國人津津樂味的稱謂,可王鈺認為,漢唐盛世,萬邦來朝,那時稱中國為上國不為過。可眼下,朝廷對金人屈膝求和,連自己苦心經營的幽雲十六州,名義上也成了金國的領土,還得每年向金國送上歲幣,有這樣的上國麼?

林沖見王鈺沉吟不語,心下捉摸不定。因為王鈺從前出行,必定帶著許屬官同行,今天來視察造辦局,卻只讓自己隨行,一反常態啊。

正疑惑時,王鈺摒退了造辦局的官員,撐著鐵塔欄杆,望著塔下的汴京城嘆道:「新法的推行,我原來也料到會有阻力,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大。昨天聖上召我進宮,話裡話外,已經在提醒我,不要操之過急,穩定壓倒一切。哼,穩定,國家積弊這麼多,不下猛藥怎麼行。」

林沖是武官,管的是帶兵打仗,見王鈺突然跟自己提起變法大業,心裡好生疑惑。他素來與王鈺私交甚厚,於是直言道:「相爺今天日召林沖前來,莫非有什麼吩咐?」

王鈺聞言,扭頭看了林沖一眼,笑道:「林大哥是個明白人,我也不跟你抹彎抹角。我打算提名你擔任京師衛戍區副指揮使。」

京衛副指揮使?那可是正四品大員!而林沖眼下任南府軍槍棒總教頭兼捧日軍承宣使,現在寶相突然提名自己任京衛的第二把手,是何用意?

見林沖滿面疑惑,王鈺環顧左右,輕移腳步,在林沖身邊小聲說道:「吳用建議,要我未雨綢繆,南府軍是我們的根本。不能落在別人手上,而我現在任右僕射,主持變法。朝廷雖然沒有收我的兵權,但朝野內外已有議論。我再抓著南府軍兵權不放,恐怕會有人拿這個作文章,上頭也不會安心。現在京師衛戍區還有一名副指揮使空缺,我不想讓幽雲系以外的人佔著這個位置,只有你最合適。」

聽王鈺講完,林沖才意識到這個位置的重要性。也體會到了王鈺對自己的信任,於是正色說道:「相爺放心,南府軍永遠姓王,不會改姓!」

「哎,不要這麼說嘛,南府軍是朝廷的,是聖上的,不是我王鈺一個人的。」王鈺笑著搖了搖手。提名林沖擔任南府軍副手,王鈺考慮了很久。本來先前更傾向於吳用,但吳用這類人,可以運籌帷幄,但要決勝千里,卻要用林沖這樣的人。他在南府軍威望甚高,以前又是京城八十萬禁軍教頭,出身比吳用好。

而現在南府軍中,韓毅擔任著副指揮使。對他,王鈺總是不放心。那日趙佶召他單獨進宮,王鈺已經發現,韓毅似乎受到趙佶遙控。如果自己決定不進宮面聖,他終究會不會殺自己,始終沒有明確的態度。對他,不能不防。

「林大哥,南府軍是你我一手創立的,雖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可皇帝終究不是神仙,萬一受了別人的矇蔽,要我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那時我該怎麼辦?」

王鈺官居一品,位極人臣,卻已經在為日後作準備。林沖聽罷,暗自心驚,遂說道:「相爺為國之棟樑,誰若對相爺不利,那就是自毀長城,林沖第一個不答應。」

「低調,低調。」王鈺拍了拍他肩膀,長嘆了一口氣。為官數載,已將這朝政大事看了個八九不離十。蔡京專權,欺上瞞下,致使趙氏心生不滿,所以自己才會被擢升為右僕射。皇帝想借自己,掣肘蔡京。至於變法,至少到目前看,趙桓以及他背後的趙佶,還是持肯定態度的。可天有不測風雲,如果皇帝認為掣肘蔡京的目的已經達到,這變法大業能不能推行下去,可就是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受制於人的滋味兒,可真不好受啊……」王鈺喃喃念道。

「相爺說什麼?」林沖沒有聽清,於是問道。

「哦?哦,沒什麼,我在想,當年我出使遼國時,我的恩師朱嚴昭慘死異鄉,我現在推行的變法,很多都是他的意見。唉,身為老師的學生,不能為他報仇,是我王鈺這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啊。」朱嚴昭的死,一直讓王鈺耿耿於懷。雖然已經替他家人打點好了一切,吃穿不愁,還把他兩個兒子弄進了太學,可一直沒有找到兇手。

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王鈺目不轉睛,看了好大一陣。那是當年殺死的朱夫子的兇器,那歹徒所使用的飛刀。

林沖看見那柄飛刀,突然臉色一變:「相爺,這飛刀是……」

「這個?這是當年殺死我老師的兇器,一直帶在身邊,希望有一天能夠找出幕後真兇。」王鈺說道。

「卑職能看看麼?」林沖似乎認識這柄飛刀。王鈺將飛刀遞給林沖,後者仔細察看,總覺得似曾相識。

「相爺,這柄飛刀我認識!」林沖一句話,讓王鈺大驚失色,急忙問道:「快說!」

「使這飛刀的人,在我任禁軍教頭時跟我有過來往。那人是否身材矮不,滿面病容,行走時,總將兩支手攏在袖早?」林沖的描述,分毫不差!王鈺聽後,追問那人的身份。

林沖仔細思索了一陣,回憶道:「當年他經常找我切磋武藝,可每當我問起他的來路時,他就閃爍其詞,不肯相告。有一次他落下了東西,我追了上去還給他,看到他正向攬月樓那邊去。」

攬月樓?那是汴京城裡一家有名的酒樓。那附近,倒是住著不少的朝廷大員。那人既然來刺殺自己,想必是受了權貴的指使。可究竟是誰呢?

王鈺派人暗中打探,住在攬月樓附近的權貴,有太尉楊晉,工部尚書柳元,右金吾衛大將軍馮廷敬,翊衛軍承宣使柴進堂。其中柳元,馮廷敬跟王鈺從來沒什麼交情,也更談不上過節。楊晉雖然是掌軍太尉,可立場向來是模糊不清,搖擺不定。柴進堂是王鈺在尚儒書院唸書時的同窗,當年王鈺升入太學,他還親自宴請,送錢送房,也不太可能,這倒是有些難辦了。

「寶相,你看那邊。」早朝完畢,眾臣出宮,王鈺童貫,被一群文武大臣簇擁著。童貫瞧見蔡京一群人走下臺階,對王鈺說道。

王鈺順勢看去,蔡京,梁師成,李彥等人走在一起,這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眼下朝中局勢漸漸明朗,以左右丞相為首,文武大臣分成好幾個派系。梁師成等人是蔡京死黨,早就跟王鈺公開撕破臉皮。以前還在一起稱兄道弟,禮尚往來的同僚,轉眼間形同陌路。

「嗯?孝文侯也在?」王鈺突然看到一個,他當年的同窗,柴進堂。怪事啊,柴進堂怎麼也跟蔡京走到了一起?

「不錯,我觀察了很久,向來行事低調的柴進堂最近很活躍。我的人曾經好幾次看到他出入太師府,聽說出手很大方,蔡府的下人們都受過他不少好處。」童貫小聲說道。

柴進堂是前朝皇族後裔,按理說不應該入仕,可太上皇趙佶當年用人,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要相貌出眾,才華橫溢。這柴進堂博學多才,玉樹臨風,趙佶出巡滄州時見到他,很是喜愛,所以帶回京城,賜爵開國侯。這也是向天下昭示趙家對他們柴家,還是厚道的。

而柴進堂因為江南監軍有功,方臘兵敗被俘後,原梁山宋江所部被改編為翊衛軍,柴進堂成了承宣使,被趙佶當作一顆釘子,扎入梁山舊部的心臟。不過讓人奇怪的是,無論是梁山舊部,還是柴進堂,都應該是皇帝防備的物件,怎麼還會讓翊衛軍駐紮在京師附近?皇帝不怕他們惹出事端麼?

王鈺加快腳步,向蔡京一夥人趕去,童貫見狀,也領著眾官上前。

「孝文侯留步。」蔡京等人正在議論今天早朝的廷議,冷不防身後有人呼喚柴進堂,都側過頭來。發現是右僕射王鈺後,眾人變了臉色,一個個閉口不語。

柴進堂更是沒有料到,王鈺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叫住他,一時錯愕,問道:「相爺有何吩咐?」

王鈺一張臉上,洋溢著春天般的溫情:「你我同門師兄弟,現在又一殿為臣,理應多加走動嘛。」蔡京等人聽王鈺這麼說,都看了柴進堂一眼,轉身離去。柴進堂暗暗叫苦,想追上去,王鈺又是上官,他沒發話,自己怎能離開?

「咦?孝文侯受傷了?」王鈺突然瞥見,柴進堂左臉上有幾道血痕,雖然已經結疤,但仍舊清晰可見。柴進堂聞言,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上:「這個,不小心被花園裡的花刺扎著了,有勞寶相過問。」

「呵呵,你家的花長得真奇怪啊,還長三道刺。」王鈺這句話,本來是隨口開玩笑。可聽在柴進堂耳朵裡,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難道王小寶這句話意有所指?他知道了什麼?察覺到了什麼?

「寶相恕罪,如果沒事,下官先行告退了。」柴進堂面不改色,拱手對王鈺說道。見他跟自己涇渭分明,擺出一副劃清界限的樣子,王鈺也不是拿熱臉貼人冷屁股的人,客氣了幾句便讓他走了。

「寶相,不覺得奇怪麼?」隨後上來童貫望著柴進堂的背影,小聲說道。

「媼相的意思是?」

「柴進堂怎麼說,也有當初跟你同窗這一層關係。按常理,他不應該對你這麼冷淡才是。但他現在卻旗幟鮮明的站在公相那一邊,這不是很讓人費解麼?」

王鈺沒有再說什麼,一直望著柴進堂去的方向,當初派人刺殺我的,不會是你柴進堂吧?

由王鈺提名,趙桓親自批准,原南府捧日軍承宣使林沖,被擢升為京師衛戍區副指揮使。王鈺在林沖上任後,漸漸淡出南府軍的日常管理。雖然他仍舊是南府軍的最高長官,但日常訓練,防務,都交由副指揮使掌管。自己則專注於政務,不再過問軍務。

趙桓不但批准了對林沖的任命,而且對南府軍兩位副指揮使都賜爵開國侯。韓林兩位副指揮使更是被召進宮中面聖,趙桓賞賜御酒,囑咐他們要精忠報國,忠於朝廷。王鈺聽聞這個訊息後,不予置評。

正當他為朱嚴昭被殺,郝大通滅門兩件事情絞盡腦汗不得其解後,一條重要的線索被李綱發現。郝大通一案,雖然已經結案,從律法上來說,程式已經走完。但李綱這個人,有些「死腦筋」,不顧王鈺「到此為止」的提醒,仍舊命人私下暗查此案。並冒著違反制度的危險,拒不將郝大通一家四口的屍首埋葬,終於被他發現了破綻。

郝大通幼子郝文彬的右手中指,無名指的指甲蓋內,被仵作發現有少許皮肉。這一點線索證明,郝文彬在死前,曾經抓過人。而且極有可能是行兇的罪犯。以郝文彬的身高而言,他如果抓一個成年人,那隻可能抓到手部,如果兇徒是蹲著的,也有可能抓到臉部。

李綱將這件事情上報到王鈺處,本以為小王相爺一定會再請旨追查。但王鈺並沒有那麼做,他嚴令李綱,不得再追查郝大通一案,立即將郝家四具屍首埋葬,入土為安。

寶國公府的花園裡,王鈺正和耶律南仙賞菊飲酒。擔任右僕射後,王鈺很少有這樣的清閒時光。而此時的耶律南仙,從衣著到舉止,已經完全像是一個漢人,用王鈺的話來說,這叫同化。

耶律南仙到王鈺府上,已經有些時日了。身份頗為尷尬,不是夫人,也不是奴婢,主不主,僕不僕。可她從來沒有在王鈺面前抱怨過什麼,這反而倒讓王鈺心裡不安,覺得虧欠了她。何止是虧欠了她,還有那雙目失明的素顏,一直待字閨中。可王鈺也是身不由己,按宋朝的規矩,他雖然已經到了成婚的年紀,可太上皇趙佶幾年前曾經跟他提過,要將出雲郡主許配給她。這件事情,趙佶雖然沒有公開宣佈,只是跟王鈺和八賢王提過,可皇帝是金口玉言,一言即出,便絕無改口的可能。王鈺如果想娶童素顏,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除非趙佶龍御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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