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碗 清除異己

趙佶冷哼一聲,不作回應,蔡京見狀,越加驚恐。

此時,童貫察顏觀色,上前奏道:「陛下,那蔡宗和雖是蔡相侄孫,但遠在千里之外,他犯事,蔡相如何得知?想是他自以為是蔡相親戚,藐視王鈺權威,而王鈺又諸多顧忌,是以……」

「顧忌!什麼顧忌!都是為朝廷辦差,顧忌什麼?他王鈺身為朝廷大員,總督幽雲,凡事都要立個體統起來,若都像這般束手束腳,還怎麼統兵,怎麼打仗?」趙佶訓斥得倒是痛快,不過他好像是忘了,正是他親自下的詔命,調二十二員各地將領前往幽雲,掣肘王鈺。

兩位權臣見天子發怒,都噤若寒蟬,不敢多言。趙佶此時也十分煩惱,王鈺身為幽雲最高行政軍事長官,掌握著十六州的生殺大權,怎麼會連自己手下的一個承宣使也不敢法辦?莫非是朝廷對他牽制得太嚴,讓他心生畏懼,反倒不敢像原先那般放開手腳去做了?

「都說話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們倒是拿個對策出來!」趙佶見蔡京童貫木樁似的杵在那裡,氣不打一處來。

兩人嚇得渾身一顫,蔡京為避嫌,不便多言,心裡早就狠不得把那不爭氣的侄孫一刀殺了!還有那高俅,自己舉薦他去幽雲監軍,他就該好生勸勸蔡宗和,怎麼惹出這麼大的亂子!現在連自己也跟著受牽連,讓皇帝猜忌!

「陛下,臣認為,此事當先責王鈺失職之罪。他身為幽雲騎軍司太尉,部屬譁變,他難辭其咎。其次,應當將參與此次譁變的將領依法嚴辦。第三,當撤消龍襄軍的建制。」童貫到底是樞密使,掌全國軍政,略一思索,便拿出了對策。不過,他這三條策略,卻是有文章可作,誰都知道,他與王鈺私交甚厚,現在一來就要先責王鈺失職,豈非一反常態。

趙佶聽罷,沉吟不語。王鈺畢竟年輕,組建幽雲騎軍司後,朝廷對他掣肘過多,自己又選派二十二名將領安插進幽雲軍中,這小子怕是惶惶不可終日,本當按規矩堂堂正正辦的事情,反倒畏首畏尾起來。

「朕曾經聽人說,童愛卿與王小寶私交不錯,你現在一來就拿他開刀,這可不是朋友之義。」趙佶故意拿這話說童貫。

童貫面不改色:「微臣為官,公私分明,此事王鈺確有不周不到之處,他……」

「罷了,朕經常告誡大臣,不要結黨營私,可也告訴過你們,同朝為官,除互相督促外,還要一團和氣。現在怎麼抓住一點把柄,就落井下石?這事能全怪王小寶嗎,那蔡宗和是蔡京的親親侄孫,換成誰……」話至此處,顧念著蔡京的面子,趙佶沒有再說下去。

「傳詔,龍襄軍譁變,蔡宗和乃罪魁禍首,依法嚴辦。凡參與此次譁變的將領,一律就地處決,決不姑息。士卒盡數遣散,撤消龍襄軍建制,命幽雲騎軍司另行招募。至於王小寶嘛,不必在詔書中責備,傳朕的口諭給他也就是了。讓他不要畏首畏尾,他是替朕當差,只要朕不說話,誰敢造次?」好一陣之後,趙佶傳下詔命。

蔡京聽完,都在料想之中,只是另行招募一軍,這大小將領的安排?

「陛下,另招新軍,是否也由朝廷選派將領?」蔡京問道。

趙佶眉頭緊鎖,沉吟不決。早前的一萬五千南府軍,尚且打得耶律大石十萬鐵騎倉皇逃竄,現在十萬大軍,反倒不如從前了。朕一心改革軍制,又豈能流於表面?若對王鈺牽制過多,恐怕會適得其反。再說,南府軍中韓毅等人,都是朕的心腹之臣,實在不必再矯枉過正。

一念至此,揮揮手道:「不必,讓王鈺權宜行事,安排完畢,報於朕知也就是了。朕近日身體不適,你們退下吧。」

蔡童二臣跪安,行至大門時,忽聽背後趙佶叫道:「回來。」

「告訴王鈺,對他,朕一貫是信任的,只要合理合法,儘管放手去做。這小子,還是嫩了些……」

出了觀文殿,童貫輕步輕盈,剛走下臺階,背後蔡京叫道:「樞密相公留步。」

「公相有何見教?」童貫轉身,拱手問道。

蔡京走到他身邊,環顧左右,話中帶刺的笑道:「樞密相公可謂用心良苦,龍襄軍譁變,王鈺身為掌軍太尉,難辭其咎。而樞相聊聊數語,反倒激起陛下護犢之心。不治王鈺失職之罪,只是口頭申斥,呵呵,高明。」

童貫聞言,輕笑道:「公相言重了,恕童貫直言。王鈺對公相,向來敬重有加。即便蔡宗和在幽雲鬧出那麼大的亂子,王鈺都顧念著公相臉面,一直護著他。是他自己尋死,又能怪誰?大家同殿為臣,理應共同進退才是。」

蔡京沉吟,半晌無語。

「公相,說句不敬的話,天子向來醉心於丹青書法,神仙方術,朝政大事,多決於公相之意。王鈺雖然手握重兵,深得天子寵信,可他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咱們這些老臣,都是他的前輩,何必對後輩苛責過甚?請公相三思。」

「這,這個,本官也不過是奉旨辦事,對王鈺嘛,向來也是喜愛的。只是這件事情,實在……」蔡京閃爍其詞,童貫見狀,含笑不語。

歸化州大牢,蔡宗和及挑頭譁變將領,都關押在此。除非有王鈺親筆手扎,任何人不得探視。陰暗的大牢裡,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惡臭,蔡宗和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哪裡住得習慣。進了大牢,三天兩頭大吵大鬧,那牢裡的大小班頭,都知他是蔡京親戚,不敢怠慢他,寧願自己掏錢,也要買些好酒好肉招待。

這會兒,到了放飯時間,蔡宗和牢裡,擺著一張小桌,正拿著酒杯,自斟自飲。不時拿眼睛瞄著對面牢裡那幾個亂將。

「牢頭!牢頭!」秦少白是個典型的武夫,這幾日早就憋著一肚子的鳥氣,此時見蔡宗和這般模樣,按奈不住,大發光火。

「吼什麼吼?一群犯上作亂的賊子,也不知道哪天就開刀問斬,省得力氣吧。」牢頭按著鬼頭刀,一搖三晃走了過來,在這牢裡,數他最大。甭管你以前多大的官兒,進了他這一畝三分地,是虎得臥著,是龍你得盤著。

「怎麼說話的?是好漢的到我這牢前來,老子打了一輩子仗,臨死還受你這小人的氣。」秦少白大怒。那牢頭知道,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死都不怕,還怕什麼?嘴裡罵罵咧咧,就是不敢過去。

同牢的許洪二將見秦少白髮怒,都出言勸道:「秦將軍,我們沒幾天活頭了,何必跟這等小人嘔氣?」

秦少白擺著腳鐐回到牢裡,在那草堆上坐下,忿忿不平的哼道:「種霸這人,太不仗義,我們幫他出頭,他反倒……」

「將軍,那日若不是種霸挾持你,莫說是你我,就是咱們手下的兄弟,也難逃一死。我估摸著,聖上的詔命就快下來了,咱們兄弟三人,一起在黃泉路上作個伴吧。只是可憐一家老小……」說到此處,三人都沉默了,犯上作亂,是十惡不赦的大罪,誅滅九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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