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的話,小人家中,世代以養生販馬為生。」
「那幽雲各州,肯定有許多像你這樣的人了?」王鈺知道這一方素來產馬,必定有許多馬商,商人只要有錢,肯定就有辦法。
「是的,各州各縣,都有馬商。遼人一撤,斷了生路,許多馬商都改行了。」那青年回答道。
「這樣,本官派你一個差使,你去聯絡幽州各地的馬商,兩天之後,到都管衙門來回話。記住,你是漢人,我也是漢人,咱們這叫同胞,血濃於水,懂嗎?大宋取回了幽雲十六州,這叫回歸,恢復行使主權,不是改嫁。大家都是同胞,朝廷能讓你們沒有活路嗎?大宋是你們親孃,遼國雖然在這裡管了百多年,可那是後孃,後孃哪有親孃好?」王鈺這話,本是說給堂外百姓聽的,卻惹得眾人一陣竊笑。不過這比喻,倒也頗為貼切,看來這位都總管大人,像是個好官。
當日,王鈺進駐都管衙門,正式上任。朝廷早已派出了通判一員,主簿一員先行到幽州。名為準備,實為監視。這都是宋朝舊制,讓官員互相牽制。不過趙佶對王鈺,倒是格外施恩,行政上的屬官雖然是朝廷委派,但南府軍的組建上,卻沒有過多幹涉,一切職務都還虛席以待,由王鈺提名安排。這也是當初王鈺向他進言,說到應該適當的向武將放權。再者,南府軍建制只有一萬五千人,不得超編一人,這也是朝廷比較放心的原因之一。
一切準備就緒後,王鈺召十六州行政長官至都管衙門問話,凡政務,稅收,刑罰,徭役等方面都加以詢問。宋廷恢復幽雲行使主權後,刑罰頗重,嚴禁百姓向遼國遷移,違者罰沒家產,刺配充軍。
吳用建議,幽雲新歸,正是收買民心之時。應該輕徭薄賦,減輕刑罰,與民休養生息,以彰顯朝廷的恩德。王鈺從其言,上奏朝廷。不久,朝廷批覆下來,可權宜行事。王鈺遂改幽雲各州農業賦稅制度為「八稅一」,商業賦稅為「十稅一」,鼓勵農耕工商,惟獨減輕刑罰一項,王鈺沒有采納吳用的意見。奏章送到汴京,朝臣雖然爭議很大,但趙佶乾綱獨斷,批准施行。
幽雲各州農民,商賈聞訊,奔走呼告。原來,遼國管轄幽雲各州時,因其地理位置重要,所以刑罰,賦稅很重。現在大宋剛一恢復主權,便與民休養,足見朝廷恩德。王鈺又廣招幽雲各地養馬販馬之人,詢問應對之策。才知遼人撤退之前,雖然大肆搶奪馬匹,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馬商想盡辦法,躲避追繳。所以,各處馬商,仍舊藏有不少良馬,少則數匹,多則數十匹。
王鈺派都管衙門主簿四處統計,幽雲各州,現存可供軍用的馬匹,計有三千七百餘匹。這點馬,供應新軍都不夠,更不要說支援內地。眼下,王鈺面臨的最大麻煩,就是馬。王鈺上任之後,在幽州都管衙門呆的時間不到半月,遍行幽雲各州,尋訪民間。一為巡察吏治民生,二來尋找馬源。
當時,金兵開始以「五京」為戰略目標的滅遼之戰,宣和二年,也就是王鈺上任幽雲都總管這一年,金兵攻佔遼國上京(今內蒙古巴林左旗),與大宋簽訂海上之盟,相約一共攻遼。趙佶雖然恨遼人,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今遼人未滅,不敢輕動。宋遼盟約上限制了幽雲十六州的駐軍人數。趙佶只得催促王鈺,加緊訓練新軍。似乎是等王鈺南府軍一成,便要調去攻打遼國。
「靠,早也催,晚也催,我要是種馬,我自己配種去!」這一日,王鈺巡察至歸化州,前面就是宋遼邊境。都管衙門通判,差人送來朝廷公文,卻是趙佶催促中書省下發,催促王鈺上報新揮操練事宜。
「馬都成問題,還練什麼兵?一個月之內,來了五道公文!」王鈺將公文遞給旁邊吳用,又手搭涼棚,向對面遼國望去。
吳用看畢,對王鈺說道:「大人,我看朝廷似乎在等新軍練成,便要調去攻遼?」
「這還用說,聖上放權給我,為的就是看看練出來的新軍能不能打仗。朝廷歷來對兵權控制得極嚴,這次對我破了例,莫說是聖上,就是朝中大臣也在盯著我。你信不信,等新軍練出來,能戰還好,若是不能戰,朝廷肯定馬上撤消南府軍建制。」王鈺說道。
吳用聞畢,深以為然。只是到幽州數月,遍訪各地,軍馬始終是個難題。沒有軍馬,南府軍便不能成軍。這位年輕的都總管大人,幾個月來跑遍各地,人都瘦了一圈,倒是難為他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毅力。
「大人,你看!」關勝提著一把青龍大砍刀,往前一指。王鈺順勢看去,宋遼邊境上,一行百餘人正通過宋軍邊卡。那一行人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吸引眼球的,便是其中幾匹駿馬。
王鈺現在,看到馬比看到美女還興奮。一路狂奔過去,翻身下馬,就地察看起那幾匹馬的資質來。他卻是個外行,看了半天不辯好壞,於是回頭叫道:「周興,你來看看,這幾匹馬如何?」
周興,就是當日在幽州府大堂上,攜母私逃,被王鈺放過的青年馬商。此時聽得王鈺召喚,便打馬過來,細細察看那幾匹馱著貨物的馬來。邊卡的宋軍士兵一見,手持兵器奔過來。林沖上前攔住,暗地裡表明身份。
周舉裡面摸摸馬頭,時而扳開馬嘴,又是看牙,又是看蹄,然後周身摸了一轉,突然欣喜的叫道:「大人,這可是一匹好馬!您看,此馬頭高如削,頭部少肉,如剝皮兔頭,眼睛很大,目光如澤。還有,耳朵很小,狀如斬竹筒。最重要的一點是,它的鼻子很大,鼻大則肺大,肺大則能奔。此馬,正可用作種馬!」
種馬?這就是傳說中的種馬!王鈺大喜,遂對那群人說道:「這匹馬我買了!多少錢!」
「這位官人,此馬是我心愛之物,千金不賣。」人群中,走出一人來,年近不惑,面白無鬚,雙目瞪如銅鈴,倒是長得奇怪。
王鈺都還沒有發話,倒是急了索超秦明,二人挺著兵器上前來,冷笑道:「不賣?認識這是什麼嗎?」
「認識,一為狼牙棒,一為點鋼槍。怎麼,我不賣馬,你就要殺我?我在大遼時,聽說宋廷派一員大臣,總督幽雲,賞罰分明,嚴肅法紀。你們光天化日就敢行兇,難道眼中沒有王法了嗎?」那人攏著雙手,波瀾不驚的哼道。
「哎,你不要誤會,我這兩個手下,脾氣急躁了一些。我實在是很喜歡你這匹馬,不過你不願意賣,我也沒辦法。得,你們走吧。」王鈺戀戀不捨的望著那匹種馬說道。
「我是不會賣,但我可以送給你。」
白送?天下還有這等好事?王鈺一臉的疑惑,環顧左右,林沖等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送你,是他。」那人手指周興,「你是個懂馬的人,這一路上,好些人見我用這馬來馱執行李,都以為是匹劣馬,只有他看得出來。」周興聞言,心裡直叫苦,這樣當眾駁了都管相公面子,回去以後,哪還有我的好果子吃。
「周興,人家送你寶馬,還不謝謝人家。」王鈺眉開眼笑,眾人到幽雲後,還是頭一次見他如此開懷。
當下又攀談了幾句,那一行人都是遼國難民,金兵攻佔上京,遼國國內一片。百姓背井離鄉,舉家逃往西夏大宋的,不計其數。他們因為聽說大宋收回幽雲後,與民休養生息,輕徭薄賦,所以前來投奔。(默然新書《虎將》已經上傳,每日兩更,本書簡介區有直通車連結,請多多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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