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沉吟半晌,終於點頭道:「既如此,你便與楊晉同行,勿負朕望。」
散朝後,群臣三三兩兩步出朝堂,各自回各自的衙門當職。王鈺與童貫,蔡京,梁師成幾人走在一起。不要小看這「走在一起」,蔡京等人,都是朝中手握大權的重臣,能與他們走在一起,自然是被看作「同道中人」。王鈺給他們幾個起了一名字,叫「北宋權臣俱樂部」,這個俱樂部裡面的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天下大事,沒有他們辦不到的。
「咦,王大人,臉色不好,有心事?」蔡京見王鈺默然不語,悶悶不樂的樣子,出言問道。以前,王鈺得罪了他,可後來童樞密親自致歉,替王鈺說情。再加上王鈺漸漸崛起,日後必成大器,蔡京也有心拉攏他,便不再計較。
「有勞公相過問,下官沒事。對了,下官聽人說,公相書法,妙絕天下。下官喬遷新居,想求公相一副墨寶,作為鎮宅之用。不知……」王鈺剛一開口,蔡京已經笑道:「這有何難?若是別人,本官也不費這個心,可你王大人開了口,我定當盡力。」
王鈺倒不是恭維他,這蔡京雖然是北宋有名的奸臣,可他的書法的的確確是獨步天下。北宋書法四大名家,「蘇黃米蔡」,前面三個,說的是蘇東坡,黃庭堅,米芾,這最後一個,指的就是蔡京。
當晚,蔡京便命人送來了一幅字畫,上書四個大字「一團和氣」。王鈺自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收了字畫,拿了兩千兩交鈔送給蔡京,算是潤筆之資。這是什麼勾當,大家心照不宣。
順平侯府書房裡,王鈺背靠檀木大椅,將腳伸到桌上,一邊喝著茶,一邊吃著桂茶糕。尋思著梁山一事。這第一次招安,是肯定失敗的。楊太尉一回來,朝廷必會派大軍剿滅。頭一次是童貫,後一次是高俅。
關鍵就是這個高俅,他會被捉上梁山。這可是個絕好的機會,宋江那廝一心想求招安,一定會把高俅當爺爺似的供著。但梁山之上,也非他宋江一人獨大,自己的結拜大哥林沖,坐的是第六把交椅,魯達是第十三,相信他們會有一個小集團。而林沖與高俅有不共戴天之仇,自己何不趁這個機會,讓高俅留在梁山泊,永遠不要再回來。
不過,林沖等人固然勇武過人,但如果宋江力保,能不能殺得了高俅還是個未知數。而且,高俅一死,聖上必然震怒,說不定就不同意招安,死也要打下樑山。那梁山一百單八將裡,雖然多是些江湖上的豪俠之士,單打獨鬥還行,卻難堪大用。但比如林沖,吳用,秦明,呼延灼,徐寧等人,要麼原先都是朝廷的武官,要麼就是足智多謀,都是人才,死了可惜。
想到這裡,王鈺將茶杯一放,大聲喊道:「王忠,備轎!」
汴京東華門外,是京城最熱鬧的所在,這裡有聞名全國的夜市,不管是酒樓,茶館,還是時新花果,魚蝦鱉蟹,金玉珍玩,服飾首飾應有盡有。這地方熱鬧歸熱鬧,可在富貴人眼裡,卻是市井場所,所以,住在這一帶的,多是些平頭百姓。
一頂轎子緩緩行來,四個精壯的轎伕,轎旁跟著一個衣著華麗的老頭,後面七八個利落的隨從。百姓中有眼尖的,認得這是官轎,紛紛避讓。那轎子經過夜市,直往前面瓦片巷去了。
進了巷子,王鈺掀起轎簾看了半天,把王忠叫了過來:「你去找戶人家問問,有個鄭王氏住在哪裡。」王忠領命而去,不多時回報,說是就前面小巷盡頭。可一到巷口,卻發現巷子極窄,官轎根本進不去,王鈺只好下轎步行。
近來春雨綿綿,道路泥濘,王鈺一雙嶄新的厚底靴子,給塗得不成樣。王忠見狀,伸手去扶,王鈺卻輕輕推開,自己走了進去。
這裡住著的,都是汴京城最下層的平民,平時來往的大多是窮人,幾時見到如此富貴的老爺進來?是以,家家戶戶,擁出門外,好奇的看著王鈺,想知道他是來找哪家人的?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給掏了來!」王鈺忽聽背後自己的僕人叫罵百姓。眉頭一皺,喝道:「別狐假虎威,老子還沒說話呢!」罵人那漢子一聽,馬屁拍在馬腿上,再不敢多言了。
巷子盡頭,圍著一大群人,裡面不時傳出吵鬧聲,還有婦人哭喊聲。王鈺等人走過去,身後幾個僕人上前撥開人群,卻見一個衣著錦衣的精瘦男人,頭上插朵花,手裡捏把扇子,正在那兒咧著滿口黃牙,跳著腳的罵:「我自己背時,把錢借於你這破財瘟。足足半年,別說本錢了,連分利也沒有還上。今天說什麼你得給老子拿個說法出來,要不然,哼哼……」
他面前的地上,一個少年抱著一個老婦人。那老婦像是雙目失明,只顧一個勁的哀求。倒是那少年,鐵骨錚錚,任憑那男人如何叫罵,唾沫星子濺得他一臉都是,也不說半個字。
「秦大官人,都是我這老婆子命賤,偏偏不咽這口氣,連累了我兒。求您大人大量,再寬限些時日,剛剛過了寒冬,我那些被子褥子用不上,拿去當了,也值幾個錢……」老婦人一雙渾濁的眼中,老淚縱橫,苦苦哀求。
「我呸!就你那些個壞東西,擦屁股還嫌髒!鄭二,你他孃的倒是說句話呀,你他媽啞巴了你?」
王鈺怒極反笑,走上前去:「那個誰,頭上插朵狗尾巴花的,過來。」
那秦大官人見有人說話,回頭一望,又出言不遜:「誰他媽頭上插狗尾巴花了?你那是狗眼還是人眼啊?嘿,敢情你是出擋橫的?」
鄭僮抬起頭來,見是王鈺,真是喜出望外,正要說話,王鈺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別說話。
「你叫什麼?是幹什麼的?憑什麼青天白日跑人家裡來鬧事?」王鈺上上下下打量了那秦大官人一遍,笑著問道。
那秦大官人冷哼一聲,顯得極為不屑,倒是手下一個嘍羅叫喚道:「瞎了你的狗眼!汴京城裡誰不知道咱們秦大官人?告訴你小子,別看你人模狗樣,穿戴整齊,咱們秦大官人的親孃舅,便是殿帥府衙門都虞侯趙光趙大人。趁早閃到一邊去,不然押你去殿帥府,吃一百軍棍!」
趙光?王鈺嘆了口氣,搖著頭說道:「我本想將你們幾個狗東西送到開封府去問罪,現在看來,是不必了。來人啊。」身後七八個僕人齊聲應是。
「給這什麼秦大官人十個嘴巴子,讓他長長記性!」王鈺說道。他話音一落,身後的僕人一擁而上,兩個按住秦大官人,其餘阻住幫兇,一陣噼裡啪啦,十個耳光打得響亮。那秦大官人一張瘦臉,立馬有了福相。
「小豬狗,你別張狂,我現在就去殿帥府衙門,找我舅舅……」秦大官人捂著一張腫臉,語氣怨毒的說道。
「呸!」王忠一口唾沫啐在他臉上,「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我們老爺正是殿帥府副都指揮使,你敢以下犯上,衝撞朝廷命官,就是這條,就夠你受的了!」說罷,扭頭對王鈺道:「大人,不消跟這等賤民計較,我帶幾個人把他們押到開封府去,讓府尹按律治罪。」
「不用了,你們幾個,自己去殿帥府衙門,找到趙光。就說王鈺說的,賞你們一人一百軍棍,這事兒就算完了。」
一聽到「王鈺」兩個字,秦大官人當時沒有脾氣,像條被抽了筋的狗,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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