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些蹦蹦跳跳的孩子,李東陽的臉色終於緩和了許多。
這便是他心裡生出猶豫的地方。
無論他們所學是什麼,可至少,他們會讀書寫字,會看報紙,將來即便不是什麼心心念念治國平天下計程車大夫,可是……至少也絕不是愚民。
李東陽閉上了眼睛,他感嘆了一句。
卻發現自己的心思,竟是更深了。
很多事,他已經無法做出解答,或者說,他的所見所聞,已經不是他數十年讀書,數十年為人處世的經驗中能夠得到答案的了。
他感到心裡的矛盾,卻是一時難以找到答案,只好隨之苦笑,下意識地又想要端茶,卻再次發現茶盞是空的,而他那雙渾濁的眼眸,也越加迷茫。
此時,斜陽西下,霞光萬丈,李東陽的面色,卻更加不見安詳。
他已經到了不再為自己命運而擔憂的年紀,到了他這個知天命的年紀,其實是是非非,生死榮辱,他早已看淡了。
他唯一所疑慮的,卻是自己眼睛所見,耳朵所聞,心所感知。
………………
就在葉春秋心裡焦急不已的時候,一匹匹快馬從京師回來。
對於京師的事,葉春秋已經越發的上心了,於是他要求一切京師來的書信,一切公文,都需他立即過目。
他一點都不敢耽誤大事。
等到王華給自己修書的時候,葉春秋方才知道問題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嚴重一些。
陛下已經揚帆出海,一路南下。
眼下已經不可能勸回了,這一到了海上,陛下就成了脫韁的野馬,想要制止,也已遲了。
隨行的官兵、船工、匠人還有勞力,足足有三萬七千人。這是個不小的數字,而這個數字,卻並沒有讓葉春秋感覺到安心,因為他心裡牢牢記得李東陽的話,陛下若是遭遇了不幸,傳來了噩耗呢?
是啊,誰能保證這三萬多人裡頭,沒有一些為非作歹之徒呢?到了汪洋大海,一切的律法和尊卑,都已經不存在了。
甚至,某些心懷不軌之人,只怕早已安排了自己的心腹在水師之中了吧。
葉春秋心裡著急,不禁在心裡罵著,朱厚照這個傢伙,太讓人不省心了。
可是現在,葉春秋卻只有無可奈何,自己是鞭長莫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