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他從來就沒長大過,那種眨巴著眼睛的神情,那種咧開大嘴嘻嘻笑的樣子,所有的一切都和開始一模一樣。只是有時候他垂下眼睛的憂鬱,讓我摸不透,從第一回見他到現在,過了這麼些年,當年有點事兒就愛哭天抹淚的小小子,現如今到底成了一個什麼樣子的人?明明是一直在身邊長大的人,怎麼也會有這麼一天突然就不認識了呢?
那天攝影部的人跟我說了什麼我壓根兒沒聽進去,腦袋裡頭老是想著我給李景赫照的那張相片,等到了洗印的時候,我在暗室裡頭犯愣,傻呆呆地看著一點一點顯影的相紙,琢磨不透這是怎麼了。心裡突然升起的那種好像震撼一般的感動,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已經好啦。"
這是一個多溫柔的聲音啊,就像是最優質的羊絨圍脖,輕輕地纏住我的脖子。
"啊?"
我這麼一回頭,就被鎮住了。這真是一位漂亮的姑娘!嗯……或許我不應該用姑娘這麼不高雅的詞,對於這位……女孩子,對於這位女孩子來說,我必須得變換自己的口氣才行,恐怕我連說話的聲音也得輕輕柔柔的,我怕大聲喘氣都能吹跑她。沒錯兒,這位姑娘……哦,不,這位女孩子,就是這麼一個柔弱的姑娘。
她個子比我高一點,大概兩三釐米吧。可比我還瘦不少,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從一片紙上頭剪下來,就像影印紙那麼白,比那還得再白一點兒,並且透明,隱隱能看出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
眼睛也很大,和李景赫的大不太一樣,如果說李景赫的眼睛像是機靈狡猾的黑貓,那麼這位女孩子更像是一隻迷失在森林裡的小鹿,那麼無辜地盯著你看,好像是一不小心從天堂上出溜下來的小天使。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兒。
我一直覺得穿白色衣服的人都挺討厭,尤其是穿成一身的人。可這個輕飄飄的女孩兒怎麼就能把白衣服穿得那麼好看呢?跟真正的天使一個模樣,真漂亮。
"你怎麼了?再不拿出來照片就毀了。"
她看我一直沒說話,伸出五個細長的小手指頭在我眼前晃啊晃。那手指頭也好看。
"啊,啊……"
我該說什麼?心裡緊張得"嘭嘭"直跳,目瞪口呆,口乾舌燥,像個傻瓜一樣。
"你怎麼啦?我幫你拿出來了啊。"
"好,啊,謝謝。"
她溫柔地微微一笑,動作輕柔優雅得好像是豌豆公主。用小鑷子慢慢夾住顯影液裡的照片,拿出來輕輕地甩一甩,噘起櫻桃樣兒的小嘴緩緩地對著照片吹了幾下,然後把它夾在了晾繩上。
"這張照片真美。是誰呀?"
"就是我一夥伴。"
"男朋友?"
"怎麼可能?"
我漲紅了臉,低著頭只顧看自己的腳趾尖兒。
"你怎麼啦?出了什麼事兒嗎?"
還問我怎麼啦,我就像求求你別再笑了,我都被你晃暈了。
"沒,沒有。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你啊?你是誰呀?"
"呵,你剛來這兒,怎麼可能一下就把人都認全啊?我叫蕭陽,是你隔壁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