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轉不過彎(2)

就是這句話,我在腦子裡這樣罵著那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跑遍了整個北京城。可哪兒都沒有,河邊沒有、衚衕裡沒有、學校沒有、石榴爺爺家沒有。李景赫,你他媽的到底在哪兒啊?李景赫,你可千萬別出事兒啊!跑著跑著,我終於跑不動了,汗從頭頂一直流下來,溼透了前胸後背,我靠在電線杆上"呼哧呼哧"大口喘著粗氣,用盡最後的力氣大聲喊他的名字。他媽的,你再不出來我就沒力氣了,再不出來我就沒辦法找你了!

我絕望的大口喘著氣,頭"突突突"一個勁兒地針扎似的,我的手哆嗦著,緊緊揪著胸口的衣服,那裡疼得像被刀割,一下一下,生疼。我的眼淚不可抑制地衝出眼眶,我越哭越大聲,越哭越沒力氣,我終於滑倒在地上,心裡還想著李景赫。他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我哭得快要暈過去的時候,有一雙小手捂在了我的臉上,那是一雙冰涼的小手,它輕輕巧巧地擦去我臉上的淚水,又扶住我的肩膀,把我拉進一副溫暖的胸膛裡。

"別哭了,你找著我了。"

"你這混蛋,我要是還有勁兒,就狠狠揍你。"

李景赫"撲哧"一聲就笑了,好像我是個傻乎乎的小孩子。

當時我就是個傻乎乎的小孩子,只是我沒意識到,即使是在那樣痛苦的時刻也沒有意識到李景赫是支援我的動力,我就是鑽牛角尖、有點擰、還有點軸。認定了自己是為保護李景赫,就再沒想過其他可能,沒有想過他在我心裡有多重要。之後那無數個漂泊的夜晚,我孤獨的夜裡,我在街頭慌亂躲避的夜晚,總能聽見李景赫當時那一聲笑,就像是周圍湧起了一片溫暖的海水,一剎那就把我淹沒。

可是那時候我什麼也沒想,就知道我們要回家。我已經走不動了,我說小赫兒你去叫人吧,我在這兒等著你。他搖搖腦袋說什麼也不答應,大眼睛裡含著小淚花兒。

"那怎麼辦啊?總不能在這兒凍著。"北京的秋天一到夜裡就冷得厲害,再這麼耍單兒,到不了明兒早晨就都得凍死。

他咬著下嘴唇不說話,過了好半天才下定決心似的說出一句"我揹你回去"!

就他這小身板兒?比我還矮呢,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據說我也挺瘦,可要來真的也能把他壓趴下啊。

我咧開嘴就要嘲笑他,可看見他的眼神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目光,就像是變形金剛裡的擎天柱,就像是日本動畫片裡的聖鬥士。

我趴在他的後背上,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他深深地彎下腰去,兩隻手摟住我的腿。我知道他走一步顫三顫,我知道他出了瀑布汗,我知道他咬緊了牙,我知道他從來沒賣過這樣大的力氣。可是我就是不知道他怎麼堅持下來的,那麼長的一段路,那麼沉的一個我,他愣是一步一步把我背了回來。

等到了家我媽快要心疼壞了,眼見著她的倆孩子一個全身癱軟一個精疲力盡,把我爸和李景赫他爸大罵了一通,我知道她整天發脾氣,可從來沒見她發過那麼大脾氣,一邊動作麻利兒地燒熱水給我倆洗澡,一邊把這兩個大男人轟出家門,然後狠狠關上房門。她是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