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活該著(4)

"程筱,從今天開始你就陪著我們赫兒玩啊。不許欺負他,要不我可對你下狠手阿!我沒逗你!"啊呸,還你們家小赫兒!他算你們家的,那我算誰們家的啊?可我再不滿也就只能忍著扛著,背地裡頭說一句"算我點兒背!"。

從小我媽就疼李景赫,比疼她閨女我還勝一籌,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了他,因為他生日比我小七天,我媽就說我是當姐姐的,什麼都得讓著他。饒著我是心胸寬大,畢竟沒怎麼跟他爭搶,頂多就是捏他臉。誰讓他是天生的討人喜歡。

要說到討人喜歡,那誰也比不上李景赫。不被欺負的時候老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兒,小嘴"叭叭"的叫人叫得可甜,再加上長得那小模樣,誰見了都是皮酥肉軟。但凡他要的東西沒有拿不著的。不像我從小到大都是活閻王脫胎,一點兒笑模樣沒有,說句話也跟吃了嗆藥似的,再加上脾氣爆,一點就著,不炸完了肚子裡那點兒火藥決不算完。大院裡頭沒少人拿我嚇唬小孩。

我媽老說也就是小赫兒還能跟我,換了別人,不用我自己跳,早把我塞破麻袋裡沉了黃浦江了--我動不動就要跳黃浦江是跟我媽學的,她就剛結婚時候跟我爸去了一回上海,回來就認定黃浦江是她見過最大的河。聽聽,人家都叫黃浦江了,她還非叫大河。後來只要一跟我爸吵架,準保就要氣得去跳黃浦江,說是讓我爸連屍首都見不著。

其實我就覺得我脾氣完全隨我媽,小時候見天兒和我媽在大院裡頭賽跑,我在前頭跑,她在後邊追,一邊追還一邊罵,手裡拎著傢伙式兒,炒菜鏟子掃地笤帚什麼的。氣勢洶洶想要把我大卸八塊。多半是因為我氣著她了,可是鬼才知道我怎麼氣了她。

一般這情況誰也不敢上前,都知道我媽的脾氣,誰去了一準能捎上。所以就只好去叫小赫兒。我媽跟誰都能瞪眼就是跟他沒轍,她老唸叨著小赫兒沒媽,怪可憐的,他爸又忙,老上夜班,街里街坊的能幫著就幫著。後來小赫兒簡直成了我們家二丫頭,十天有九天待在我們家,直到四年以前他爸又給他找了個後媽。

他這後媽挺好,人老實脾氣又好,還跟他爸是一個單位的。對小赫兒照顧得比我媽周到。從那時候起他就再沒到我家住過。不過他還是哭著找過我一回。

那時候都上好幾年級了,具體的你別問我,我可記不住。就知道那天挺熱的,我睡中午覺睡得太死,沒和他一塊兒玩,他一個人從後海游泳回來,誰承想到新街口遇見了流氓。

我知道全中國有好多個新街口,南京北京全都有,就連青島也有那麼一個。可只有在北京你才能看得見這樣的一個新街口,這麼一個亂七八糟可絕對不稀裡糊塗的新街口。按照西城區人民政府的規劃,這裡應該是一個東西短、南北長的長方形地界。管轄區域東起新街口南、北大街、西四北大街與什剎海街道為鄰;西至西直門南、北大街、阜成門北大街與展覽路街道相接;南起阜成門內大街與金融街街道接壤;北至二環路西段經德勝門西大街與海淀區隔河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