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活該著(3)

可他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就沒再蹦過一個字,你問他叫什麼啊,你住哪兒啊,爹媽是誰啊,他一律紅著臉拿大眼睛忽閃忽閃瞧你。手裡還忘不了拽緊我的衣角。

實在沒轍我爸只好帶著我和他一家一家地打聽,就這麼著鬧騰了一晚上。我實在太累,累得連去了多少家都記不住了,就知道後來突然有一個鬍子大叔遠遠兒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小赫兒。再後來我就在我爸懷裡睡著了。至於他們都說了什麼,我壓根就沒弄明白過。

這以後每天我一睜眼就能看見小赫兒怯生生地在我床邊上站著,一開始我還納悶他怎麼天天能起這麼早,後來才明白原來是被他爸送過來的,他爸太忙,顧不了他,讓我家幫著看看。這可把我媽我爸樂壞了,磕巴兒沒打就答應了,也沒徵求一下我的意見。

倒不是說我不會同意,他那小媳婦德行我還是挺喜歡的。我樂意陪著他玩兒。可陪他玩的主要是我啊,怎麼也得讓我顯示一下主人家的威嚴不是。忒瞧不起人。我當時只是覺得瞧不起人,可沒料到會直接造成了我後來的悲慘命運。

剛認識的時候小赫兒還挺老實,特靦腆,見個生人都會臉紅。我就以為他真是太老實,再加上老是一臉無辜的表情,我不得不成了他的保鏢。時間長了才發現他比誰都壞,隱隱的就透出十年以後這副活寶樣子來了。

李景赫他家不富裕,他爸在博物館裡上班,他媽本來是和他爸一單位的,長得挺好看,我看過相片。前兩年跟一個做生意的廣東人跑了,據聽說走的時候開的是賓士還是什麼玩意兒,那時候誰知道賓士是什麼啊,有一破桑塔納就牛得不得了,要說誰誰家是萬元戶,那就跟現在看李嘉誠差不多。那時候的人,哪兒想得到世界有一天會變成現在這樣啊。滿世界的衚衕都看不著了,全變成灰了吧唧的大樓,甭管什麼時候都是烏泱烏泱的人腦袋,去逛一回商場跟打一場仗似的。再沒有光著膀子蹲衚衕口"吸溜吸溜"吃炸醬麵就黃瓜的小夥子,也沒了早晨起來拎倆鳥籠子遛鳥的老大爺。我想再翻過別人家院牆偷倆紅石榴的機會都沒有了。

小赫兒對此也是萬分的唏噓,他說等他長到能翻牆了,牆都沒了。可誰不是啊,好多的事兒都是這樣,小的時候實在幹不了,等到歲數大了,能幹了,那些東西早就沒影了。

媽的!想起石榴我這氣就不打一處。我說我跟李景赫就是活該著你還別不信,我這就叫倒霉催的。哼,彆著急,這事兒以後咱們再說。

遇見他的第二天,他爸就趁著大清早兒把他送到我們家,千恩萬謝的上班去了。我迷了迷糊一睜眼,見他就站旁邊衝著我樂,我一下暈了。

"你還沒找著家吶?"

"昨天就找著了,今天我爸又把我送來了。"他紅著臉還是那副小媳婦樣兒。我忍不住就上前捏了一把,他倒不躲不閃,就拿大眼睛瞅著我。我心裡一陣緊,估計就是犯罪感。趕緊套上衣服從被窩鑽出來。好死不死我媽一掀門簾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