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今開道路證至位,諸天來朝拜冕旒!(大結局)

血月之上,緋紅大盛,陰冷、邪惡、墮落的氣息肆意瀰漫。

絲絲縷縷的血絲宛如蜉蝣般飄蕩於猩紅月光之中,纏裹著巍峨華美的宮闕。

它們層疊如繭,蠕動如潮,無孔不入,沿著殿門一路蔓延至丹墀之下。

此刻,山嶽般的丹墀上,猩紅蹙金宮裝的女仙在血色寶座上浮現。

一個祂非常熟悉的聲音,正從殿外傳來:「‘厭墟’前輩,多謝剛才留手!」

「裴某能從一介凡人,走到如今這一步,多虧前輩一路照拂。」

「現在裴某已成仙帝,可以許諾為前輩做一件事情!」

留手?

「厭墟」仙尊微微搖頭,祂選中人族,是人族自己把握住了機會!

祂選中裴凌,是裴凌自己先有了那個實力!

至於剛才留手……那是祂自己的「道」!

與留不留手,沒有任何關係!

縱然換了一位毫不相關的存在成帝,只要其他三位仙尊出手,祂仍舊會背道而馳!

祂是「混沌」!

是「無序」!

是一切常理的對立面!

遵守天道規則,會讓祂痛苦!

違逆天道規則,才能讓祂陶醉!

對方不需要謝祂!

更不需要承諾祂什麼!

想到此處,「厭墟」仙尊正要開口,卻聽裴凌平靜的語聲,接著說道:「此外,現在諸天萬界歸一,裴某自然要頒佈新的天條!」

「新的第一天條便是:仙帝神聖,不得瀆帝!」

「這一天條,包括不得詆譭仙帝、不得意圖與仙帝雙修、不得聚眾採補仙帝……」

話音落下,天地間靈花仙葩紛湧如潮,血色月華轟然變幻,混沌之力剎那化作繁花似錦,怒放長空!

有沛然靈雨瓢潑而落,大道之音響徹九霄!

冥冥之中,億兆生靈心有所感,規則之力宛如枷鎖,層疊落下,捆縛眾生!

這則新的天條,已在天道之中定下!

整個月宮,瞬間寂靜如死。

好一陣之後,「厭墟」仙尊微微點頭,非常平靜的問道:「就此一則天條?」

「可還有其他新的天條?」

聞言,站在宮外的裴凌立時搖了搖頭,說道:「裴某剛剛成帝,諸天萬界,甫歸於一,地火風水,諸般法則,皆在震盪之中,尚未寧靖。」

「新的天條,暫時就這一則。」

「其他且先照舊,以免生亂。」

如今諸天萬界合併,大異往常。

新天條的情況,最好等會去見一次「離羅」仙尊,再作決定,防止天條制定的有問題,導致世界毀滅……

這個時候,「厭墟」仙尊平淡的語聲,再次從月宮之中傳來:「吾知道了。」

「裴仙友放心,吾會遵守這則天條。」

聞言,裴凌頓時一怔。

遵守天條?

這……

「厭墟」仙尊執掌混沌,好好地遵守什麼天條?

對方不應該立馬用出祂剛剛給的那個承諾?

然後祂礙於自己的承諾,無法還手,只能讓對方違逆天綱、佔盡便宜……

正想著,卻聽「厭墟」仙尊的聲音,又一次傳來:「裴仙友可還有什麼事情?」

裴凌頓時回過神來,想了想,只得乾咳一聲,說道:「沒事了……」

月宮深處的聲音再次響起:「仙友現在已經是諸天萬界之主,擁有永恆的生命,可逍遙自在,可翻雲覆雨。」

「卻不知道往後的歲月,有何打算?」

打算……

裴凌略一思索,很快便道:「裴某接下來,要先去見一見其他三位仙尊,完成一些事情。」

「爾後會回一次盤涯界……回一次九宗地界,處理一些曾經的因果。」

「再之後,卻尚未想好。」

「歲月漫長,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

月宮中的聲音很快回道:「仙友確實應該回一次九宗地界。」

「人族九宗的締造者,都在夢境之中沉睡。」

「吾會喚醒那九人,讓祂們歸返本族。」

「那九人,應該也很想見一見仙友。」

聞言,裴凌立時認真的回道:「多謝前輩!」

話音落下,月宮之中,不再有任何回應。

血色絲線宛如蛇群般蠕動起來,一點點攀爬覆蓋,很快便有將偌大宮闕,徹底埋藏的意思。

眼見「厭墟」仙尊真的沒有違逆新天條的意思,裴凌心中不由有些遺憾,當即又道:「裴某告辭!」

語罷,其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

月宮之中,華美如舊,邪異蠕動。

陰寒混亂縈繞間,「厭墟」仙尊高踞寶座。

丹墀下,混沌如潮,瘋狂湧動。

很快,九道人族身影悄然浮現,袍衫獵獵,氣韻各異,此刻卻皆神色木訥,目中無神,恍若木偶。

「厭墟」仙尊的目光從九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素真」身上。

下一刻,其餘八道人影,瞬間消失,空蕩蕩的廣殿裡,只剩下「素真」一人。

不可瀆帝……

這新的天條,是仙帝所立!

違逆起來,會比「離羅」曾經定下的天條,更有意思!更有挑戰!

不過……

只有這一名人族女仙,遠遠不夠!

祂要追求極致!

祂享受這樣的過程!

得多尋一些合適的目標!

這些目標,要跟仙帝有一定的因果,可以更好成功!

數量越多越好!

想到這裡,「厭墟」仙尊隨意打出一個法訣,淡淡說道:「瓊樓玉宇,因果無相……」

※※※

盤涯界。

琉婪皇朝。

婪京。

莊嚴奢華的皇城中,終葵鏡伊青絲低挽,頭戴花冠,身穿公主翟衣,匆匆走過迴廊,步入一座偏殿,卻見皇后端坐上首,亦是妝容精緻,服飾考究,神情極為鄭重。

在其左右,高位妃子皆按品大妝,眾多皇子皇女,悉數在列,滿座屏息凝神,竟似在等她一人。

終葵鏡伊上前行禮,詫異問道:「母后,尋我何事?」

皇后正色說道:「先祖歸來,爾等速速檢視儀容,隨本宮前往拜見!」

先祖歸來?

終葵鏡伊頓時精神一振,連忙應道:「是!」

話音方落,其身影驀然如鏡花水月般消失不見。

殿中所有其他人,包括皇后在內,全都沒有察覺到絲毫異常。

皇后環顧左右,繼續對著其他后妃皇嗣說道:「先祖面前,不得失禮!」

「爾等現在先思量一下奏對……莫要御前失儀……」

眾人紛紛應道:「謹遵娘娘之命!」

※※※

「小自在天」。

草木蓬勃,藥香彌散。

空谷中,金素眠披頭散髮,白皙光潔的面龐上,胡亂抹著幾道灰痕,其渾然不覺,正雙目灼灼的望著面前的丹爐,眉宇間一片興奮。

爐中丹火熊熊,火舌吞吐間藥液隨金素眠手中法訣不斷變幻翻湧。

忽然,金素眠整個身影消失不見。

丹爐之中,快要成丹的藥液,在短暫凝滯後,立時發出一陣焦臭味,下一刻,砰!

一聲巨響,丹爐炸開……

※※※

重溟宗。

蘇氏祖地,石山崔巍。

石林中,血池滔滔,靈機沛然。

池畔,蘇醉綺趺坐蒲團,雙目微閉,周身氣機流轉,吞吐血煞,正在專心修煉。

這個時候,一道華服身影,從外負手而至,其英俊邪異,氣度雍容,正是蘇離經!

察覺到師尊的到來,蘇醉綺立時停止修煉,起身行禮:「徒兒拜見師尊!」

蘇離經微微點頭,自從裴凌進入浮生境之後,祂便停止了閉關。

雖然說自己那名道侶現在,等於沒有,但好在還有一個尊師重道、刻苦修習的弟子!

這段時間,只要有空,他就會來指點這名弟子修煉。

眼下蘇醉綺的修為,又有精進,雖然說,其與本代聖子聖女,無法相提並論,但在年輕一輩中,這等實力,已然非常出色……

只可惜……

裴凌的修為進步太快,想要對其出手,已然無望……

心念轉動間,蘇離經頓時說道:「‘重溟’先祖歸來,召見所有出色後輩。」

「你隨為師來,入傳承殿,拜見先祖!」

「重溟」先祖?!

聖宗的開派祖師!

蘇醉綺不由眼睛一亮,迅速應道:「是!」

蘇離經微微點頭,正要帶弟子前往傳承殿,忽覺少了些什麼,祂轉頭看了眼四周,石林之中空空蕩蕩,血池畔除了祂之外,再無任何人影。

其沒有察覺任何異常,直接朝著傳承殿遁去。

※※※

重溟宗。

厲氏祖地。

厲寒歌與數名厲氏族中出色的後輩,跟在長輩身後,神色恭敬的朝傳承殿行去。

忽然間,厲寒歌從人群中消失不見。

同行的所有厲氏族人,皆毫無所覺。

細微腳步聲中,他們繼續朝傳承殿進發。

※※※

九嶷山。

山川靈秀,溪瀑逶迤。

有小樓傍瀑而建,水聲隆隆中,一爐靈香吞吐草木清氣,縈繞滿室。

內室,陳靜夢倚枕而坐,正在全神貫注的觀看著一枚玉簡。

其面色緋紅,纖細柔荑時不時的揉著鵝黃衣帶,將其反覆打成如意結,爾後解開、打結、解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柔和的語聲,從外傳來:「夢兒,可在修煉?」

聞言,陳靜夢嚇了一跳,騰地一下坐起,手忙腳亂的將玉簡收好。

緊接著,她故作鎮定的說道:「師尊,我……」

話還沒有說完,其已然從屋中不見。

門外之人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有些茫然的環顧了一圈四周,爾後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相隔不遠的山中,太上長老珍絳蕙的洞府外,一名九嶷山弟子也正非常恭敬的稟告:「太上長老……」

話剛剛出口,其便是一個恍惚,旋即若無其事的離開洞府門口。

門後,珍絳蕙甫換上一襲簇新道袍,拿起如意法寶,便如煙雲彌散般消失。

※※※

素真天。

雲霞之中,岑芳渥廣袖飄飄,正專注的打量著下方正在覆命的數名弟子。

其中居中者錦衣金環,顧盼生輝;略後者宛如嬌花照水,纖弱中暗藏堅韌。

身側有長老低聲介紹:「最中間的弟子名楚羽裳,修為心性,皆是上上之選,此番新增‘詭異’,其身先士卒,轉戰多地……」

「著橘色裙裳的則是趙涓涓,這弟子在正魔大戰中頗為顛沛流離,原本她的師父打算讓其好生休養一番。但此番天下變故,其亦不肯深居宗門,仍舊跟隨同門四出馳援……」

岑芳渥微微點頭,說道:「我宗子弟,合該如此。傳本座之命,開秘庫,賜諸弟子……」

話還沒有說完,她與下方的楚羽裳、趙涓涓,皆消失不見。

四周所有長老、弟子,對於這一幕皆視若無睹,沒有任何停頓,那名長老便直接開口勉勵其餘弟子,許諾獎賞……

※※※

寒黯劍宗。

心賞峰。

長風過時,松針簌簌,冷香浸透玉簟。

嚴思純趺坐雲床,聽著耳畔的宗主傳音,神情微怔,喜色方現,便化作了濃濃的惆悵:師兄韋端居醉心大道,若是他還在,得知開派祖師歸來,該是何等歡喜……

可惜,「寒黯」祖師歸返劍宗,師兄卻是看不到了……

語罷,其正欲給弟子秋未央傳音,唇齒微張,尚未出聲,下一刻,一人一劍,皆從室中消失!

而差不多的時候,劍宗山門處,劍光紛落如雨,現出眾多劍宗弟子的身形。

秋未央與沈音塵皆在其中,此刻皆無心寒暄,皆按照宗門急召所言,遁往棲劍山!

劍遁匯聚如洪流,二女彈指消失,未曾引起任何關注。

※※※

無始山莊。

亂七八糟的建築裡,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無始’仙帝歸來!」

「仙帝此去多年,今日不知為何再次臨塵……」

「哈哈哈哈……看來這方幻陣,將有大變!否則,以‘無始’仙帝之尊貴,何必再次入陣?」

「有道理!只是也不知道此番會是何等變故……」

「先不管這些,仙帝臨塵,吾等且去拜會一番,順便,也問問上界如今什麼情況,吾等治下的界天、仙姬、仙童,可有什麼變故……」

「同去同去……」

絕心子氣定神閒,一面與寂昭子隨意聊著,一面朝前行去。

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寂昭子獨自前行。

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神色自若的走進了正堂……

※※※

燕犀城。

林含煙有些緊張的整理了下垂落的珠串,旋即垂首跟在長輩身後,屏息凝神,等待著祖師「燕犀」的召見。

長輩察覺到她的惴惴,轉過頭來微微頷首,以示安撫。

只不過,甫回首,卻見身後空空蕩蕩,沒有任何身影……長輩愣了愣,旋即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垂手靜待,似乎從來不曾帶過晚輩前來。

※※※

青要山。

浩浩原野,化作蓊鬱山林。

密林的最中心,藤蔓匯聚如蟒群,纏繞著一道纖細嫋娜的身影。

藥清罌長髮垂落如月華,羽睫低垂,沉睡如夢。

驀然,其整個消失不見。

四周藤蔓紋絲不動,仍舊保持著纏繞著什麼的模樣……

※※※

重溟宗治下,仲祥城。

這是一處新生的「詭異」。

迷霧如帳,籠罩了整個城北。

轉過一條窄巷,有花海撲面而來。

晶瑩剔透如琉璃,搖曳於森森白骨之上。

歐陽纖星手握白骨鎖鏈,渾身上下,傷痕累累,疲憊且絕望的望著遠處呼嘯而至的血潮。

在其身畔,棺槨殘破,早已徹底毀壞,骨生花彼此交錯攀爬,遮掩著歐陽纖夢的軀殼,蒼白纖細的手臂上,血漬斑駁,冰冷、混亂、墮落的氣息肆意侵蝕。

「歐陽師妹……」姐妹倆身後,骨生花深處,有虛弱的語聲傳來,金素臺悠悠醒轉,強撐著起身,沾滿血漬的裙裳略帶僵硬的滑落,露出白骨森森的傷口。

她剛剛開口,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卻是已然看見鋪天蓋地的血潮。

聖宗兩脈弟子,除卻她們之外,皆已戰死。

現在,很顯然,她們也無法活著離開此地了……

弱肉強食的門風之下,三人皆只幽幽一嘆,平靜的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命運。

下一刻,三道身影,轉瞬消失。

血潮咆哮著吞沒白骨、花海……彈指間,迷霧之中,盡是血色!

※※※

世界邊緣,永恆之殿。

「離羅」高踞寶座,雙目微闔,神色平靜。

驀然,一道玄底銀紋、袞冕莊重的身影,出現在殿中,正是裴凌!

「離羅」睜開眼,望向祂,緩聲問道:「仙帝降臨,所為何事?」

裴凌沒有遲疑,直截了當的說道:「‘離羅’前輩,如今諸天萬界合一,規則動盪,水陸起伏未定,卻不知道眼下應該制定新的天條,還是延用原本的天條?」

聞言,「離羅」仙尊淡淡說道:「若是仙帝想要延用原本的天條,便要將諸天萬界,重新分開。」

「否則,仙凡同界,所有跟仙凡相關的天綱天條,都要重新制定!」

裴凌立時搖頭,說道:「諸天萬界,暫時不能分開。」

「否則,沒有任何一界,能夠承載裴某現在的力量。」

「裴某會將整個世界,劃分成一個個單獨的大陸,以眾水為其分界,區分仙凡。」

「但具體的天條……」

「裴某剛剛成帝,對於天綱天條的制定,想必是‘離羅’前輩,更有心得。」

「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離羅」仙尊聽著,微微點頭。

祂不擔心這位新仙帝制定新的天條,廢棄祂曾經制定的天綱天條,就怕對方像「混沌」一樣胡來……

如今的結果,雖然說天地大變,但世界得以倖存,卻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想到這裡,「離羅」仙尊頓時說道:「新的天綱天條,需要符合天道迴圈。」

「吾需要一些時間,進行勘定與完善。」

「屆時會整理成文,呈遞仙帝御覽。」

裴凌頷首:「好!此事,便勞煩‘離羅’前輩!」

說著,祂正欲離開,卻聽「離羅」忽然問道:「天劫,能否歸位?」

聞言,裴凌微微一怔,爾後立刻明白了「離羅」仙尊的意思……

祂想了想,旋即心念一動,一道身穿猩紅蹙金宮裝、銀髮如霜的身影,立時在其身畔浮現。

這道身影此刻雙目緊閉,氣機收斂,正在沉睡,正是天劫!

緊接著,裴凌對著虛空伸手一抓,劫雲浩蕩,劫雷滾滾,剎那匯聚而至,電閃雷鳴、雲海滔滔間,彼此縈繞震盪,呼嘯席捲!

裴凌抬手,朝雲雷之中輕輕一點。

難以計數的劫雲、雷霆,立時開始飛快凝聚,彈指之際,一道身影,悄然出現。

其亦是身著猩紅蹙金宮裝,銀髮如霜,雙目緊閉!

只不過,這道身影沒有任何生機之感,彷彿只是一具木偶。

這個時候,裴凌身側的天劫,周身瀰漫起濃郁的雲霧,雲山霧海轉眼磅礴,彷彿無窮無盡,雲中紫青明滅,雷聲浩大,與雲海混雜鋪陳,化作大川貫空,朝著那具宛如死物的軀殼之中,瘋狂灌注!

紫青於黑雲中不斷閃爍,雲川霧海滾滾。

隨著劫雲與劫雷的離去,天劫的猩紅蹙金宮裝、霜色髮絲盡皆褪去,一點點化作「莫澧蘭」的模樣!

就在此刻,那具原本毫無生機的軀殼,緩緩睜開了眼睛,其氣機暴虐,沒有半點眾水與陸地的氣息,卻似無垠雷海,狂暴恣睢。

失去了「萬界的水」與「萬界的陸」,這具軀殼,卻給眾生一種更加完整、更加無瑕的感覺。

這是完整的天劫!

天劫神色茫然,眉宇間盡是困惑,彷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待到看清楚周圍的景象,祂立時轉頭,望向裴凌:「裴仙友,你是……我的本體?」

裴凌微微搖頭,祂心念一動,瞬間將化身「莫澧蘭」收起,溫言回道:「我乃人族,現在的‘空間之主’!」

「而你……是天劫!」

天劫?

天劫頓時一怔,似是陷入了某種回憶,好一陣後,祂頓時一陣恍然,終於明白了一切……

原來……

真正的「厭墟」仙尊,早就已經開始造尊!

而祂,正是那個被「厭墟」仙尊捉住的天劫!

想到這裡,天劫迷惘的神色,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祂正色說道:「裴仙友,吾現在有些事情,需要先去處理。」

「此番之事,容後再謝!」

說著,其袍袖一拂,剎那消失。

望著這一幕,裴凌神色平靜,祂回頭望向「離羅」仙尊,再次開口說道:「天劫現在,已經自由。」

「離羅」仙尊微微點頭,天劫繼承了「混沌」的性格,眼下肯定是去找「厭墟」報仇了……

得注意一下「混沌」那邊的情況……

想到這裡,「離羅」仙尊不再多言。

下一刻,裴凌身影消失不見。

※※※

虛空。

蒼穹之上,玄底銀紋的身影悄然出現。

裴凌踏空而立,俯瞰整個世界。

此刻,星海迢迢,大地巍巍。

諸天萬界匯聚如一,蒼茫星海,盡數在外。

承載仙凡的地域巨大無比,彷彿無窮無盡,各種各樣的氣機交融震盪,激轉不休。

裴凌平靜的望著這一幕,驀然抬手,朝下方隨意一劃。

無聲無息,一個大陸邊緣的凡俗世界,立時被切割出來,朝遠處飄去。

縫隙飛速擴大,轉眼仿若深淵。

有大水澎湃的響聲,從淵底傳出,伴隨著硫磺與塵沙的氣息,巨浪排空而起,遮蔽了無數生靈的視野。

整個凡俗世界,猶如一艘巨大的船隻,為風浪推著遠去,很快消失在碧波萬頃之中!

接下來,一個又一個世界,似揚帆遠航,於滔天之浪的簇擁下,四散而去。

歸一的世界,似簇擁來朝的船隊。

此刻,慶典結束,怒海狂瀾鋪天蓋地,再次將它們分去八荒。

陸地與陸地之間天塹相隔,相去不知幾萬里,雖仙人難渡。

群仙戰慄的望著這一幕,敬畏的情緒瀰漫虛空。

移陸倒海,一念之間。

佈設世界,揮手可成!

此乃仙帝之威!

萬界之水砰訇激盪,諸天萬界皆化島嶼,散佈各方。

所有仙人戰戰兢兢叩拜之際,凡俗生靈毫無所覺,仍舊守著田畝漁船,忙忙碌碌。

九霄上,做完這一切的裴凌取出兩顆晶瑩圓潤的棋子,一黑一白,入手生溫。

這正是不久之前,「舊」與「未」隔空對祂打來的那兩顆棋子!

裴凌鬆開白子,白子自發飄出,爾後白芒一閃,化作一道婀娜嫻靜的身影,其眉目秀麗,嘴角一顆小痣,端莊中透著些許俏皮,正是計霜兒!

見到裴凌,計霜兒立時面色一喜,語聲清甜道:「計武……」

裴凌微微一笑,這段從蓬瀛觀開始的「因」,終於迎來了一個完美的「果」!

想到這裡,祂頓時說道:「大小姐,以後叫我裴凌便可。」

計霜兒沒有遲疑,立時點頭道:「好!」

見計霜兒答應,裴凌轉頭,又望向另一顆黑子。

祂到現在,還沒有去見龍後姒寒雍,便是因為「舊」改了「過去」的歲月,將原本在洪荒坐鎮的姒寒雍,換成了金烏皇「須曉」……

眼下,祂若是直接去見姒寒雍,姒寒雍坐鎮洪荒的歲月,便會重新代替掉金烏皇「須曉」坐鎮洪荒的歲月。

十日之中的「須曉」,則會消失!

而祂若是直接喚出十日,召出黑日之中的「須曉」……那龍後姒寒雍,則會從這段歲月消失!

這兩段不同的歲月,只有其中之一,能夠成為現實!

這是一個二選一的難題,不過……

心念電轉之際,裴凌頭頂升起煌煌十日!

九輪璀璨奪目的大日,圍繞著一輪純黑的大日,徐徐而飛。

裴凌心念微動,姒寒雍、「窈悠」、「窈玥」、「希琸」、「詩沁」,瞬間出現在其身側。

剎那間,那輪黑日之中的「須曉」,開始迅速變淡,彷彿隨時都會消失……

這個時候,裴凌鬆開手中的黑子。

黑子悄然飄起,沒入黑日之中,化作玄光,遁入「須曉」的眉心!

黑日中的金烏皇,身影瞬間變得極為凝實,再無消散之意。

龍後姒寒雍,金烏皇「須曉」,同時被祂留在了這段歲月!

眼見龍後姒寒雍一直在旁邊安靜的看著,裴凌頓時開口說道:「寒雍,為夫現在,已經成帝。」

「諸天萬界合一,如今世界與世界之間的阻隔,不是星空,而是界海。」

「從現在開始,所有界海,皆歸你管轄!」

一聽裴凌已經成帝,姒寒雍一直平靜恬淡的神情,頓時露出由衷的喜悅,但很快便恢復如初,含笑說道:「恭喜夫君!」

說著,祂想了想,接著又道,「既然夫君已然成帝,卻不知道往後駐蹕何處?」

駐蹕何處……

裴凌頓時沉吟,雖然說祂在重溟宗一直有自己的洞府,但仙凡有別,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無法直視龍後這等仙王!

祂若將龍後帶去重溟宗……

只怕整個重溟宗的修士,全都活不成!

想到這裡,裴凌微微搖頭道:「還沒想好。」

姒寒雍當即介面說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本宮為夫君建造一座仙宮,以供帝駕休憩,如何?」

裴凌聞言,沒有任何遲疑的回道:「好!」

姒寒雍微露笑容,問道:「不知夫君對於仙宮,可有什麼要求?」

「為夫的仙宮,必須足夠大。」裴凌不假思索的說道,「要有足夠的偏殿、宮室、花園、靈泉……」

「要能夠容納足夠多的女仙居住、修煉、論道……」

「還得有諸般風格的宮室,要有春夏秋冬的池沼山林,也能夠容納凡俗生靈棲息生存……」

「宮闕的環境,不僅僅要適合人族,還得考慮仙植、鮫人、龍族、金烏、九尾狐、幽冥族……」

姒寒雍靜靜的聽著,等裴凌提完所有要求,其立時說道:「夫君要求的仙宮,單憑本宮一己之力,恐怕有所缺漏。」

「除此之外,偌大宮闕,也當有侍衛使女,仙禽靈獸,諸般陳設點綴。」

「還請夫君再安排一些幫手,以備妥善。」

裴凌微微點頭,心念一動,下一刻,十日中的金烏,紛紛甦醒。

十頭龐大的金烏振翅長嘯,自日輪之中飛出。

落入虛空之後,紛紛化作類人模樣。

「須曉」身著赤金宮裝,華麗璀璨,在其左右,站著丹曦與晴曦,身後則是另外七名金烏女仙,皆裝束瑰美,容貌無瑕,氣息灼灼如大日。

所有金烏,包括金烏皇在內,看到裴凌的剎那,立時目露柔情,彷彿祂們早已是裴凌的妻妾……

這個時候,「須曉」最先回過神來,祂掃了眼姒寒雍與計霜兒,目光很快再次落到裴凌身上,立時開口道:「夫君……」

金烏皇語聲生澀,似乎很不習慣,但這句「夫君」剛一齣口,祂內心深處的某個執念,似是倏忽釋然……

面前這位人族,就是祂存在的意義!

對方……是祂的一切!

心念電轉間,「須曉」的聲音立時變得極為溫和,恍若冬日暖陽,和煦脈脈,祂非常自然的問道:「夫君成尊了?」

眼見「須曉」直接喊自己夫君,裴凌心中極為受用,但面上卻故作平靜道:「為夫已經成帝。」

「現在諸天萬界歸一,整個世界的日升日落,便由你繼續執掌。」

「此外,寒雍想為為夫建造一座仙宮,然獨自難行,你且幫祂一起。」

「須曉」立時點頭,說道:「既然是夫君之命,吾自當遵從。」

姒寒雍聞言,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須曉」,金烏皇性情暴虐,此前面對龍王「弗淵」的時候,亦是分毫不讓,動輒大打出手,何時也成了裴凌的道侶?

而且,還變得如此乖巧聽話?

不過,這跟祂沒有太大關係,祂跟裴凌之間,乃是從凡俗到仙界,一同經歷了風風雨雨,裴凌還為祂獨闖龍宮,三鬥龍王,彼此情分,遠非其他女仙可比!

只要能夠幫到夫君,那就無所謂!

於是,姒寒雍頓時說道:「仙宮之事,關係夫君體面,不可耽擱,必須立刻前去選址。」

「須曉」頷首,夫君的事情,確實最為重要!

祂迅速應道:「好!」

話音方落,姒寒雍已然帶著「窈悠」等女仙遁走。

「須曉」與丹曦等金烏,亦跟著消失不見。

眼見「須曉」與姒寒雍雙方都已離去,裴凌也不耽擱,直接往前一步踏出……

※※※

空谷蕩蕩,水勢滔滔。

歲月長河中,浪花迸濺間,一幕幕景象顯現,歲月的力量跌宕流轉。

水畔,棋枰靜寂。

「舊」與「未」隔枰相對,黑白分明。

水聲淙淙間,兩道身影,驀然自長河之中浮現,為首者玄底銀紋袞冕,身側跟著一名裙裳鮮麗的少女,正是裴凌與計霜兒!

「舊」與「未」對祂們的來到沒有任何反應,兜帽之下,眸光平靜,繼續盯著面前的棋枰。

裴凌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向棋枰。

嘩啦……嘩啦啦……嘩啦……

歲月長河掀起滔滔浪潮,河水反覆拍打著祂的袍衫。

光陰的力量,能夠腐蝕萬物,然而卻無法對裴凌造成任何影響。

計霜兒亦步亦趨的跟在裴凌身旁,同樣沒有受到河水的侵蝕。

裴凌目光平靜的望著「舊」與「未」,此刻,在祂眼中,「舊」是一名老者,兜帽之下,其面龐佈滿溝壑,雙眸幽深如淵,古老、厚重、深沉、滄桑……充斥著舊日的痕跡。

而「未」……

雪白兜帽下,卻是一名少女,其面容姣麗,似聖潔,又似夢幻,那是一種不同於眾生的美,充滿了未知、神秘……

這個時候,裴凌站住腳,卻是已然走到棋枰之畔。

「舊」與「未」仍舊注目棋枰,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祂的到來。

裴凌沒有在意,淡淡開口:「兩位前輩,洪荒之戰,已經結束!」

「‘過去’與‘未來’的界限,當以本座為中心,重新劃分!」

「本座所在的歲月,便是‘現在’!」

「本座經歷過的歲月,則為‘過去’!」

「本座沒有經歷的歲月,屬於‘未來’!」

話音落下,「舊」與「未」終於抬頭,同時朝裴凌望去。

「舊」語聲嘶啞低沉:「還有幾場棋局,沒有完成!」

「洪荒之戰,沒有真正成為‘過去’!」

「除非,你願意去完成那幾場棋局!」

聞言,裴凌微微搖頭,語聲平淡道:「本座不會再入棋局。」

「‘厭墟’仙尊與‘離羅’仙尊之間的爭鬥,本座沒有參與。」

「兩位前輩之間的爭鬥,本座同樣不會干預。」

「這是本座曾經選的路!」

「本座尚未成仙之前,沒有在四位之間做出選擇。」

「現在已經成帝,也不會選擇四位中的任何一位!」

祂曾經想直接掀了浮生棋局,曾經想過要把「舊」給宰了……

但真正成帝之後,這些曾經讓祂念念不忘的目標,卻都已經成為無足輕重的小事……

此刻,祂來找「舊」與「未」,不是要對這兩位仙尊出手,而是要讓歲月,重新流動起來!

洪荒之戰,已經過去了太久!

那段歲月,應該屬於「過去」,而非「現在」!

空谷無聲,唯獨長河拍岸,碎珠紛紛。

浪潮聲聲裡,一幕幕時光交錯浮現,掠影彈指。

一陣沉默之後,「未」微微點頭,道:「可以!」

裴凌望向「舊」。

這一次,「舊」同樣沒有堅持,語聲嘶啞道:「便如你所說!」

裴凌滿意的點了點頭,緊接著,其與計霜兒的身影,消失無蹤。

歲月長河繼續奔流,浪花迸濺黑白袍角時,卻見二者之間的棋枰上,原本廝殺慘烈的殘局,不知何時,已然變得空空蕩蕩,再無一顆棋子。

新的棋局,即將開始……

※※※

重溟宗。

傳承殿。

幽暗昏惑的廣殿中,命魂燈浩蕩如海,載沉載浮。

厲薪、司鴻涵容以及蘇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在他們各自身後,則是三家出身的太上長老,華服金冠的蘇離經,便在其中。

三家之後,方是外族所出的太上長老,人數明顯寥落。

最後面,則是一名名神情敬畏、格外惴惴的年輕弟子,司鴻妙璃、司鴻瀾皆在其列,此時此刻,能夠進入傳承殿,覲見開派祖師的,皆是宗門公認的天驕,身負厚望!

縱然內心激動無比,但全部弟子,都學著眾多聖宗高層,人人屏息凝神,強自鎮定。

只不過,恭敬萬分的姿態,卻難掩欣喜若狂之色!

命魂燈匯聚而成的汪洋之後,宗門秘地的入口,司鴻傾嬿仍舊一襲紅衣如血,此刻神情格外嚴肅。

在她身畔,厲獵月黑裙若夜,冷漠的眉宇間,流露出分明的恭敬。

在二女之前,有血海逶迤,一道模糊如濡溼山水畫卷的身影,攏袖而立,其頭顱微垂,卻是「冥血」祖師!

眼下,在「冥血」之前,還有一道道陰冷身影,幢幢如魅,正是聖宗尚未飛昇的眾多祖師!

原本懸掛著的眾多畫卷,此刻幾乎盡數空白。

所有身影,皆依次列隊,恭敬候命。

秘地的深處,那泓浩蕩黑水,此刻涓滴不存,卻是飛騰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灰黑色紗幕!

紗幕彷彿遮天蔽日般,將秘地分隔開來,亦分隔了仙凡!

在紗幕之後,虛空之中,「伏窮」微微躬身,侍立在一名錦袍老者之畔,那錦袍老者嘴角低垂,宛如利刃掠空時的軌跡,流露出分明的凌厲無情,其頭戴赤金冠冕,腰間佩玉,眼眸銳利如刀鋒,顧盼間似能劈裂虛空,氣度卻優雅從容,身後似有億兆墓碑,幢幢而起!

正是上次仙路,聖宗的飛昇者,「福祟」!

在祂之後,還有一位位或戾意滔天、或煞氣沖霄、或殺機四溢、或幽冷邪惡……的身影,皆完美無瑕,卻是聖宗的歷代飛昇祖師!

黑水遼闊,其上的空間亦是深廣。

眾多祖師齊聚一堂,似置身無垠大殿,逶迤成列,遙遙簇擁向最深處!

眼下,秘地最深處的虛空,巨大的畫卷,褪作白絹,淺淡背影,徹底消失。

卻有純淨無匹的靈石匯聚成王座,其上端坐著一名麻衣身影,氣度恢弘,神色平淡。

此刻,王座之下,所有飛昇祖師、大乘修士、聖宗宗主、聖女、高層……悉數俯首垂耳,恭敬萬分,亦崇敬萬分!

秘地最深處,高踞王座的那位,是聖宗所有修士……

不!

是人族所有修士……

應該是所有人族,挺拔天地、奴役萬族、執掌此方乾坤的脊柱!

亦是整個人族,共同的先祖!

此刻,「重溟」緩緩開口:「眾生恆利,元化真機。」

「既窺至秘,冥搜無極!」

「如今的盤涯界,是何等情形?」

這個聲音和藹柔和,似心懷仁愛的長者,瞬間傳遍了整個傳承殿。

「重溟」控制了力量,縱然是尚未昇仙的眾多修士,包括入道時間最短的弟子在內,皆未感到任何不適。

聞言,宗主司鴻傾嬿立時出列,沿著眾多祖師讓出的甬道,快步上前,至紗幕前行禮,恭敬稟告:「不孝弟子司鴻傾嬿,忝為聖宗本代宗主。」

「稟祖師,盤涯界如今以聖宗、無始山莊、輪迴塔、天生教、九嶷山、寒黯劍宗、素真天、琉婪皇朝、燕犀城此九宗為尊。」

「吾等不敢忘卻祖師教誨,時時刻刻謹記屠戮天下、奴役諸族。」

「如今宗內豢養異族百餘種,妖獸無數。」

「雖青要山尚有些許漏網之魚,但皆因妖獸天生地養,血脈更好,故此未曾趕盡殺絕……」

「歷代傳人,終不忘先人創業艱難,但遇異族,無不摧其軀殼、抽其魂魄、煉其血脈、斷其傳承、滅其族群……」

「此外,不久前,血月異變,【醒世鍾】自發長鳴。」

「諸弟子避入傳承殿,為保此地聖潔,斬殺宗門所有異族……」

「血月之前,‘詭異’橫行。」

「聖宗弟子泰半四出探查,確保宗門產業無恙……」

「後有天地大變,血月異變,似已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