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得太近,李昭成極不自在,偏過頭,不說話。
「我以前是當妓子的,這敘州城內不少人欺負過我,我藉著這個機會報復回去了……你是這般想的,對嗎?」嚴云云問道。
「有嗎?」
「有。」
李昭成躲了躲,道:「果然……我問過,城裡許多人說馬員外是大善人,你公報私仇。」
「你要向阿郎告狀?」
李昭成「嗯」了一聲。
「好啊。」嚴云云笑了笑,道:「那我說的更多些,你好告個仔細了。馬員外那人,不舉,每次召我過去……你知道木驢嗎?」
「木驢?」
過了一會,李昭成見嚴云云沒再多說,轉過頭看去,正對上她的眼。
他愣了一下,心頭那點火氣是消了下去。
「嚴姑娘,你……」
「罷了,你要告狀便告吧,沒人能質疑我與兄長對阿郎的忠心。」
「你沒公報私仇便是。」李昭成道,「也儘量少牽扯些無辜之人吧……」
嚴云云忽然打斷了他的話,笑問道:「你沒碰過女人?」
李昭成害臊,連忙背過身去,縮著身子道:「你走吧。我已想明白了,我會好好辦事。」
嚴云云卻已貼了上來,用豐腴的身體抵著他……
「果然,還是個雛。」她笑了笑,湊在李昭成耳邊,長長舒了口氣。
「別這樣……嚴姑娘……別……」
……
天光漸亮,李昭成睜開眼,茫然地掃了屋內一眼。
若非鼻間殘留的一抹香味,他恍然覺得那是一場夢。
推門而出,走到堂上,他終於看到了嚴云云。
她依舊坐在那,面前擺著一疊又一疊的契書、清單,手撥動著算盤,頭都未轉一下。
「嚴……嚴掌櫃。」
「起了?兄長讓你去江通判府上。」
李昭成聽著這淡淡的語氣,愣了一下,有些失落,低聲道:「我們單獨談談,可好?」
嚴云云抬起頭,道:「好啊。」
院子裡已不見了那些染著血的黑衣人,只有短襟打扮的漢子們偶爾來回。
李昭成長嘆一聲,道:「我騙旁人說自小有婚約,但其實是沒有的,我可以娶……」
「就當什麼都未發生過吧。」嚴云云道。
李昭成一愣,臉上泛起一片紅暈,低聲問道:「你對我……不滿意?昨夜是我初次……後來……」
「我很滿意。」嚴云云笑道,「這輩子有過許許多多次,昨夜我是最歡喜的,這是真的。」
「那你……」
「好的感受,一次便夠了,我不想毀了它。往後你還是叫我‘韓家姑姑’吧,你我不宜成親。」
嚴云云顯然比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似乎變得自信了許多,說話間有了更強的氣勢,又道:「阿郎說的不錯,公是公、私是私,不宜與下屬有這種瓜葛,確實有太多不便。僅此一次,往後我不會再破例。」
李昭成完全愣住了。
嚴云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道:「我被人嫖了一輩子,昨夜,因你解了心結,多謝……也很抱歉。」
她揮了揮手,自轉身而去,毫不留戀。
李昭成悵然若失,默立在那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能移開目光。
他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這次到敘州於他而言實在是經歷了太多。
~~
這日傍晚,蒙軍已兵臨敘州城下。
李昭成帶著江春在城頭看了一眼,忽又想到嚴云云說的那個「雛」字,覺得自己這樣的江南書生在蒙人面前與小娘們也無異。
他轉頭看看姜飯的臂膀,有些羨慕。
心底卻也有股氣概油然而生,李昭成覺得自己不一樣了……
~~
又許久,城頭上響起一聲驚呼。
「守?就我們守?!你看看這敘州城裡有什麼?」
江春驚慌失措,語氣已有些激動,指了指自己,「我一個文官、你一個病秧子,還有……」
他又指了指身邊的姜飯、李昭成。
「一個斷手的殘廢人、一個唇毛未生的孩子……我們怎麼守?!以寧啊,告訴我,非瑜到底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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