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聖裁

亦失哈只笑了笑,在哐哧哐哧的鐵軌摩擦聲下,卻依舊小心翼翼地取了水,給張安世斟上了一副茶。

他這才笑吟吟地道:「人活在世上,未必個個都要如殿下這般,什麼本領都有。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實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只要有一門的手藝,就足以安身立命了。咱啊······其實說穿了,在陛下身邊,也只幹這一件事,至於其他的,反而是次要的了。」

張安世笑道:「我瞧公公其他的本領也不小。」

亦失哈乾笑起來:「這可埋汰了咱了,本領這等事,不在於大小,咱又不是宰輔,更非大將,就是一個奴婢,要這麼多本領做什麼?這宮中,真論起本領來,比咱強的人多了去了,可伺候在陛下身邊的人,不還是咱嗎?」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了張安世一眼:「可殿下您不同,您是真正靠本事得陛下信重的,陛下所仰仗的,就是你這本事!就說這蒸汽機車,呀呀呀,咱坐在這上頭,心裡真是怕得緊,可這怕過之後,卻又是欽佩。

「你說這東西······它靠燒著沒,居然就可以自己動起來,帶著咱們這麼多人,日行數百里,這是真正想都不敢想的事,可偏偏殿下竟鼓搗了出來,就算是孔明再世,那傳說中的木牛流馬,在殿下這蒸汽機車面前,也要甘拜下風。」

張安世笑起來,道:「哪裡,哪裡。」

二人相互吹捧了一會兒,亦失哈就端著茶去見朱棣了,等他回來,亦失哈道:陛下請你去覲見。」

張安世點頭,隨即來到朱棣的車廂。

朱棣此時正靠在這固定在車廂中的大沙發上,抱著茶盞,車廂在抖動,不過他端著茶盞的手卻很穩。

朱棣靠著墊子,眼裡半張半合,似在想著什麼。

張安世只輕輕道:「陛下····..」

朱棣點頭,抬頭看他道:「何時能到?」「應該是明日清早。」

朱棣露出微笑道:「不慢了,千里之地,不過一日一夜多的功夫。」張安世便笑著道:「陛下不如睡一會兒吧,等一覺醒來,便到站了。朱棣搖搖頭:「朕有些睡不著,心裡還在想著饒州站的事,哎······」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斂下,換上幾分鬱郁之色。

張安世道:「陛下真是日理萬機,這區區一個鐵路司和當地知府衙的糾紛······就已讓陛下這樣了······現在全天下這樣多的事······」

朱棣卻是斜了他一眼道:「朕想的是······朕的銀子花的值當不值當。」張安世:「·..···」

好吧,陛下還是那個陛下。

朱棣吁了口氣道:「奏疏中的事,你是如何看待的?」張安世毫不猶豫地道:「自是秉公處置。」

朱棣奇怪地看了張安世一眼,道:「朕倒還以為你會有所偏私。」朱棣說罷,笑了笑,擺擺手:「胡廣如何了?」

提到胡廣,張安世臉上的輕鬆也淡了下來。他也有兒子,自也能明白鬍廣的心情

「他寡言少語,臣······也不好說什麼。」

朱棣頷首:「他的兒子,怎的會在鐵路司為吏?」

張安世道:「是臣勸說了他,說是皇孫欲在江西有所作為,請胡家支援,他腦門一熱,便教家中的子弟們統統在鐵路司效力了。

朱棣嘆道:「這是忠厚的老實人啊。」張安世道:「臣······也是·····」

朱棣嗯了一聲:「下去吧,好好歇一歇,等到了饒州,還有的忙碌。」張安世告退而出。

清晨拂曉,當新的一天的第一縷陽光撒下大地的時候······蒸汽機車緩緩地進入了月臺。

這兒也是提前了一個多時辰,在蒸汽機車在前頭兩個站停靠時,方才知道聖駕來了。

因而,饒州知府會同同知、判官人等,便心急火燎地來接駕了。與之同來的,還有饒州站的站長,以及下頭的站丞、主簿人等。此時,薄霧尚未散去,這月臺上卻早已是人山人海。

朱棣下車,虎目掃視一眼,眾人紛紛拜下。朱棣只冷著臉,一言不發,亦不做理會。

唯有饒州站的站長陳佳上前,道:「陛下鞍馬勞頓,還請先在行在休憩一二。」朱棣抿了抿唇,並沒有反對。

人來了饒州,他反而也就不急了。

於是便由浩浩蕩蕩的人隨行,只在饒州站周遭的某處客棧下榻。

這客棧顯然是饒州站經營的,因為是新建築,朱棣入住進去,外頭便立即有一隊巡檢司的人馬守衛。

這陳佳此時的心裡正慌呢,畢竟沒有見過這樣的大陣仗,又見是來者不善,心裡自然七上八下,當即,偷偷來見了張安世。」

張安世眼中帶著寒氣,板著臉道:「你們乾的好事。」「這······」陳佳臉色有些慘白,心頭更慌了。

張安世道:「陛下此番來,就是要徹查鐵路司的這一樁糾紛,是非曲直,自有聖裁!等到陛下問起的時候,你具實回答即可,切切不可搬弄是非,知曉了嘛?」

陳佳才稍稍鬆了口氣,苦著臉道:「此事實在是······」

張安世並不想聽他說那些沒多大作用的廢話,擺擺手道:「別來和本王說,給本王說了也無用,等陛下休息之後,你去向陛下說吧。」

陳佳只好道:「是。」

張安世又道:「受傷的人現在如何?」

「還在醫治,情況,頗有幾分危及,不過······皇孫殿下,緊急從南昌站調撥來了幾個聖手,應當不會出什麼意外。」

張安世道:「人一定要想盡辦法保住,其他的······都是細枝末節。」

見這陳佳忐忑,張安世便臉色緩和下來,又安慰幾句:「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倘若當真是有什麼委屈,也不必害怕,該如何就如何。放心,沒有人能冤枉到你頭上去。」

陳佳連忙說是。

張安世揹著手,突而笑了笑:「那饒州府的人······此時在做什麼呢?」「啊······」陳佳一愣,一時有點尋不過味來。

張安世卻擺擺手,沒有再說什麼。

張安世之所以問起饒州府,似乎已經猜測到了他們的動作。

實際上,饒州府知府陳富,以及同知王巖二人,也已開始忐忑了。

只不過,饒州站的人,尋張安世來探問口風,而對他們而言,顯然······卻也需請人斡旋。

他們能尋到的,似乎也只有文淵閣大學士,隨駕而來的大學士胡廣。胡廣是身心疲倦,下了車後,其實就已想要四處打探情況了。

只可惜,饒州站上下的人,無人理會他,等安置了陛下,便一窩蜂的跟著張安世身邊去了。

他想要上前詢問,又覺不妥,畢竟這鐵路司的人員,本身對於文淵閣大學士,或者廟堂上的人有所戒備的。

就在胡廣焦灼而又失落時,卻有人尋到了他的頭上。「胡公······」

胡廣則是不露聲色,或者說,這個時候,他已不知該用什麼方式去應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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