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的掮客們,穿行其間,努力地招攬著買賣。
不少的商行,已經開始轉型,再不只是單一的生產和兜售商品,許多帶有投資性質的商行,已經開始效彷馬氏船行一般,開始尋覓投資,收攬資金,尋找更多的利潤。
此時,解縉穿著一件尋常的長衫,只帶著自己的世僕,穿梭其間。
世僕在後揮汗如雨,口裡滴滴咕咕:「老爺,明日清早,還要當值的,還大老遠的來此……」
這世僕是當初和解縉一道流放去爪哇的,屬於曾經共患難的人,因而……算是解縉的心腹,是以才可在解縉面前出言無忌。
解縉卻充耳不聞,到了某處絲綢行,一一摸了料子,詢問價格,這才出來。
他卻是又到對門的鋼鐵器械的商行裡去,見著各色的機械,不禁對這世僕感慨道:「爪哇的絲綢,乃這裡的三倍,即便是路途遙遠,運輸費用高昂,卻也依舊可以掙個盆滿缽滿。還有這樣的機械,在爪哇聞所未聞,回頭,我該修書一封,給趙王殿下,請他想辦法,請一隊人馬來,專門來此採購,這些是好東西,拿去種植園裡,可以大大地節省人力。」
世僕不禁訝異道:「老爺還想著爪哇……」
解縉微笑道:「吾兒還在那呢,再者說……我乃大學士,自然也要關注商貿和民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關心一下爪哇,有何不可?」
世僕苦笑道:「老爺您就是勞碌命呢!」
解縉卻是臉色平靜,道:「君子在世,怎可碌碌無為?好啦,你休要抱怨了,再走一遭,便去幹正經事。」
世僕頷首。
解縉走馬看花似的,宛如進入了大觀園的劉姥姥,看著這琳琅滿目的商貨,一路飽覽過去。
見時候差不多了,才走出來,此時他眺望,蕪湖郡王府,也就不遠了。
解縉道:「走吧,去幹正事。」
世僕便道:「老爺是去拜謁那郡王?」
解縉直言道:「不然我大老遠的來,是為了什麼?難道真有這樣的閒情雅緻嗎?」
世僕卻道:「老爺該早一些說,小的連老爺的拜帖都沒準備。」
解縉則是澹定地道:「不必,這都是外在的虛禮客套。」
說罷,來到了府前,請人進去通報,不多時,便有人請他進去。
張安世是在王府的書齋裡見他,此時張安世手裡還提著筆,似乎在寫著什麼。
解縉跨進這間書齋,便笑吟吟地道:「殿下好雅興,下官見過殿下。」
張安世笑了笑,道:「倒不是雅興,也不是在練習書法,而是修書,給河南布政使司,交代一些讓他們迎接客商的準備。」
解縉顯得驚異,道:「客商?」
張安世道:「河南布政使司,現在是百廢待舉,鐵路很快就要修建起來了,水道也進行了開拓,土地現在也已分的差不多了,現在最缺的,恰恰是銀子,太平府這裡,招攬了一批客商,往河南布政使司走一趟,讓這些客商們走一走瞧一瞧,說不準,人家便肯在河南辦一些事了。」
解縉道:「爪哇那邊,若是也能奉行此策,或許會大不一樣。」
張安世搖搖頭道:「還是太遠了,若是沒有足夠的艦船,這艦船不能達到一日兩三百里,只怕大家還是不肯去的,怎麼,解公來此,有何見教?」
「有何見教不敢當。」解縉道:「來此拜謁,倒是有兩樁事。」
他說話很簡潔和幹練,或許是在爪哇時,和商賈打多了交道的緣故。
張安世終於將筆擱入筆架,落座,這才看著解縉道:「願聞其詳。」
解縉道:「其一,是一件私事,殿下可知現在各藩國的現狀?」
張安世搖搖頭:「只略知一些,卻不多。」
解縉道:「眼下藩國最需解決的,乃是國體事宜。」
「嗯?」張安世眉一挑,顯然等著他的下文。
解縉道:「當初太祖高皇帝設藩國,在藩國內設長史府和衛所,一文一武,負責處置藩國事務。也設定了藩王的屬官,這在以往,太祖高皇帝的佈置,是得宜的。」
「可現在,卻不合適了,其中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官位緊缺……藩國現在在海外,不必內陸,以往只需管理的乃是王府內部的事宜。可到了海外,卻是處處都要管,招攬的大量人才,卻因為朝廷所立的藩國官制問題,卻無法得到相應的安排,朝廷為了治理天下,所以設立了百官,可在藩國內……單憑朝廷設定的寥寥無幾的屬官,已無法解決問題了。」
「雖說藩國自行也招攬了不少幕僚,可這些人無名無分,時間久了,因無進身的希望,也難免灰心冷意,所以……下官以為……應該教這諸藩國,效朝鮮等國的藩屬制,設立百官。」
張安世用心聽著,心裡也有數了:「就是擴大藩國屬官的人數?」
「正是如此。」解縉道:「譬如長史,可分左右長史,其下設六司,依舊還是彷造大明體制,只是……官員的品級,有所區分。譬如大明的縣令,自然可為七品,可藩國一縣一地,則為八品,殿下看如何……」
張安世苦笑道:「這個你倒來問我,理應你奏請陛下才是。」
解縉搖頭道:「就算要奏請,也需審慎的擬出一個章程之後,再行上奏。否則貿然奏見,反而不美。殿下也有藩地在新洲,想來必也有高見。」
張安世沉吟著,道:「理確實是這麼個理,可就怕一旦官爵下放出去,各藩國隨意濫封官職,反而要出亂子。」
解縉微笑道:「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此,那麼……何不如……索性……也定下一個鐵律呢?」
張安世驚疑地看著他道:「解公的意思是……」
解縉從容道:「這個容易,要在藩國任官,必須得有秀才的功名,且藩國之內,也需有院試,由朝廷派員,前往各藩國主持院試,擬定秀才員額。除此之外……各大學堂的學員,如官校學堂、算學學堂等等,也可依其秀才功名入仕,殿下以為如何?」
張安世一聽,頓時狐疑地看向解縉。
這小黑子的狐狸尾巴,總算是露出來了。
這哪裡是增設百官,這傢伙……又是在玩一箭雙凋的把戲呢!
在藩國准許秀才入仕,某種程度,其實就是解縉分化讀書人。
畢竟解縉這一番動作,已算是將讀書人徹底得罪死了,可兵法上說,叫圍三闕一。
你要人家的命,人家會狗急跳牆的,這個時候,要給人家一點甜頭。
現在天下有許多的秀才,可秀才的功名,在大明雖有一些特權,可畢竟有限的很。
畢竟進士才可做官,而舉人勉勉強強,運氣好的話,也有做官的機會,只是對於秀才而言,卻是休想。
這數以十數萬計的秀才,自然有不少繼續科舉無望,卻也想有所作為的,這等於是……將這些讀書人,想辦法引流到藩國中去。
藩國既增加了人口,又有了一批人才,雖是秀才,不過作為官吏,也勉強夠了。
而不少不甘心的秀才,突然有了一點出路,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成為狀元和舉人的機會。
可天下這麼多的藩國,只要膽子夠大,肯出海,便可能博一個前程,這也算是一個甜頭。
只怕有人還是會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