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百年基業

張安世道:「下官張安世……」

「你就是張安世?」朱橚一臉驚訝的樣子。

這讓朱高熾擔心起來。

張安世也不禁警惕起來,他得罪了很多人,所以外頭的人,都在傳他的壞話,一般不瞭解他的人,往往會被這外間的人云亦云所迷惑。

張安世乾笑著道:「見過周王殿下,久仰殿下大名。」

周王朱橚卻是一下子一手拉住了張安世的手,一手拍著張安世的手背道:「本王也久仰你的大名啊,威國公醫術高明,誰人不知呢?聽聞你有起死回生之術,本王早就想要來請教了,哈哈……來人,來人……」

跟隨他的宦官便躬身上前。

「取本王修撰的書來。」

宦官很熟稔地取下一個包袱,這包袱裡有數十本書。

朱橚取了其中一本,遞給張安世,邊道:「威國公看看,這是本王拙作,不堪入目,請威國公一定不要客氣,定要好好斧正。」

張安世低頭一看,卻見這書皮上寫著《袖珍方》三個字。

這朱橚原來本也是有雄心壯志的人。

不過建文皇帝登基之後,治了他的罪,將他囚禁了起來。

此後朱棣靖難,自然又將他赦免了。

經歷了人生大起大落之後,朱橚的心也就淡了,一心只想著躺平,餘下的日子,便是每日鑽研醫術。

這《袖珍方》就是他編撰的第一本醫書,只是雖然書編了出來,大家當然都說好,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張安世的大名,他是久已耳聞的,這是同行啊!

於是朱橚再不理朱高熾,開始和張安世喋喋不休起來。

「世上最緊要的事是什麼?」

張安世遲疑地道:「建……建功立業?」

「錯了,是治病!」

張安世道:「殿下高見。」

朱橚帶著幾分悲憫道:「這世間疾病而死者千千萬萬,眼見有人無藥可醫,人皆有惻隱之心,難道心中能安嗎?本王這些年,苦心研究,蒐羅了許多治病救人的方子。當然,和威國公是不能相比的,想不到你如此年輕,醫學就有如此的成就,實在讓人欽佩!本王和你相比,真如螢火與日月相比。慚愧,慚愧。」

張安世道:「殿下過謙了,其實……」

不等張安世說下去,朱橚就擺擺手道:「威國公就不要客氣了,起初訊息傳到開封的時候,本王也不相信,可後來,本王特意讓人去京城打聽,才知你這起死回生之術,竟都是真的!正好,這些日子,本王就在京城,到時少不得要拜訪走動一二。」

張安世帶著幾分尷尬,只能道:「好,好。」

朱橚對張安世一副一見如故的樣子,似有千言萬語說不完,朱高熾一再催促朱橚上車駕,朱橚才極不情願地上了車駕。

此後,朱高熾也即將要登車,張安世卻皺著眉頭,在一旁低聲地咕噥:「完蛋了,陛下的計劃保準落空了。」

「噓……」朱高熾看了一眼前頭朱橚的車駕,低聲道:「你又想說什麼?」

朱橚苦著臉道:「你沒見這周王,只對醫術有興趣嗎?他才不想去海外呢,只想在開封每日研究他的東西。這周王殿下,怕是打死也不肯去了。」

騙人去海外的前提是,你得勾起人家的雄心壯志啊!

可週王這樣子……

張安世想到此,低頭看一眼自己手裡還捏著的《袖珍方》。

這擺明著人家找到了自己的娛樂愛好了,顯然,人家對這去海外打打殺殺的事,一丁點的興趣都沒有。

朱高熾道:「慎言吧,先進宮再說。」

張安世也只好道:「噢。」

路上再沒有停歇,一路到了宮裡。

朱橚進了宮,見了自己的親兄弟後,自然也格外的親熱。

等朱高熾和張安世交卸完差事走了。

朱棣不禁和朱橚回憶起年少時的時光,都不由地唏噓感慨。

朱棣笑吟吟地詢問起朱橚一些家常事。

朱橚一一作答:「家裡都好,就不曉得皇兄,您的身子如何?」

朱棣:「……」

「臣見皇兄臉色略黑,皇兄,這是肝火太盛,腎氣虛,腎精不足的徵兆啊,皇兄是不是總覺得身子偶有不適……」

朱棣心已開始在罵娘了。

可朱橚很認真:「臣給皇兄把把脈如何?」

朱棣道:「朕還有事,你能來,真是太好了,朕日夜盼著你來,只可惜,這做天子,可不是容易的事,待會兒還要召大臣議事,周王先暫時住下,等朕過幾日清閒下來,再召你來敘舊。」

朱橚只好道:「臣遵旨。」

緊接著,便是一個又一個藩王來了。

何止是朱高熾和張安世,便是負責招待的鴻臚寺,也覺得麻木了。

來的藩王太多,哪一個藩王不是前呼後擁?單單隨從和宦官就是上百人。

朱棣有二十多個兄弟,如今在世的也,還有十幾個。

他們的性情各有不同。

朱橚算是有比較正常愛好的。

比如太祖高皇帝六子朱楚王楨,他是扛著一柄幾十斤重的青龍偃月刀來的。

這位楚王殿下,比朱棣還要勇武,擅長個人的武力,非要帶著這大刀進宮去面聖。

嚇得朱高熾臉都黑了,他知道這位皇叔,一直都在楚地剿寇,愛好彰顯自己的武力。

可是,帶刀去面聖,這不是有病嗎?

張安世只能乾笑著道:「殿下,這宮內,不能舞刀弄槍。」

朱楨怒道:「你們這些晚生後輩懂個鳥!當初陛下和我各自就藩的時候,就有過約定,說是若有機會,能夠相聚一起,一定要好好比一場。當初,本王揍陛下的時候,就好像揍兔子一樣,他是毫無還手之力。今兒,我得瞧瞧我這四哥可有什麼長進。」

張安世下意識的,身子往後退一步,依舊賠笑,卻不知該說點啥。

朱高熾終於怒了,正色道:「六皇叔自重,來,卸了楚王殿下的刀,若是楚王殿下還要宮前失儀,便立即捉拿他的左右宦官以及楚王府長史進行責罰。」

朱楨見狀,只好將刀放下,卻是很是感慨的樣子,倒給自己找了臺階下:「罷,罷,罷,不和你計較。」

張安世長鬆了口氣,他不想知道這朱棣最後是否會不會真和朱楨打一場,不過料想,這壯的像牛犢子,而且下手沒有輕重的朱楨,若真的被允許去和皇帝比武的話,朱棣一定會被他這弟弟揍得嗷嗷叫。

張安世心裡的黑名單,將朱楨記下,嗯……以後繞著走。

在這迎來往送中,時間一點點過去,最終到了歲末。

永樂五年,漸漸到了末尾,天寒地凍。

朱棣卻似乎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那些侄子們還好,個個俯首帖耳。

可那些兄弟,一聽到要移藩,一個個就炸了。

周王是打算絕對不去的,斷了腿也不去,他要留在開封研究醫學,課題都想好了。

朱楨也不去,他看上去粗魯,卻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至於其他人,更是吵吵嚷嚷,被朱棣破口大罵,一個個大氣不敢出!可朱棣問到他們去不去時,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年輕一些直接倒地打滾的,還有哭著要去祭太祖的,什麼人都有。

然後……朱棣急了。

當下,偷偷召了張安世入宮覲見。

張安世入宮,卻見朱棣正揹著手站在窗臺跟前,一臉疲憊之色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張安世先是行了禮。

朱棣這才回頭看著他,神色淡淡地道:「內千戶所……近來可查到了什麼?」

張安世道:「陛下想查什麼?」

朱棣立即道:「各家王府,難道都沒有什麼過錯嗎?侵佔民田,強搶民女,無故殺人,這些都沒有嗎?」

張安世道:「這……臣這就去辦。」

朱棣突然道:「還有私造鎧甲,私自鑄錢……甚至是……謀反,這有沒有?」

「陛下……」張安世苦笑著道:「陛下的意思是……」

朱棣的臉上透著幾分焦躁,道:「沒讓你將他們置之死地,可至少也要嚇唬嚇唬他們,等他們惶恐不安了,自然而然也就乖乖地就範了。移藩是國策,怎麼能容他們這樣鬧騰?」

張安世想了想,道:「陛下……說到底,是大家沒信心,現在的當務之急,該是給他們信心?」

朱棣那沉著的眼眸,頓時亮了幾分,忙道:「你有辦法?」

張安世道:「呃……有是有一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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