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寶貝

聽說張安世有辦法。

朱棣陰沉焦躁的臉色才稍稍地緩和下來。

他性子急,眼看著這些兄弟們一個個死乞白賴的樣子,便曉得這事好聲好氣是沒辦法解決了。

而在歷史上,朱棣其實也有過削藩,朱棣削藩的手段還算平和,可依舊還帶著血雨腥風。

即便是對待自己的胞弟周王,也是先錦衣衛奏報,周王意圖謀反,然後將驚恐不安的周王召到京城來,表示我們是兄弟,對周王進行了寬恕。

周王經過了那一次的驚嚇之後,就立即識相起來,連忙上奏,請朱棣撤銷自己的三個衛隊。

顯然,朱棣這一次,也是想要故技重施,若是諸王都不答應,就只好逼一逼了。

當然,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朱棣更希望的乃是和平解決。

朱棣此時便凝視著張安世道:「張卿的辦法是什麼?」

張安世道:「說到底,諸王對此,還是有所疑慮的。其實有疑慮,倒也無可厚非。諸王在各自的藩鎮裡頭,優渥的生活是實實在在的。可去了海外,就不一樣了。外頭太兇險,雖可滿足自己做個真正藩王說一不二的心思,可畢竟風險太大,何況還是攜家帶口去。」

「他們只會認為,陛下是急切地想要甩掉他們這些包袱,覬覦他們現有的藩地,所以要解決這個問題,臣以為……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們實實在在地看到前景。」

「實實在在地看到?」朱棣一愣,接著皺眉道:「難道還能綁了他們先去西洋走一遭?」

「呃……」張安世道:「這倒是大可不必,臣倒以為,最緊要的是,給他們足夠的信心。」

朱棣狐疑地道:「什麼信心?你這一次葫蘆裡賣的又是什麼藥?」

張安世便不再說那些飄渺的東西,直接道:「陛下不是已召阿魯臺兀良哈的殘部來京了嗎?」

此話一齣,朱棣猛地意識到了什麼,瞥了張安世一眼:「張卿的意思是……」

張安世道:「這阿魯臺和兀良哈的首領一路來京,聽聞……他們在沿途,有一些不滿。」

朱棣邊踱步邊道:「你繼續說。」

於是張安世便繼續道:「這是錦衣衛打探來的,他們原本是倉皇來京,可沿途才知道,原來鬼力赤竟是因為中毒而死,他們才大呼上了咱們的當。他們此時雖是走投無路,卻私下裡嘀咕,說起這件事,多有一些不服氣。在他們看來,咱們大明不是堂堂正正地擊敗他們,用的卻是下三濫的手段。」

張安世說到下三濫的手段的時候,好像這一切都和他無關一般。

朱棣冷哼一聲道:「喪家之犬,還敢有這樣的心思,呵……」

張安世倒是笑了笑道:「他們有這心思,倒也無可厚非。臣就在想,不如這樣,反正讓他們的殘部也入關了,不如教這殘部也來京城,到時發還他們武器,就說進行一場實戰演習。」

朱棣挑眉道:「實戰演習?」

這顯然是有點出乎朱棣的意料了。

張安世便道:「就是找個地方,真槍實刀的幹一場。臣這邊,讓模範營來,和他們對一對。」

頓了頓,張安世接著道:「這樣的好處有兩個,一個是讓這韃靼人和兀良哈人心悅誠服,這其二,便是陛下與諸王,都可親自觀摩,教他們知道模範營的厲害之處在哪裡,將咱們所有新的軍械武器,統統拿出來練一練。」

「當諸王見識到了厲害,連這韃靼人都可以擊敗的時候,到時候,陛下再以賞賜的名義,武裝他們的衛隊,讓他們前往海外,他們自然而然,心裡也就踏實了。」

朱棣聽罷,微微擰眉,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開始權衡起來。

這就是張安世所謂的信心?

朱棣沉吟片刻,才道:「真要實戰,可就不能出什麼閃失了。韃靼人的戰鬥力,還有這兀良哈的戰力,都不容小覷。一旦真槍實刀,就是隻許勝不許敗。屆時挑選三百韃靼人和兀良哈的精銳,對陣三百模範營,你可以確保萬無一失嗎?」

張安世卻道:「陛下,臣聽說,這韃靼和兀良哈人的殘部,就有一萬九千餘人,這還沒算上他們的家眷,不過因為是殘部,有不少人傷殘,還有不少老弱,若是剔除他們,青壯者大抵也有三千至五千,既然要演習,索性就讓他們全部上,何須這樣麻煩?」

朱棣臉一僵,張大著眼眸凝視著張安世,他幾乎認為張安世這個傢伙,絕對是已經瘋了。

這口氣是不是有點大?

「這樣太冒險了!」朱棣顯然是有顧慮的,道:「伱是不是太小瞧他們了?朕很清楚,從前模範營能佔不少便宜,是因為騎兵施展不開。可這韃靼人,還有兀良哈人,都是馬背上出身,萬萬不可小看他們。」

張安世卻是信心滿滿地道:「陛下,模範營之所以稱之為模範,就是因為他們操練最是嚴苛,補給最是充分,武器最是精良,若是不能做到能與數倍於己的敵人作戰,又何談什麼模範二字?正因如此,所以臣才以為,進行一場操演,檢驗戰力,尤為重要。」

頓了頓,張安世又道:「再者,請陛下還有諸王以及軍中諸將進行觀摩,如此,既可做到震懾韃靼人和兀良哈人的目的,又可給予諸王足夠的信心。而軍中諸將見了,也可瞭解未來戰爭的新形式,從中受益,這是一箭三雕的計劃。」

張安世似乎生怕朱棣不肯,便又補上了一句:「即便是輸了,畢竟模範營是以少打多,其實……面子上也能說得過去。」

朱棣不禁哭笑不得,這樣一想,似乎也有道理!

贏了能大賺,輸了也有臺階可下,反正橫豎不吃虧。

於是朱棣便不再反對,則道:「好吧,此事朕交兵部尚書金忠籌備,模範營也做好準備吧。」

「是,謝陛下恩典。」張安世樂呵呵地應下。

說服了朱棣,張安世便快快樂樂地又連忙回了棲霞,先召了模範營上下,以及眾兄弟,簡單要訣地說明了實戰操演的事。

朱勇幾個,聽到這個訊息,頓時一個個熱血沸騰起來。

朱勇當先鬥志激昂地道;「大哥放心便是,今日,俺也要掙一個世侯來。教陛下還有俺爹他們開開眼,尤其是俺爹,他成日和俺吹噓他當初靖難的事蹟,俺聽得耳朵都出繭子了,今日便教他曉得,在俺面前,他算個屁。」

丘松那雙眼眸裡常帶著的朦朧,此時像是不自覺地消散了幾分,直直地盯著張安世道;「大哥,可以動用火藥嗎?」

「不動用火藥,操演個什麼?」張安世拍拍丘松的腦袋。

丘松眼裡驟然有了光,樂呵呵地道:「那要不要將壓箱底的東西,都搬出來?」

張安世豪氣地道:「這是自然,要使出渾身解數,只許勝,不許敗!我只一條,不許讓大哥丟人現眼,其他的……隨你們折騰。」

朱勇三人不禁雀躍,他們模範營已經憋了太久了。

日復一日的操練,演練各種軍械,操練各種戰法,一群體力最充沛之人,卻每日關在營中,這精力正無處發洩呢!

張安世又道:「這韃靼人和兀良哈人實力可不低!我醜話得說在前頭,兀良哈人,你們是知道的吧,就算你們不知道,你們的爹和兄長也應該跟你們說過,當初靖難,兀良哈人也參與了作戰,他們的實力如何,他們是親見了的。而韃靼人,顯然比兀良哈人實力更強!」

「所以你們一定要慎之又慎,針對馬戰,針對他們的騎射,你們要立即召集武官,開始進行圖紙作業,先制定出一個作戰計劃來。有了計劃,再針對性進行操練,做好萬全的準備。你們也知道,大哥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走出去外頭,誰見了大哥,不要翹起一根大拇指?可這一次若是教大哥臉上無光,你們誰也難辭其咎!」

三人紛紛應下。

尤其是丘松,他雙目又開始迷糊起來,好像此時此刻,他已經開始暢想了。

張安世隨即又去了東宮,誰曉得東宮這兒,卻有客人來。

乃是那楚王朱楨。

張安世還未至後殿,便聽到朱瞻基誇張的聲音:「楚王叔公真是太厲害啦。」

待張安世走進去,便見楚王朱楨,正展示著自己擼鐵的手藝,他舉著一個銅鼎,來回踱步。

此時,他憋紅了臉,身子的肌肉緊繃,不過他身子有些晃晃悠悠,顯然這鼎,還是略有幾分沉重的。

朱瞻基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著楚王朱楨,眼裡一閃一閃的。

只有朱高熾很無奈地站在一旁,他進入了神遊狀態。

這個皇叔,他勸不住的,只好在旁傻眼地看著這一幕。

張安世進來便道:「楚王殿下實在太厲害啦。」

朱楨聽到這麼一吼,猝不及防的,立即順勢將鼎重重地拋下。

哐噹一聲,這鼎直接入土三分。

朱楨不滿道:「你吼叫個什麼,害我洩了氣,這一次不算……本王再來,瞻基,這一次你看好了,教你知道,什麼才叫天下第一勇士。」

朱高熾勸道:「皇叔,算了。」

朱楨搖頭,摸了摸朱瞻基的腦袋,道:「你皇爺爺像太祖高皇帝,本王也像太祖高皇帝,你也像太祖高皇帝,唯獨你爹太子……像建文……」

朱瞻基道:「太祖高皇帝是什麼樣子?」

「像我一樣,壯的像一頭牛。」

他與朱瞻基饒有興趣地說著話,似乎對朱瞻基很感興趣,此後才回頭,看向朱高熾道:「太子生了一個好兒子啊,真是羨煞旁人。」

朱高熾道:「皇叔,要不去坐一坐?」

「不坐啦,不坐啦。」朱楨道:「本王喜歡站著,人不能久坐。」

這時,朱瞻基突然叉著腰,不可一世地道:「楚王叔公,我阿舅也能扛鼎,阿舅比叔公更厲害。」

張安世聽罷,打了個哆嗦,臉色慘然,連忙垂頭。

朱瞻基道:「阿舅,你也來試試看。」

楚王朱楨驚異地看一眼張安世,道:「沒想到威國公還有這樣的本事,本王雖在藩地聽聞過一些威國公的事蹟,卻是萬萬不曾想到,威國公小小年紀,也有千斤之力!」

張安世只好乾笑著道:「皇孫是開玩笑的,慚愧,慚愧。」

朱楨道:「周王兄一直說你是人才,醫術無雙,對你讚不絕口,若是你能將這鼎舉起來,本王便服你。」

張安世嘿嘿一笑:「我最近身子不好。」

朱瞻基道:「阿舅不要怕……」

朱高熾一把捂住朱瞻基的嘴,直接讓他噤聲。

朱楨道:「嘿嘿,好啦,好啦,餓啦,本王是來這兒吃一頓便飯的,太子殿下和本王親近,當初,本王還抱過他呢!如今,他年紀大了,本王,哎……要老啦,難得來京城,見一見這大侄子和侄孫,威國公,待會兒陪本王喝一杯。」

張安世只好從善如流地道:「好。」

吃飽喝足,張安世趁機低聲道:「楚王殿下勇武,何不就藩海外,打一片基業?你瞧那趙王殿下,還有從前的漢王,與楚王殿下相比,遠遠不如,殿下這一身的武藝,荒廢著實在可惜。」

這朱楨一直都是一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樣子,見四下無人,此時目光卻是很有深意地看著張安世:「自古以來,兄弟們分家,老大當然是繼承家業,而其他的兒子,卻總能繼承一些田產過日子,大家還是一個宗族,彼此守望相助。哪裡有兄弟分家,老大得了家業,卻將兄弟們趕走的?」

張安世:「……」

朱楨接著道:「尋常百姓家尚且如此,皇族就更不能如此了。皇兄的性情,本王是知道的,本王這個人說話比較直,也曉得你一定會去將本王的話稟告皇兄,可有些話,本王不吐不快!我大明的江山,基業還不夠大嗎?怎麼到了現在,這麼大的基業,連兄弟們吃一口湯湯水水,都不能相容了?」

張安世乾笑道:「陛下主要是為了楚王殿下考慮。」

「考慮個鳥。」楚王朱楨道:「你以為本王是傻瓜嗎?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到外頭去!什麼漢王、趙王、寧王,不都是你們立的牌坊?他們現在是好,卻都是朝廷極力支援的結果。為啥?不就是想將兄弟們都騙出去?先去的,像他們三個,肯定佔盡了好處,天時地利人和,不站穩腳跟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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