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天大的喜事

很多時候,他的一個眼神,大臣們就應該似被馴服一般,乖乖地俯首帖耳,可今兒這夏原吉……很不像話。

即便是楊榮和胡廣,此時似乎也很沒有臣儀,他們都抬頭,定定地盯著他,這哪裡像個臣子?

朱棣沒好氣地道:「人家耕作就耕作,關你鳥事?」

「這何止是關係到了臣,這關係到了大明,關係到了陛下,關係到了天下蒼生啊!」夏原吉激動地道:「陛下啊……這帶回來的異種,如今已經耕作出來了,名曰土豆……此物……真是神了,它的口感,不下於小麥和稻米,且能飽腹,這還不算……陛下……它的畝產,能有一千三百斤……一千三百斤啊……」

夏原吉笑著笑著,突然眼眶一紅,哭了:「尋常百姓,一畝旱地,能種出三百斤麥子,就已不錯,可這土豆,卻能種出一千三百斤,四倍之於麥田,陛下……若是原先,一畝地可以養活一個男丁的話,那麼現在……一畝地就能養活四口人……這……這……真的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陛下啊……」

說著,夏原吉拜下,叩首道:「我大明……自有天佑,此名曰土豆之物,若非列祖列宗們顯靈,若非陛下厚德,何以能顯現人間……自然……這是那宦官鄧健,下海之後,歷盡千辛萬苦才得來的,若非是當初……陛下好大喜功……不,不對……」

「若非當初,陛下聖明,下旨下西洋,何以能得此至寶?有了此物,若是開始推廣,不出十年,我大明,兩百年之內,也再無缺糧之虞,即便有天大的災荒,也足以朝廷從容應對……」

朱棣先是聽到鄧健。

只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很努力地才想起,這是東宮的宦官,還和張安世那傢伙關係匪淺。

這人出海回來,他還見過此人,給過一些賞賜呢!

張安世還和他打過賭呢。

當然,打賭的細節,朱棣早忘到爪哇國了。

可此後聽到了畝產一千三百斤,朱棣直接嘴張得合不攏了。

他眼珠子呆滯地停在眼眶裡,有一種夢遊的感覺。

見朱棣久久不吭聲,夏原吉不確定地道:「陛下,陛下……」

「唔。」朱棣沒有罵人,也沒有激動,而是十分平靜地穩穩地坐在了御案之後。

這時,他變得無比斯文起來。

「畝產一千三百斤?」

「是畝產一千三百斤。」夏原吉擲地有聲。

朱棣道:「是祥瑞?」

「不是祥瑞。」夏原吉很認真地道:「是真正的畝產,臣已親自去探查過,甚至收穫、清洗、上稱、折算,臣與胡公和楊公都經了手,可謂是千真萬確,當真是一千三百斤。」

朱棣站了起來,死死地凝視著夏原吉:「世上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東西?」

「這……」夏原吉有點答不上來,最後他道:「安南侯似乎對此,略知一二,當初他說了來歷,可臣當時暈乎乎的,有些事,也沒聽明白。」

朱棣道:「張安世……」

想了想,朱棣突然道:「你確定這東西能吃?」

夏原吉一口咬定:「能,臣吃過,口感頗佳,能飽腹,臣今兒正午吃的就是這個,現在也無饑饉之感。安南侯還說過……這東西的一些好處,可……臣……記不清了。」

當然記不清,吃的時候,光覺得張安世吹牛了,當時對張安世的話,不屑於顧呢!

朱棣深吸一口氣,才穩住心神道:「入他孃的,張安世這傢伙,咋不早說,朕早知道的話……」

夏原吉道:「陛下,臣希望現在立即下旨,聯絡有司,由臣來帶個頭,再去一趟棲霞,一來,要保護糧種,最好要佈置禁衛,將那農莊圈起來,沒有三五千人,臣有點不放心。再者,就是請那鄧公公,傳授耕種之法,要讓戶部專門組織人……」

朱棣挑眉道:「有司?有司去做什麼?那兒是棲霞,你想喧賓奪主?不過……朕還是不相信……真是太難以想象了,四倍的口糧,這豈不是相當於給我大明增加了四倍的土地?」

太可怕了,這也意味著,即便是承載了四倍的人口,也不必擔心。

朱棣隨即就道:「出宮,出宮,朕要親自去看看。」

一旁的趙闞,只覺得這君臣都瘋了,一個個語無倫次,至於一千三百斤的糧,他是難以相信的,不過他也沒吭聲。

現在聽聞陛下要出宮,趙闞便趁機站出來道:「臣只擔心,有人弄虛作假……」

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一個張安世,是外戚,一個鄧健,是宦官,怎麼看……都不是好鳥。

朱棣陰沉著臉道:「走,走………」

宮中混亂了一陣子,主要是太倉促了,可很快,大明門張開,朱棣與隨駕的大臣,再加上數百個禁衛,急匆匆地飛馬而出。

朱棣一路既有一種狂喜,可隨即……似乎是被下頭人糊弄得怕了,又覺得……不該高興得過了頭。

張安世雖然可信,可若是張安世也被那個叫鄧健的宦官給糊弄了呢?

一路各種念頭紛沓而來。

以至於……飛馬差點衝撞了來不及躲避的路人。

…………

張安世幾個,此時在莊子裡擺了一桌的酒菜。

今日是慶功。

雖然慶功的物件是鄧健,而鄧健因為已經吃過了午飯,沒有上桌。可這沒有關係,慶張安世也一樣。

張安世喝了幾杯酒,囑咐丘松不要多喝。

丘松不高興地道:「我年紀不小啦,大哥,在家裡,俺爹也讓我喝一點的。」

張安世意味深長地道:「要喝到別處喝,別在我這莊子喝,你懂的。」

丘松:「……」

他不懂。

細嫩的羊羔肉入口,張安世忍不住道:「這羊羔子好,鮮而不腥羶,咱們棲霞的地,養人啊。」

朱勇道:「是啊,將來大嫂有了身孕,就教她來這棲霞生產,來年就給大哥生一個這樣細嫩的大侄子出來。」

張軏道:「胡說,太細嫩了不好,要黑一些,糙一些,這才像個男人的樣子,如若不然,不就和那些戲臺子裡的戲子一樣了嗎?」

丘松道:「到時俺制一個大鞭炮,在這裡炸了,連紫禁城也能聽到響動。」

張安世扶了扶額,感慨道:「哎……造孽啊。」

「大哥,你造了啥孽?無妨的,俺們的父兄,哪一個不是殺人如麻?要說造孽,他們早該生娃沒屁眼子了,可你瞧,咱們不都好好的嗎?可見這些狗屁話,都是騙人的。」朱勇討好似地道:「大哥別怕。」

張安世:「……」

他決定食不言、寢不語,要不然繼續說下去,就要令他食慾不振了。

鄧健張羅著,又溫了一壺酒來。

張安世道:「鄧公公,你坐下來吃。」

「我不習慣。」鄧健道:「我就喜歡伺候著公子。」

張安世道:「哪有什麼不習慣?我們是一家人。」

這話戳中了鄧健的心中軟肋,他忙別過頭去,好久才回頭過來,強笑道:「你們吃吧。」

正說話之間。

有快馬抵達。

有人先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道:「不好啦,不好啦,宮裡來人了,來了許多人……」

是個內千戶所的校尉,匆匆來報信。

張安世勃然大怒,揚起手要準備打人:「宮裡來人,怎麼就不好了?你這混賬東西,會不會說話?」

這一巴掌沒打下去,畢竟內千戶所的校尉是自己人。

可這校尉還沒賠罪。

便又有人心急火燎地進來,高呼道:「安南侯,安南侯,接駕,快去接駕。」

卻是亦失哈,一馬當先地衝了進來。

這一次來的太倉促了,以至於什麼都沒有準備,亦失哈擔心出什麼差池,所以先來報訊,其實就是擔心農莊這邊應對不及時。

張安世哪裡還敢遲疑,立即起身。

鄧健也慌張起來,忙不迭地站到角落裡。

亦失哈目光逡巡,隨即落在了鄧健的身上。

而後,亦失哈露出了親暱的笑容,一把上前,一下子抓住了鄧健的手,挽著鄧健的手,就好像多年的失散兄弟得以重逢一般,親和地道:「鄧公公……」

「啊……大公公……」

「不要叫大公公,你這樣太生分了,咱們都是閹人,人都不算的東西。所以哪,更要將彼此當一家人。」

亦失哈笑的很親切。

這若是以往,鄧健給亦失哈行禮,亦失哈未必會多看鄧健一眼。

宮裡的徒子徒孫們太多,親疏有別,鄧健當初……亦失哈也曾關注過,覺得他機靈,所以調遣去了東宮。

只可惜……後來又是下海,又是去耕田,這讓亦失哈意識到,鄧健只怕沒有前途了。

可有什麼辦法,宮裡的人……就是這樣……許多人你關注不過來,也不可能事事去操心。

可現在……亦失哈卻顯得格外的親熱:「走吧,先去見駕。」

「奴……奴婢也去?」

「你該當去的。」

亦失哈開始撣著鄧健身上的灰塵,恨不得當自己的手是搓衣板,將鄧健的衣衫搓一遍,喜滋滋地笑了,而後別有深意地看了一旁已經擺出了造型,預備要接駕的張安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這造化……嘖嘖……真是遇到了貴人哪,這宮裡上上下下,誰有你這福氣?待會兒……到了聖上面前,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不要怕。」

鄧健心兒狂跳,其實他清早的時候,就隱隱察覺到這些了,只是依舊還不敢相信,可現在……大公公已將話說的這樣的明白了,他深深點頭道:「奴婢知道了。」

……

「臣張安世……」

「奴婢鄧健……」

「見過陛下」

朱棣已是落馬,先見到張安世和鄧健,表情凝重,而後……目光一掠,便看到了丘松。

他先點了點丘松,顧不上讓張安世和鄧健平身,指著丘松道:「把這傢伙先叉出去,叉得越遠越好,傳旨,丘松敢踏入方圓千步之內,打斷他的腿……不,打斷他和他爹的腿。」

丘松:「……」

差役們二話不說,直接飛撲上去,拽著丘松便走。

丘松大呼:「大哥……」

張安世立即將腦袋埋得更低,大氣不敢出。

他還能說啥呢?

說個鳥。

…………

第二章送到,求點月票,感冒好了很多,明天恢復正常更新,感謝大家關心。

(本章完)

作者「上山打老虎額」的其他小說

明朝敗家子》《公子風流》《大文豪》《唐朝小官人》《嬌妻如雲》《庶子風流》《錦衣》《明朝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