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韓楓諸將紛紛喝道,「散之先生,你是近衛軍團的幕僚長,趕緊下令接應殿下吧!」
「不可,萬萬不可哪!」
西北軍團的軍團長鄭重光急聲說道,「樸先生,現在最要緊的是擋住敵軍的重甲鐵騎,如果讓這支敵軍重騎突入陣中,我軍必亂,整支大軍都將不戰而潰,到時候別說殿下和突入關裡的衛隊無法接應出來,就是整支西征大軍都將全軍覆滅哪!」
「這這這……」
樸散之直急得連連跺腳,已然方寸大亂。
距離樸散之幾十步外,史彌遠的身影就隱在一面旌旗之後,看到樸散之、鄭重光等人已經陷入一片驚慌之中,史彌遠嘴角不由綻起了一絲陰冷的笑意,眼下蒙衍陷入重圍,生死未卜,重山和孟虎又不在軍中,光輝帝國軍群龍無首,崩潰只是遲早的事,只等秋雨棠大軍一到,所謂的西征大軍想不全軍覆滅都難了,嘿嘿。
蒙衍的西征大軍一旦覆滅,蒙恪聞訊之後勢必大為震驚,到時候駐守洛京的禁衛軍團很可能調防西部行省,這樣一來,洛京和東部行省的防禦就會變得極度空虛,大酋長的百萬雄師趁機揮師西向,將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攻陷洛京,滅亡整個光輝帝國!
史彌遠正得意時,一道暗影突然鬼魅般出現在他的身後,史彌遠背對著煙影,原本舒展的眉頭卻忽然皺緊了,沉聲喝道:「什麼事?」
暗影以低至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說道:「大長老,大酋長於三天前突然病逝。」
「你說什麼?」史彌遠聞言臉色大變道,「大酋長病逝了,偏偏在這個時候!?」
暗影嘆息一聲,黯然道:「少酋長雖然順利繼承了大酋長的寶座,可二酋長和三酋長卻似乎有了異心,原定的西征大計被迫取消,另外,大酋長留下遺旨,要求大長老設法控制光輝帝國,使其推行窮兵黷武的國策,通過征伐鄰國來耗盡中土世界的人力、物力,為聖國下一次西征掃清障礙!」
「唉。」
史彌遠怔忡半晌後才長嘆一聲,頗有些遺憾地說道,「暗煙父神賜給聖國的一次良機就這樣喪失了,可惜呀!看來蒙衍命不該絕,不過事已至此,救蒙衍出重圍不難,要想挽回西征大軍的命運卻不容易了,再想把蒙衍扶上帝位就更加不容易了,真是傷腦筋啊……」
光輝帝國中軍。
樸散之正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時,一把陰沉的聲音陡然響起:「慌什麼,不就是個明月騎士團麼,用得著這樣大驚小怪的嗎?」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史彌遠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蒙衍的豪華戰車上。
樸散之見狀怒道:「史彌遠,都是你出的餿主意,現在殿下身陷重圍,你……你該負全部責任!」
史彌遠沒有理會樸散之,卻向鄭重光、樂虞道:「兩位總督大人,請立即下令西北、西南兩大軍團向中軍集結,配合近衛軍團形成厚實的品字形防禦陣形,嚴防敵軍的重甲鐵騎突襲中軍,攪亂我軍陣形!」
「是!」
「是!」
鄭重光、樂虞轟然應諾,領命去了。
說起來,樸散之只是近衛軍團的幕僚長,鄭重光和樂虞完全不必聽他的,可史彌遠就不一樣了,史彌遠不但是蒙衍的首席心腹幕僚,更是蒙衍的座師,將來是要當帝師的,在這個時候,鄭重光和樂虞當然更願意聽從史彌遠的調譴。
史彌遠又道:「於龍雲,騰青雲!」
於龍雲和騰青雲出列應道:「在!」
史彌遠道:「各率五千弓箭手,以破甲重箭壓制敵軍重甲鐵騎,使其不敢輕易靠近我中軍本陣!」
「是!」
「是!」
於龍雲、騰青雲領命去了。
史彌遠又回頭喝道:「韓楓、藺屠何在?」
韓楓、藺屠出列道:「卑職在!」
史彌遠道:「各率五千重灌步兵迂迴敵軍重甲鐵騎身後,準備封堵關門!」
「是!」
「是!」
韓楓、藺屠也領命去了。
史彌遠最後又道:「陸承武!」
陸承武出列應道:「卑職在!」
史彌遠道:「率第五師團接應殿下,記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回殿下!」
「是!」
陸承武轟然應諾,領命去了。
樸散之愣愣地望著史彌遠發號施令完了,才頓足吼道:「史彌遠,你你你……」
史彌遠冷冷一笑,哂然道:「樸先生,你就算是要追究老夫的責任,那也得等救回殿下再說吧?哼!」
刀劍峽。
日色將暮,渾身浴血的戰鷹疾步來到孟虎馬前,仆地單膝跪地,抱拳稟道:「將軍,第一師團沒有讓您失望,明月大營已經被我們拿下了!」
「好!」孟虎翻身下馬,伸手扶起戰鷹,欣然道,「幹得漂亮!」
漆雕子也翻身下馬,上前說道:「戰鷹將軍,明月大營裡好像還有敵軍在負隅頑抗啊?」
「是的!」戰鷹臉上不由掠過一絲愧色,說道,「是有一夥敵軍縮在最堅固的中軍大寨裡負隅頑抗,不過這夥敵軍就剩下不到兩百人了,不出半個小時,第一師團就能把他們全部碾碎,將軍和兩位先生完全不必擔心。」
「走!」孟虎大手一揮,朗聲道,「一起看看去。」
戰鷹急忙在前領路,一路領著孟虎來到了明月大營的中軍大寨。
孟虎到來時,第一師團已經將敵軍的中軍大寨圍得水洩不通,大寨前的空地上,張興霸正和一員身材健碩的明月驍將單挑,敵將手使兩杆九尺長的亮銀槍,與張興霸的雙鐵戟鬥了個棋逢對手。
這員明月驍將當然就是月王四傑之一,奉命駐守刀劍峽的五魁峰。
五魁峰有心想快些解決張興霸,可張興霸手中的雙鐵戟卻不是吃素的,五魁峰使盡了渾身解數,五十合過去居然還是戰他不倒,眼看著敵軍又有大將到來,五魁峰再不敢戀戰,奮盡全力逼退張興霸,返身從容避入大寨。
「哎!」
張興霸橫轉雙鐵戟,甕聲甕氣地吼道,「他奶奶的,怎麼不打了?」
張興霸話音方落,刺耳的破空聲突兀地響起,數十枝鋒利的投槍已經閃電般從大寨裡飛擲而出,張興霸急揮舞手中雙鐵戟奮力抵擋,一邊又急速後退閃避,一番手忙腳亂之下,終於將那幾十枝投槍給躲了過去。
不過還是有一枝投槍在張興霸胳膊上拉出了一道淺淺的血槽。
見了血的張興霸兇性大發,正要不顧一切硬衝敵軍大寨時,身後陡然響起一把炸雷似的大喝:「興霸,回來!」
張興霸聞聲霍然一震,急回頭看時只見孟虎早已經策馬來到了身後。
見了孟虎,張興霸再不敢放肆,急忙倒提雙鐵戟來到孟虎馬前,抱拳稟道:「參見將軍!」
孟虎嗯了一聲,問道:「興霸,奇襲刀劍峽的訊息沒有洩漏吧?」
「沒有!」張興霸大聲道,「極天山上的十幾處烽火臺已經讓卑職帶人給拆了,剛才明月大營裡騰起的狼煙,左邊的怒倉山和右邊的極天山上都沒有狼煙呼應,還有敵軍先後派出的三匹快馬,兩騎被獵殺,一騎重傷逃回大營,另外,近衛隊的神箭手還射殺了幾十只飛禽走獸,嘿,沒想到還真的射下了一隻信鴿!」
說罷,張興霸一揮手,早有近衛隊的將士雙手將一隻信鴿的屍體捧到了孟虎馬前。
孟虎伸手接過信鴿看了看,不由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幹得好,這次若真能奔襲西京成功,興霸你和你的近衛隊當記首功!」
張興霸奮然抱拳道:「多謝將軍!」
孟虎笑罷,回頭向敵軍大寨喝道:「對面是哪位敵將,出來答話!」
剛才和張興霸廝殺的明月驍將出現在大寨轅門上,昂然應道:「本將軍五魁峰,閣下想來就該是孟虎了吧?」
孟虎灑然道:「不錯,正是本將軍!」
五魁峰道:「閣下果然有些本事,本將軍今日敗在你手下不冤。」
「哈哈。」孟虎大笑兩聲,說道,「五魁峰,只要你肯放下武器投降,本將軍可以答應饒你們不死!」
「孟虎!」
五魁峰勃然色變,怒聲喝道,「你與明月軍隊交戰已經不下幾十次,可曾見過一個屈膝投降的明月軍人?」
「這……」孟虎悚然色變道,「還真沒見過幾個肯屈膝投降的明月軍人!」
「這不就結了!」五魁峰凜然道,「明月帝國從來就是站著戰死的勇士,從來就沒有跪著求生的懦夫!」
「好!」
孟虎擊節讚道,「衝你這句話,本將軍向你保證,死後留你全屍,並且絕不褻瀆你的屍體!」
「哈哈。」
五魁峰愴然大笑道,「孟虎,本將軍固然活不過今日,可你也不要太得意,眼下你孤軍深入我國腹地,朔州、幽州、涿州、應州四大軍團正從南北兩個方向往中州碾壓,不久之後你的北翼偏師就會陷入幾十萬大軍的重重包圍之中,覆滅之期就在眼前!」
「哈哈哈。」
孟虎大笑道,「五魁峰,既然你是個軍人,就該知道軍人的秉性!你說,軍人的秉性是什麼?」
五魁峰茫然問道:「軍人秉性?什麼秉性?」
孟虎悶哼一聲,答道:「軍人的秉性就是好戰!」
「你什麼時候見過畏戰的軍人?畏戰的都是懦夫,根本就不醒軍人的稱號!所以,別說是朔州、幽州、涿州、應州四大軍團,就算是你明月帝國十大軍團百萬大軍全數集結中州擺開了陣勢,本將軍的西部軍團也照樣敢孤軍深入殺他幾個來回!」
「好氣魄!」五魁峰冷然道,「但願你的軍隊也能有你同樣的實力!」
「嘿嘿,這個就不勞閣下費心了。」
孟虎嘿嘿兩聲,接著說道,「不過說句閣下不愛聽的,貴國的朔州、幽州兩大軍團現在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我軍的確切動向,至於涿州、應州兩大軍團,只怕還在南邊與本國的北方軍團纏戰吧?」
五魁峰臉色微變,冷然道:「孟虎,你還真以為你的行蹤不為人知嗎?」
「哦?」孟虎微笑著問道,「難道說你已經提前知道我軍行蹤了嗎?真要是這樣,為何直到今天才燃起狼煙,派出快馬再放飛信鴿呢?如果我軍的行蹤已經洩露並被你偵知,早在幾天前你就該做出這些安排了吧?」
說罷,孟虎又讓人呈上那隻僵硬的信鴿,笑問道:「五魁峰將軍,你看這是什麼?」
五魁峰終於臉色大變,急回頭喝道:「快,再放飛信鴿!」
話音方落,一隻灰色信鴿已經從明月大寨裡沖天而起,說時遲那時快,大寨外的熊霸天和張興霸幾乎是同時挽弓,只聽「咻」「咻」兩聲尖嘯,放飛的那隻信鴿還沒來得及飛出多遠便被兩枝重箭貫體而過,從空中頹然墜落。
孟虎哈哈大笑道:「五魁峰,你還有幾隻信鴿?」
五魁峰臉色一變再變,最終咬牙喝道:「放火,燒掉所有糧草輜重,絕不讓一粒糧食,半點輜重落入敵軍之手!」
五魁峰一聲令下,明月大寨裡頃刻間便燃起了百餘處火頭,這百餘處火頭又迅速向四周漫延,最終燃成了滔天大火,顯然,明月帝國軍是早有準備,在中軍大寨裡堆滿了乾草乾柴,又在上面澆滿了火油,所以火頭一引就著。
不到片刻功夫,翻騰的烈焰就吞噬了整座中軍大寨,堅守在大寨裡的百餘明月殘兵,連同肅立轅門上的五魁峰全部葬身火海,令人震驚的是,這些明月將士在陷身火海、瀕臨死亡之際,居然沒有一個人掙扎,沒有一個人發出哀嚎!
只有五魁峰瘋狂的大笑聲在火海中翻滾激盪,久久不竭。
「孟虎,別以為此去西京就是一片坦途了,要不了多久,你和你的北翼偏師就會葬身中州,孟虎,本將軍在地獄等著你,等著你,哈哈哈……」
孟虎望著烈焰中的大寨久久不語,好半晌之後才嘆息道:「真是一群值得尊敬的對手!」
一邊的漆雕子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嘆息道:「這的確是一群值得尊敬的對手,可這對我軍來說卻不是什麼好事啊。」
「那也未必!」
孟虎緩緩回頭,身後熊熊燃燒的敵軍大寨化成他身後通紅的背景。
成千上萬名西部軍團將士的目光便本能地聚焦到了孟虎身上,熊熊烈焰的映襯下,孟虎原本就極魁梧的身軀顯得更加的高大和挺拔。
迎上數萬將士灼熱的眼神,孟虎奮力握緊雙拳,氣提丹田大聲喝道:「正因為有了值得尊敬的對手,這場戰爭才不寂寞!真正的勇士從來就不懼怕任何困難,更不懼怕任何挑戰!我們猛虎軍團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絕沒有任何軍隊能夠將我們打敗!」
「猛虎軍團,天下無敵!」
「猛虎軍團,天下無敵!」
「猛虎軍團,天下無敵!」
西部軍團的數萬將士轟然歡呼起來,只有馬肆風騎兵師團的兩萬多騎兵將士神情肅穆,鴉雀無聲。
馬肆風臉上的表情更是顯得冷肅似鐵,望向孟虎的眼神里也比平時多了一絲異樣的凝重色彩,到了今日今時,無論馬肆風的政治嗅覺有多麼的遲鈍,他也能模糊地感受到孟虎身上流露出的勃勃野心了。
孟虎這傢伙的野心,絕不僅僅只想當個西部行省的總督啊!
孟虎揚起手中玄鐵長槍,西部軍團數萬將士的歡呼聲便嘎然而止。
緩緩勒轉馬頭,孟虎手中的玄鐵長槍遙指南方,朗聲喝道:「猛虎軍團的勇士們,目標西京,前進……」
「前進!」
「前進!」
「前進!」
西部軍團的六萬將士紛紛跟著吶喊起來,然後就像決了堤的洪水漫過刀劍峽,向著南方席捲而去,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多說的了,再接下來的事情就是與時間賽跑了,現在西部軍團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最短的時間裡殺到西京城下,一舉拿下西京!
轟轟隆隆的馬蹄聲,和無數滑雪板滑過雪原的清脆聲中,西部軍團六萬大軍和馬肆風騎兵師團的兩萬多騎兵就像一片紅雲,迅速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上,原本還顯得喧囂無比的刀劍峽霎時就變得一片死寂,只有中軍大寨裡的大火仍在繼續燃燒,不時發出幾聲噼叭之聲。
天色終於完全煙了下來,燃燒了將近大半個小時的大火也終於熄滅了,只有幾處火頭仍在頑強的燃燒,極目所見,整座中軍大寨已經成了一片狼藉,看起來絕不可能有生物能在如此大火中倖存下來,也難怪孟虎不等大火熄滅,就率軍離開了!
因為這樣的火勢,似乎實在是沒有再留下來打掃戰場的必要了!
不過這一次,孟虎還是大意了,五魁峰以他自己和近兩百殘兵自焚為代價,換來了唯一的一次機會!
正吱吱冒著青煙的廢墟中突然詭異地有了動靜,一堆還未燃盡的焦木突然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翻了,然後一道身影從廢墟中鑽了出來,那人身下有個煙乎乎的地洞,顯然,這人就是躲在地洞裡才逃過了一劫。
那道身影返身又從地洞裡摸出了一隻鴿籠,又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鴿籠。
一陣撲翅聲響過,一道細小的白影已經輕盈地掠起空中,霎時間就與四周茫茫的雪山野景化為一色,再無從尋覓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