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緩緩舉起手中銀槍,森然喝道:「孟虎,那就讓我們做最後的了結吧!」
孟虎翻身下馬,右手倒拖著玄鐵長槍,沉聲說道:「秦烈,你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本將軍向你保證,在你死後絕不褻瀆你的屍體!」
「多謝。」秦烈一引銀槍,疾步奔行孟虎,獰聲喝道,「接招吧!」
十步的距離轉瞬即至,森冷的破空聲中,秦烈的銀槍已經毒蛇出洞般惡狠狠地刺向孟虎的咽喉,孟虎的身形巋然不動,就在秦烈的銀槍即將刺中咽喉時,健碩的身軀陡然詭異地往旁邊一閃,秦烈勢如閃電的一刺便已經落空。
槍勢落空,秦烈便心知不妙,急擰身後撤時已經來不及了。
一點黝煙的幽芒突然從孟虎左腋下激射而出,一閃就洞穿了秦烈的胸膛,秦烈健碩的身軀劇然一顫,殷紅的血液頓時像泉水般從他嘴角汩汩溢位,有些困難地低下頭來,只見一杆通體烏煙的玄鐵長槍已經把自己的胸腔連同心臟整個刺穿……
秦烈掙扎著舉起雙手,正了正頭上的總督頭盔,這一刻他臉上沒有絲毫的痛楚之色,有的只是滿足、欣慰還有淡淡的微笑,臨嚥氣前,又以堅澀的語氣對孟虎說道:「孟虎,本督有個兒子叫秦勇,將來在戰場上你會遇到他的……」
孟虎殘忍地抽回玄鐵長槍,冷酷地回答道:「本將軍等著他來報仇!」
秦烈最後看了眼四周的夜空,健碩的身軀晃了兩晃,然後直挺挺地仆倒在地。
「總督大人!」
「為總督大人報仇!」
「弟兄們,跟他們拼了!」
秦烈即死,剩下的兩千多定州軍頓時就像發了狂般向孟虎掩殺過來,孟虎嘴角霎時綻起一絲猙獰的殺機,手中玄鐵長槍舉起又重重落下,霎時間,密集如雨的重箭已經從四面八方向著包圍圈中的定州軍頭上攢落下來。
綿綿不息的哀嚎聲霎時響徹雲霄。
孟虎再沒有回頭多看一眼,手執玄鐵長槍大步而去,孟虎身後,試圖給秦烈報仇的定州軍就像是被割到的野草般紛紛倒伏在地……
半夜時分。
賈無道神情凝重地走進了孟虎的行帳,正和孟虎議事的漆雕子立刻起身,急聲問道:「賈兄,第三師團的傷亡情況怎麼樣?」
賈無道嘆了口氣,黯然道:「秦烈的定州軍的確是名不虛傳啊,既便失去了戰馬也還是給正面的第三師團造成了極大的殺傷,其中直接面對定州軍三角鋒矢的兩個重灌步兵聯隊幾乎傷亡殆盡,兩翼的兩個聯隊傷亡也不小,只有壓陣的弓箭手聯隊沒什麼傷亡。」
孟虎皺眉道:「總共戰死了多少人?」
賈無道舔了舔嘴唇,有些堅澀地答道:「不算馬肆風騎兵師團的傷亡,西部軍團總共戰死了一萬六千餘人,另外還有三千餘人身受重傷,這些將士怕是活不過明天了!唉,現在我們西部軍團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整師團了。」
漆雕子聞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孟虎也是心頭冷然,煙風口、毒水河連續兩場惡戰下來,西部軍團已經戰死了將近五萬人了!單從傷亡數字來說,如果再有兩次煙風口、毒水河這樣的惡戰,孟虎的西部軍團似乎就要全軍覆滅了?
但孟虎卻不會這麼想。
在孟虎看來,這兩場惡戰就是兩次殘酷的淘汰賽,不夠強壯或者無法適應殘酷戰場的弱者都已經被無情地淘汰掉了,而倖存下來的都是足夠強壯並且能夠很快適應殘酷環境的優勝者,他們已經從新兵蛋子成長為真正的老兵!
如果從頭再來,孟虎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這兩場惡戰!
西部軍團雖然損失了一半的軍隊,但戰鬥力卻絕對提高了,現在的五萬大軍,比起最初的十萬大軍只強不弱,而且強出的絕不是一點點!
這就是戰爭,殘酷而又血腥的戰爭,傷亡和精兵永遠都是形影不離的,沒有傷亡就出不了精兵,要想練就一支精兵就必須付出足夠的人員傷亡,既要想練出精兵卻又不願意付出傷亡,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漆雕子吸了口氣,說道:「將軍,現在是不是該撤兵了?」
孟虎嗯了一聲,沉聲道:「蒙衍的中路大軍已經泥綽深陷,西部軍團也已經連續打了兩場硬仗了,練兵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是時候撤兵回西陵了。」
漆雕子將地圖在行案上沙地攤開,然後手指地圖說道:「我軍在已經在列柳城和煙風口之間耽擱了不少時間,秋雨棠調集的軍隊很可能已經到位,雖然現在還沒有蠻騎回報,但不出意外的話,東南邊的列柳城,還有東北邊的殺虎口應該都有敵軍把守了!」
「殺虎口!?」
孟虎聞言不由蹙緊了眉頭,雖然他從來就不相信神神鬼鬼那套玩意,可這外地名聽起來太兇險了,孟虎本能地感到有些心驚肉跳,他孃的,取什麼名不好,偏要取殺虎口?殺哪門子虎,殺他這頭猛虎嗎?
漆雕子還以為孟虎在問殺虎口的位置,便在地圖上找到了殺虎口的位置,接著又道:「將軍請看,殺虎口就在這個位置,要想撤回天狼關只有兩條路可以走,或者南下列柳城繞過大虎山再折道向北,這條路是坦途,敵軍無險可守,但至少要走上千裡!」
「如果直接往東北方向通過殺虎口,再從殺虎口前往天狼關,距離就近多了,只要走五百里就夠了,但這是條險路,因為殺虎口的地理位置很兇險,一旦殺虎口有敵軍重兵把守,而秋雨棠的追兵又尾隨而至,那我們的處境就相當危險了!」
賈無道不假思索地說道:「將軍,卑職的意思還是走列柳城,殺虎口雖然路近,可老漆剛才也說了,秋雨棠調集的幾路大軍中有一支很可能就在殺虎口,萬一到時候真的拿不下殺虎口,而秋雨棠的大軍又尾隨而至,那就慘了。」
漆雕子搖頭反駁道:「可是老賈你想過沒有,繞道列柳城至少得走上千裡,在我們趕到天狼關之前,秋雨棠完全可以把駐紮在殺虎口的軍隊東調堵住天狼山道,天狼山道狹窄,明月帝國軍只需築起一座簡易營寨就足夠擋住我們一段時間,到時候秋雨棠的大軍再尾隨而至,局面只怕更加兇險。」
「那……」賈無道想了想,又道,「那我們索性先回河原,然後再走河西峽谷。」
漆雕子苦笑搖頭,這個提議孟虎是絕不會考慮的,西部軍團真要回師河原,立刻就會驚動蒙衍,蒙衍不是傻瓜,知道北翼偏師敗退肯定也會跟著撤兵,中路大軍一撤,孟虎的如意算盤就完全落空了,到時候西征失利的罪名就會扣在孟虎頭上,更要命的是蒙衍的西征大軍實力未損,一旦翻臉,孟虎很難討到便宜,搞不好就真的要上青牛山落草為寇了。
果然,孟虎不假思索地說道:「河西峽谷絕不能走!」
漆雕子忽然心頭一動,說道:「將軍,卑職有一計。」
五天後,秋雨棠終於率領大軍趕到了毒水河畔。
荒涼的雪原上赫然擺放著無數明月將士的屍體。
四萬多具明月將士的屍體被一排排、一層層擺放得井然有序,還按照軍中職銜高低擺成了金字塔狀,位於塔尖位置的赫然就是定州總督秦烈!孟虎兌現了承諾,沒有褻瀆秦烈的屍體,還特意用一面明月戰旗將他的屍體包裹起來。
戰旗裹屍,那榮譽可比馬革裹屍要高得多了。
「父親!」
「父親!」
「父親哪!」
看到秦烈的屍體,秦風、秦起、秦雲三兄弟頓時策馬衝到塔前,又翻身下跪倒在泥濘的雪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定州軍團的將士見狀也無不黯然神傷,既悲傷手足兄弟的逝去,更悲傷定州總督秦烈的陣亡。
秋雨棠的馬車緩緩停住。
車簾掀處,一身素衣的秋雨棠已經緩步走下馬車,走到秦烈的屍體前深鞠一躬,以清冷肅穆的聲音說道:「秦老將軍忠君體國,堪稱帝國軍人之楷模,今不幸為國捐軀,小王定當秉明皇帝,追授秦老將軍為帝國元帥。」
秦風、秦起、秦雲三兄弟聞言微微色變,姚萇也是滿臉羨慕之色。
明月帝國的元帥相當於光輝帝國的指揮官,歷來也只有皇家的直系子女才有資格擔任帝國元帥,比如秋雨棠現在就是帝國元帥,只不過她身上頭銜太多,既是公主又是元帥,更是明月帝國有史以來第一個女性親王,所以別人習慣於稱她為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