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七 憶者之忘

張武陽站在灞橋上,遙望著美麗的古長安,默默流出淚光。

分手總是那般突然,相聚的遙遙無期,更希望聽到父母的嘮叨,女友的寒暄。

但是這一切都成了鏡花水月,縱然自己已經貴為侯爺,縱然自己娶到美麗的新娘,縱然自己此時威名遠揚,受萬人敬仰,但是這一切沒有最親之人分享,又與錦衣夜行,有什麼不同?

鐵馬橫槍,紅色的披風在寒風裡飄蕩,不時抖落一簇白雪。

少年將軍,白色的冬雪也難掩一腔熱血,唯有豪邁與義氣充滿沙場。

忽然,張武陽策馬狂奔,一行十二騎,馬蹄聲聲疾疾而奔,穿過高大城門,進到長安城。侍衛頭似乎知道侯爺的心思,一路快馬領路,穿過聚德坊、穿過西市、穿過延壽坊,最後來到永安坊,遠眺自己門頭高大的侯爺府。

侯府門前,誥命夫人抱著孩兒早已等候多時,只等家中的頂樑柱回家。

「侯爺回府了,侯爺回府了!」比侯爺更早回家則是下人的喊聲。

老夫人拉著不情不願的小正太,匆匆從侯府之中走出,將錦袍裹成嚴嚴實實的小正太,推到人群正中的位置,主持勳貴們出征回府的歸家儀式。作為侯府的長子,即使他滿心不情願,卻是他必須恪守的禮儀。

張武陽在府門勒住戰馬,就見身穿誥命官服的老夫人已經淚眼汪汪。

小正太指揮著僕人,將早已經準備好的火盆放在地上,望著張侯爺跨過火盆,才上前行禮。

「卸甲!」等到張武陽為老夫人行禮,早已激動不已的老夫人立刻高聲喝到。

旁邊站著七、八位婦人隨著老夫人一聲高喝,就齊齊上來,摘盔的摘盔,卸甲的卸甲,還有拿著碗往頭上撒米的,待張武陽卸去甲冑,全身錦袍,頭髮也被挽成髻,插一隻白玉簪,到也有幾分侯爺的風采。誥命夫人才抱著幼子上前,讓侯爺看看。

張武陽先向夫人噓寒問暖一番,又哄哄自己不到兩歲的幼子,這才回過頭看看自己的長子。

「陌陌,家裡一切可安好?」張武陽伸手摸了摸自己長子的頭,笑著問道。

小正太嫌棄的躲開張武陽的手,冷臉猶如冰霜,酷炫猶如雪神,回答道:「一切都安好,侯爺雖然遠征在外,但是長安城裡依然威名赫赫。官小的不敢惹,官大的不願惹,至於敢惹的白痴,吾也從不手軟,該打的打了,該揍的揍了,該教訓的也教訓過了,你就放心便是。」

一塊牛肉乾,被侯爺塞到正太的嘴中,少年爵爺微笑望著自己長子,像偷了腥的小貓一樣偷笑。

一臉嚴肅又冷然的小正太,無奈的嚼了嚼牛肉乾,冰山般臉上露出一絲崩潰的表情,讓年輕侯爺哈哈大笑。

侯爺府的大門極為囂張,高大門樓上掛著四個碩大的紅燈籠,只是有趣的是,黑筆上書門匾並不是象徵身份的「張府」,而是書寫著「琉璃仙境」,格外神秘的名字。侯府門前,紅色西域毛氈鋪在門口,也不管才停的大雪,府中大大小小的女人帶著全身素淨青衣的僕人,全部恭敬地看著齊齊卸甲,並排站立府門的戰士,心中充滿驕傲與想念。

「回府!」侯爺驕傲的望著自己一大家,猛然一揮手,只見府前男男女女數十人,隨著一聲令下,一個個身形有序轉身正要進府。卻見一柄長劍突然出現,插在府門中間,擋住去路。卸甲的將士們頓時一驚,紛紛抽出武器,飛快圍繞眾人拉出一條警戒線。

小正太望著眼前長劍露出輕「咦」之聲,只見此劍顏色古塵宛如青銅,劍身紋飾清晰可見,劍柄宛如鼎耳之形,三尺秋水、塵跡不染、靈氣十足,實在是非尋常鐵匠能夠鑄造的神兵。

整整眾人疑惑間,便見一位道者現身,他頭髮白,眉毛白,全身都是白的,眉宇之間透露出懾人英氣,拂塵翻揚之間,念出幽幽詩號:「何須劍道爭鋒?千人指,萬人封,可問江湖鼎峰;三尺秋水塵不染,天下無雙。」

張武陽望著現身道者,露出疑惑,但是不等他細思,街道另一邊又走出華麗衣著的儒者,也是清亮詩號:「華陽初上鴻門紅,疏樓更迭,龍麟不減風采;紫金簫,白玉琴,宮燈夜明曇華正盛,共飲逍遙一世悠然。」

張武陽感覺更加熟悉,隱隱有個名字即將脫口,而怎麼也想不起來是誰。就在此時,淡淡蓮香傳來,又見一人緩步正面走出,傲然身影念唱不世詩號:「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賢,腦中真書藏萬卷,掌握文武半邊天!」

張武陽頓時臉色大變,腦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印象極為深刻的名字,然而就當這個名字即將脫口的瞬間,卻見昊光從天而降,昊光之中不世的孤傲身影,緩緩從天而落,白衣飄然,淡然的面容,無感無情,孤高自許,赫然是聖者降生,神明入世。

隨著不世聖者落地的霎那,張武陽即將脫口名字隨之不由一轉,脫口而道:「環保大帝!」

小正太臉上一僵,踩碎腳下三塊青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