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八 誰以萬年為寒暑,誰曉一瞬綻芳華?

龍族少年話音落下,徐子陵身形突然頓住,眾人也不由跟著止步。

「你想阻止我?」龍族少年疑惑的問道。

徐子陵默默的點點頭,堅定的說道:「正是,龍君。我雖知自己遠不及龍君威嚴,但願意一試。縱然打上性命,也心甘。」

「這又是為何?」龍族少年問道。

徐子陵的心思更為堅定,說道:「我無法理解龍君您的想法,也不知道龍君怎麼看待我們凡人。但是我知道龍君您這般隨意操縱人心,玩弄人的心靈是不對。龍君或許看不起我們凡人,但是我們凡人之所以區別於禽獸,豈不要牲畜,之所以稱之人,被稱為那個……萬物之靈,並不是自封的。而正是您所不屑一顧的文明、不屑一顧的道德,不屑一顧的人倫,不屑一顧的善惡觀,將我們凡人緊密結合成為一個整體,讓我們能夠獨立於其他野獸的族群,統治那些野獸。而我們所依靠的正是人與人之間的道德與善惡。否則,我們與野獸又有什麼區別?」

寇仲感覺不對,連忙要拉住徐子陵。但是徐子陵露出宛如殉道者的神情,說道:「如果龍君您不高興,可以吃了我。但是我還是要說,龍君您雖然神通蓋世,但是像你這般依靠神通操作他人的作為,又與那些只知道仗著體壯,茹毛飲血的野獸又有何不同?就算你能夠控制所有人,將所有人變成你的傀儡,又有什麼意義?甚至,你這樣只為活著的人生,又有什麼意義?」

寇仲欲哭無淚,用一種我從來不知道你會如此作死的眼神看著徐子陵。徐子陵苦笑向寇仲露出歉意的笑容,然後看向龍族少年,等待他發飆。

但是卻沒想到,那龍族少年並沒有生氣,甚至若有所思的說道:「你說很對。」

「什麼?」寇仲有些呆洩。徐子陵不由的蒙了,他詫異看向這個動不動就要拿自己打牙祭,完全沒有善惡觀的龍族少年。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幾乎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畜生,他都沒有生氣。

龍族少年瞥了他一眼,問道:「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徐子陵有些暈暈暈乎乎的問道。

那龍族少年說道:「我問你怎麼做,你說的那個人生才有意義?還有,我本來就是一名野獸,即不曾比神仙低賤,也不會比螻蟻高貴,我最多隻是比較強壯的捕食者。至於我無論是野獸,畜生,人類,神仙,佛陀,龍族,文明還是野蠻,都毫無意義,沒什麼可以生氣的。我只想知道,你所說什麼是有意義的活著?」

「你是說?」徐子陵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龍族少年。

那龍族少年依然以他平平淡淡的語氣說道:「五萬年來,我從第一縷日月星交輝的光芒誕生以來,前兩萬年,我一直都渾渾噩噩的活著。那時候,我不知道我是誰,也不關心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出生,我只知道我就陸離,出生就是這世界最後一名龍族。」

「初代龍族是世界少有的天生神族,天地間本質與秘密我從未出生時就已經知曉,也可以清晰的看到。所以我不需要求索,也無法求索。我不需要朋友,也沒有朋友。不需要交流,也沒有人交流。我少有開心或者不開心的時候,甚至也不需要放縱或者不知道如何放縱。我唯一一次放縱的方法,就是隻身遨遊宇宙,飛到更遠的星球,觀察更遠的恆星。」

「一萬年的歲月,對於你們凡人來說比整個種族的變遷的歷史還有漫長。對於我來說卻不過轉瞬之間的嬉戲,是短暫的童年。當我花了七千年的時光,看完天生半數星辰,又花了一萬的時間觀察許多的種族文明的變遷。最後,我回到這裡,回到自己的家鄉,我人生的意義只是兩個字——生存!」

龍族少年看了徐子陵一眼說道:「那時,你們人類才剛剛成形,人類文明還沒有誕生,甚至還沒有學會思考,最多比你們口中的野獸聰明一些。你說的不錯,我就是野獸。三萬裡來,我一直跟你們口中的野獸一樣,過著茹毛飲血的日子,除了生存其他一切都毫無意義。如果不是這次意外發現我妹妹的氣息,我同樣不會在意你們人類幹什麼,甚至可能依然保持這種狀態到天荒地老,與宇宙同朽。」

寇仲與徐子陵頓時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龍族少年也不在意,說道:「宇宙之中文明無數,你們人類區區幾千年的文明,根本毫不起眼。以你們的見識,又能夠真的瞭解什麼是文明嗎?你們能夠去理解那種將恆星當成能源的科技是怎樣演化嗎?你們能夠明白那種以生物文明,將普通凡人變成一拳可碎星的強大凡人,又是怎樣的社會構成嗎?對我來說,文明與野蠻並不存在那個更高貴,都是完全一樣。同樣,我與你們,與你們口中野獸之間,也不存在誰更高貴。我不會因為你們文明而鄙視野獸的野蠻,也不野獸強壯而鄙視你們的弱小,更不會因為我自己強大而鄙視你們無力。也不因為你們的道德,而鄙視自己的野性。」

「我是很野蠻,但是並不意味著我不會成為文明一員。以前我之所猶如野獸,因為我不需要它;現在,我需要它。我需要它,去面對我的妹妹。所以,告訴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