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 水之殤

鎮遠大仙說道:「我是地仙之祖,每一位求仙者即將成就地仙之時,都有一次抉擇機會,抉擇他們的根基。左邊象徵神性。走此道路,便是將人性昇華為神性,作為承載與獨立世間的‘地’,未來神性與仙道合一,為天仙之路。故而此路荊刺滿地,充滿障礙與危機。右邊是純仙之路。走此之路,便是將人性徹底轉化仙根,作為承載與獨立世間的‘地’,為我道友,自此宛如走上康陽大道,雖然一生止步於地仙,但是自此逍遙無拘束,動則與天地皆同力,靜則與造化共行,不是道君勝似道君。」

陸離愕然看著眼前的兩條路。又聽鎮元大仙說道:「不過,陸離道友情況又與常人不同。道友是神族,本身從神性而生,為天生的神祗。因前生為凡人的宿慧,走上仙道,但是曾經凡人的種種實際上早已被神性磨滅。」

「故而,這神性之路對道友來說,便是一條通過大道的康陽之路。道友若是向左,必然一步成為真正的先天,便徹底覺醒自己的神性本質,成為宛如三位大天尊一樣天尊。」

「若是道友走向右邊,道友過去的凡人的宿慧,將徹底轉化為仙根,成為道友的根基。此路必然艱難萬重,道路泥濘而艱險,才能鑄就成為天仙。尤其對於道友這樣已經本質進入先天又不是先天的神族,即使他日您成為天仙,也要回到這裡重新抉擇神性,剔除自己仙道,純化自己道路。」

陸離微微笑了笑,說道:「多謝大仙指點,這一點大仙放心。我自成神不過數十年,家鄉的時間不過數載,一路苦頭早已吃了不少,吾道能持。」

鎮元子搖搖頭,一直仙道之路上的斷崖,說道:「你看,這不僅僅是道路艱難。而是你的前路已絕。你若成為天尊,自此即使三位大天尊也奈何不了你。但是你一旦選擇仙道,下一瞬間便是你徹底斃命之時,尤其是你現在先天本性尚未歸位。」

陸離拍拍手,哈哈哈大笑,說道:「吾道能持。」

陸離一步踏出,只見一片片小小菱形碎塊從眼前飛出,晶瑩美麗,緩緩飄散。

陸離低下頭,卻見這菱形碎塊正是從自己身體之中飛出,正是陸離的「強者碎片」,正是陸離不如步入死亡時,所呈現的強者碎片,才會出現的美麗東西。

陸離是神祗,而且是極為高等的神祗。神祗意味著很難被殺死,殺死肉體無意義,殺死精神無意義,殺死神魂也無意義,甚至擊碎本源、根源也毫無意義。更不用說神性,神性本就是隨意轉化,分割的東西。

但是並不是說神祗是無法殺死的,只要在擊殺神祗的一瞬間,連同他過去、未來的所有生機都抹除,從存在上徹底斷絕其復活的可能,才能真正殺死一名神祗。

一片片「強者碎片」升起,代表著陸離的生機徹底斷絕。整個宇宙轉化的炸彈,擁有著不可思量的能量,也爆發這不可思議的威力。陸離顯然沒想到,從本源,從神性,從精神之上,完全無法奈何自己超弦之箭,真正的殺招居然隱藏在最低端的能量之中。

陸離的意志與本源顯然強大而可怕,正如所有本質已經超越世間一切規則的神祗一樣強大。但是無論多麼強大的神祗,都必須需要擁有一個呈現在世間軀體。只有擁有物質特性才能影響物質,只有擁有能量特性才能擁有能量特性。

這個軀體也成了神明最無解的弱點,也是神祗存在的唯一證明。

無論這個神祗又多麼強大,哪怕是那種超越了一切定義,一切意義,一切因果,一切概念,一切物質,一切精神,一切語言,一切不可描述,無法描述的先天神祗。

如果不能顯化的現實,如果不受世界影響,也不會影響世界,甚至連祂存在與否都沒有意義,那麼對於現實來說,這位神祗就根沒有存在的必要,有祂沒祂沒有差別。無論是誰,即使祂是宗教的上帝,每一位祂的教徒都可以光明正大說一句「上帝已死」。

這時候,陸離才意識到,原來擊殺一名神祗其實很容易。

無論這名神祗多麼強大,多麼強壯,哪怕擁有者撼動天地的神力。但是終究有自己弱點,有自己缺陷,並不是無敵的。他們身軀終究不能比世界最堅韌的規則還要堅韌,終究必須是世界本身能夠理解的東西。

只要是世界之物,終究能夠被世界的力量摧毀。

陸離回憶過往,自己雖然號稱擁有最強大的神力,但是似乎從未強壯到連世界都無法撼動的地步,甚至自己已經被世界殺死過一次。一個星球的反物質炸彈足夠炸死任何時候的自己,何況是一個宇宙化作的更可怕炸彈?

只是不同的,上一次死亡並沒有被回溯過去未來,將所有的生機統統被抹去。但是這一次,天仙級的強者出手,相當於自己過去與未來,每一個時間點都同時被一枚宇宙炸彈轟擊,徹底死亡。

陸離微微一笑又抬起頭,看向剩下兩個輪迴者,說道:「你們,贏了。」

「噗!」一聲輕響,間桐慎二一把掏出自己心臟,只見他將心中猛然按在自己魔法書上,頓時整個用來召喚克蘇魯邪神的術法書燃燒起來,解除對黃衣之王的召喚。他慘然的說道:「都死,我贏了又有什麼意義?」

陸離嘆息一聲,說道:「何必哪?難得看不了,我已經無力動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