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你不要擔心(大結局)

錢米壽入翰林院這年。

從沒辦過壽宴的馬老太,全家人為她六十六歲的生辰舉辦盛宴。

吏部尚書宋福生搬家了,搬到更大的宅子裡,為母親高調賀壽。

這一天,各方賓客才知道。

馬老太已經在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覺間,先後送一百六十九位無父無母的男孩入學堂。

這一百六十九人中,和米壽同屆參加科舉的就出息了四位。

一位中舉,三位有了秀才功名。

這些人被一位沒有血緣,曾經很是摳門的老太太供了出來。

這些人常在祭奠自己生身父母時告知:「爹孃請放心,我們有了祖母。」

賓客們看著那些畫,畫上都有記錄。

於哪年哪年,馬老太送點心店哪些糕點師的弟弟入學堂。一供就是多少年。

這一天,宋銀鳳、田喜發、宋福財、何氏,宋福喜、朱氏,宋福生、錢佩英,率先跪地,「祝母親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兒子兒媳女兒女婿跪完,孫子輩們登場。

茯苓、米壽跟在大哥身後,共同賀禮:「祝祖母事事順心,松鶴長春。」

看起來孫子輩,比照那些高門大院的子孫少了些。

不。

茯苓他們起來後,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糕點師們,由李秀率領進入大家視線。

第一批二十四節氣姑娘們,此時都有好些已成家有了孩子。

她們齊刷刷跪下:「孫女們祝祖母壽比天高、福比海深。」

這一刻,馬老太才知道,原來這些孩子來了。

她望著那一張張臉,擺著戴金戒指的手激動道:「好,好哇,我的姑娘們,奶奶要說,你們各個都是好樣的!」

她手下的女子,全是憑自己的雙手搏出前程,自己的日子眼下過的很不錯,還將弟弟養大。

誰又敢說馬老太的孫兒少。

弟弟們出場。

上百名男孩子跪在馬老太面前:「孫兒們祝祖母,天倫永享、後福無疆!」

馬老太的晚年生活,並沒有像別家的老人溜溜彎、養養花,教導子孫,幫兒媳掌管府中大小支出。

她由大字不識,到能揮毫書墨能寫出座右銘。

由兜裡只有四兩銀錢到有保險櫃,裡面裝有一櫃子的賬本和銀票。

她用自己的方式,活出專屬於她個人的風采。

——

馬老太壽宴後,誰也沒想到有個很意外的插曲發生,震動了宋九族所有人的心。

如果說茯苓是點心店的創始人,馬老太是掌舵者,那麼點心店當之無愧的經理人就是李秀。

馬老太最得力的干將,李秀病重。

從發現到離世,只短短兩個月時間。

問李秀的兒子寶子,寶子說他也不清楚,娘總是很忙,和他聊天都沒有時間。只有兩三次無意中瞧見娘捂著肚子,好似是肚子疼。一問,娘就裝作什麼事也沒有,還訓他,讓他好好唸書。

李秀病重前,宋福生帶著錢佩英正陪皇上在外打獵。

李秀提出想見錢氏一面。

佩英被單獨叫回,匆匆忙忙趕回來,路上很揪心:這是得了癌吧。胃癌。

李秀躺在病榻上,虛弱的對錢佩英道:

「嫂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其實哪個女子出生都是好脾氣,都是個好姑娘,都想成為文文靜靜像胖丫一樣的體面人。

只是,什麼都是相對的。

孃家沒有好好疼她。

過了門,沒過一天好日子。

婆母又不是我大娘(馬老太)。」

臨閉眼前,李秀笑著唸叨說:「如果有來生,嫂子,我想成為你,有好夫君,有借過力的孃家……」沒說完。

錢佩英雙手開啟門,陽光照在她身上。

她對外面的人說:「李秀,走了。」

宋福生歸來,李秀已經被下葬。

馬老太給寶子在京城買了一套房子。寶子往後沒有爹孃,就和她們過。

錢佩英對宋福生說:「李秀可能是喜歡過你。」

唉,要惜福,你看看,原來她這麼被人羨慕。

不是有那麼句話?或許,你眼下不是很珍惜善待的人,可能正是別人心心念念想擁有的那個人。

宋福生:「……」這一生,正經迷倒不少人。

但這個事,主要是太意外了,給了全家人很大的刺激。

尤其是宋阿爺變成真正的老小孩兒,開始慢慢糊塗了。

「阿爺,想吃點兒什麼。」

「我想吃路上的蘑菇。」

宋福生疑惑,老爺子這麼多年陪他走過太多路,和他去會寧、走黃龍,過西口到京城,哪條路上吃過的?

先不管那個:「傳下去,市面上所有能尋到的蘑菇,都給老爺子做一份送來。」

仔細又觀察了兩天,宋福生髮現老爺子最近總唸叨逃荒路上的事。比他記得都清楚。

問起在奉天、在黃龍以及京城發生的事情倒想不起來。

而且有種不好的預感,總感覺老爺子快要離開他們了。

沒過多久,皇上收到宋福生至真至誠的請假信。

彼時,宋福生正在關鍵期,搞好了可能還會再升一步。

可是宋福生決定在這節骨眼上,休大假。

人生不是隻有向上爬、不是隻幹能見到利益的事情才有意義。

別為了那向上攀登,不看左不顧右,而錯過更有意義的人和事。

宋福生決定,宋九族全體都有,重走逃荒路。

……

吏部尚書,王爺孫女婿,翰林院新科狀元郎,商界大咖,學院院長。

還有那富貴、忠玉、高屠戶等等,眼下是遍佈九州鏢局大掌櫃、屠宰場、菸廠、陶瓷廠等各行各業一霸。

這些人什麼都不幹了,重新聚首。

只是當年的隊伍,眼下孫子孫女們又生了孩子,有了家庭,這次人數上快要擴一小倍了。

「老爺子,你看,當初咱們受傷就住在他家。今晚咱還在這裡住住?住不住?」

宋阿爺笑了,想起來了,脫口而出:「花不少銀錢,給我心疼壞了。當初面上你們看不出,其實我心裡在滴血。」

幽州城門,當年發牌子的徐主事早就不是主事,人家高升了。

卻為了這一行人,早早得到訊息就搬出桌子,發牌子的傢伙什找出來,硬著頭皮對尚書大人以下犯上道:

「你近上前來。順子爺路過時,有叮囑……」

順子爺已蓄鬍須,站在隊伍後面憋不住笑。

宋阿爺聞言,眼淚噼裡啪啦的掉,摟著宋福生搶話:「官爺,俺們要大紅牌,給我們分一個地方吧,求求你了。」

可見,老爺子這時候又糊塗了。

也正因為這一幕,大家開始自動進入角色。

你們逃荒前,在搞九族聚會啊?

有的人臉上滿是笑容,有的是笑中帶淚紛紛搶話。

高屠戶說:「我是三姨夫,他三姨走得早。」

推推宋大伯:「你先說,你是親大伯麼的。」

「對,我是他親大伯。他們都可以不分到一起,我必須要跟著。」

宋富貴擠上前:「我那時候腦子暈,是你吧,徐主事?你坐好,我得一腦子扎你懷裡。」

徐主事捂著胸口,讓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貴爺扎一下。

這戲演的,「分到一起啦,老爺子,快別哭。你看,大紅牌。」

老爺子兩手攥著一堆紅牌子,笑的像個孩子。

到達熟悉的客棧。

「掌櫃的,在下只是童生身份,不知能否住在這裡?」

小武的孩子都挺大了。

白掌櫃是聽說訊息,特意回到這裡扮起當年的身份。

白掌櫃激動的心想,您哪是童生,您已成為尚書大人。您當年身後跟著的那些怯生生孩子,眼下有狀元有武官。

「榮幸至極,謝謝您。」

又對宋阿爺的方向眼中含淚喊道:「謝謝老爺子啦,讓我夢想成真,又能伺候您。」

小武端出當年做小二的架勢,「來吧,客官,裡面請。」

宋九族呼啦啦進來一幫,包場住店。

「哎呀,就是這個屋子。」馬老太望著炕上、望著地上,當時住滿人。

錢佩英扶著婆婆:「前幾年,我們路過也特意推門看看。倒是您,從那次逃荒後,這是第一次見吧?」

馬老太:「是啊,沒變,我記得當初那窗臺上曬的全是蘑菇。」

說起這個,宋福生也正在外頭笑,對白掌櫃說行程:「我們得去一趟那林子,整點松子,整點兒蘑菇。」

看小武端菜出來:「告訴你啊,小武,半夜回來不準給我們臉子看。」

惹的客棧裡充滿笑聲。

松樹林裡,給松鼠們愁的呀,感覺認識這夥人。

給陸畔愁的,孩兒他娘和米壽滿哪爬樹就不提了,只說他兒子一眼看不住就造的小臉小手全是泥。

陸畔和兒子大眼瞪小眼:

「掛這的玉佩呢。」

「哎呀,對啊,我玉佩呢?」

陸畔:你在問誰。

這一行人離開,到達客棧吃起了小雞燉蘑菇,林子裡有隻小松鼠正抱著陸飛的玉佩研究。

宋阿爺心心念唸的蘑菇吃到嘴了,就是這個味兒。就是大夥吃的這個氛圍,連雞屁股都當作好肉吃噴香的氛圍。

錢米壽和宋茯苓真拎著松子去對面客棧溜達。

很湊巧的是,錢米壽忽然站在一桌前問道:「伯伯,買點兒松子嗎?」

當年的好心大叔只頭髮變白,還別說,模樣真沒見老,遲疑道:「這位公子,我?不買啊。」

「那您還記得,當年賣您松子的小男孩嗎?」

大叔:「……是,是你?」

錢米壽笑了。松子延年益壽,松子笑口常開,大叔,這回不賣,當年的小男孩,送您一袋。

宋茯苓站在一邊微笑,只覺緣分確實妙不可言。

宋茯苓挑眉:看見沒有?朋友們,這就是自己年紀變大的徵兆,開始信命了。

宋九族一行人,之後又路過「死人村。」

王婆子指著那道口:「我家牛就死到這。」

當初心痛到無以復加。

後來,別說死一隻牛了,就是死一片牛,或許也找不到心口痛的感覺了。

而且這哪裡像曾經的死人村。

眼下,經當地州府幾年間幫扶,百姓勤懇務農,水源充足,田地豐收。

你瞧,他們這一行人就坐在這死人村的山坡上唱歌呢。

藍天白雲,滿地跑的孩童,烤著肉,連果汁都有。

宋九族就這樣一邊回顧一邊向前走,直走到當年落腳第一站山腳下。

大家一致決定上山。

上山住兩三天,正好能讓已懂事的寶子,看看他爹的墳墓。

王婆子說孫兒:「蒜苗子,你快看,你小牛就是被這山上的小蛇差些咬掉,多虧你姑父。」

「哎呀,奶!」

大夥一頓笑。

這次上山可不怕蛇啊、狼啊,因為當地官員差些陪同上去住,宋福生沒讓,衙役官差們更是早早就圍山站崗,收拾山洞。

富貴指揮著,不喜被打擾:「你們撤出去吧,我們要蓋屋子了。」

宋茯苓有幸住上老爸、老媽、老公、老弟、以及她兒子給一起搭建的樹屋。

她就坐在山洞口和奶吃吃喝喝等著。

三日後,搭建的屋子並沒有拆卸,大家下山。

不知將來這座山能不能成為一景,以供各地遊客觀賞介紹:「就是這,住過尚書大人、王爺、狀元郎。」

……

當地知府很會辦事。

大井村到了,知府並沒有讓差役們在前頭敲鑼喊話,而是讓大井村的孩童們站在路邊共同喊道:

「大井村的里正爺回來啦。」

大井村曾經的里正回來了。

宋九族好些人當即落淚,闊別多年的老家,我們當年慌慌張張跑走,如今終於齊刷刷回來了。

村裡真有幾位熟悉的面孔。

但大多數都是後搬來的,或是別的村挪到這裡的。

早在出發前,在老家負責千里馬分鏢的掌櫃就帶人提前到村,將這房屋收拾一番。

當地知府又先後派出兩撥人修葺房屋,要依照當地官員們的意思,像宋阿爺家、馬老太家都應該扒了重建。這裡就應該是祖宅。

但聽說是特意的,寧可修補也不讓扒了重蓋,就為這一天。

以免回來的人,認不出自家的模樣。

「兒子,你看,這是太奶奶家。」

陸飛看眼破院子:「我不信。」

「是真的,你別不信啊。夫君你也看,這是奶家。」

陸畔點評:「比在任家村最初那房屋要好很多。」

要說這趟回來,宋阿爺才是最激動的人。

他聽著家鄉話,終於一口東北話又變成了家鄉話,住在曾經的房子裡。

被宋福生他們輪番揹著滿村裡溜達,長滿老年斑的手摸摸村口的老井,去看了看那些葬著宋家先輩們的墳地。

回老家的第四天正午,宋阿爺完成最後一個心願,毫無遺憾笑著與世長辭,享年八十歲。

院落裡跪滿了人。

數十年間,每到過年過節,有一位老人總會站在任家村、會寧縣、黃龍府城、京城的路口喊道:

「噯?二孬、四喜、五常……回來收錢啊。」

一遍遍喊出,當年他沒帶走的那些村民名字。

這一次,連同現大井村村民們共同為他送行。

這一次,輪到宋九族的所有子孫後代們,一起呼喚他:

「噯?老爺子,回來收錢啦!」

宋福生一身孝服在最前面哭著哭著笑了,他望著遠方心想:

請您老別擔心,那日子啊,只會越過越好。

請您老相信宋家的子孫後代,一定會一代更比一代強。

(正文完)

番外一

我是錢米壽,也叫錢季浛。

錢為父姓,季取自於我母親的姓氏。

姑母說,母親十月懷胎生下我,很是不易,要銘記自己是從哪裡來的。要不忘外祖家,不忘生我的母親。

而「浛」字,是姑父結識皇上的御用大師求來的。

姑父為此,月餘吃齋念佛,只因大師看出來姑父不信佛,特意設定門檻考驗。

至於姑父從一個不信佛不信命的人,一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為何又忽然很是相信這位大師。

當時,姑父、姑母和姐姐很是神神叨叨,說大師道中某種機緣,讓他們不得不信。

我認為,甭管是什麼理由,其實那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姑父屬於無肉不歡的人,家裡頓頓菜裡必須要有肉,能只為我一個名字吃齋月餘,就可想而知,姑父很愛我。

是的,愛。

我是在很小的時候,從姐姐那裡學會了這個字。

從學會,就沒缺。

姑父姑母、姐姐姐夫,祖母,家裡的兄弟夥伴們,讓我生活在有愛的環境中。才有了我的今天。

小愛,我從來不缺。

大愛,我一直都有。

——

宋阿爺離開後第三年,錢米壽從御前行走來到工部交通部門。

這是他的個人選擇。

全家人都知道米壽喜歡畫橋樑,研究路,對他的選擇表示支援和尊重。

而在這一年中,彼時只是吏部尚書的宋福生,在皇上大力支援下,在原有的基礎上,再次細化六部。

推動細化軍銜制服,推動細化制服管理制度。

比如,騎兵就是騎兵,後勤兵就要身穿後勤兵的服裝。讓老百姓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是幹什麼的。

比如,米壽所在的工部。

交通、水利、工匠、山澤、屯田等等,全部細化行政管理部門。連官服也是有區別的。

交通的就要穿上交通的服裝,隸屬於朝廷的工匠也有制服。

這不嘛。

這一年才入冬不久,天上忽然降落近十年難遇的大雪。

從上午開始下雪,到傍晚時,雪的厚度已能覆蓋到成年人的膝蓋。

而這天,又恰巧是各寺廟香火最旺的一天。

京城下面各縣各村百姓絡繹不絕,誰也沒有想到會有突如其來的大雪。

不止普通百姓被堵在路上,連各世家夫人小姐的車也堵在城門口。

安娜就是被堵的那個。

耳邊聽著身邊閨秀們在這種天氣,居然顯得異常興奮,一個個也不著急回家。

她心裡明鏡的。

別看這些姑娘們嘴上雖然聊的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但事實上,能讓她們顯得這麼興奮,心裡是惦記著前方車輛裡的「京城四少。」

那「四少」的車輛離她們很近。

以貴妃所出的皇子為其中一少。

莫老將軍的大孫兒為……

算了,其他人就不提了吧,安娜不感興趣,她只對四少裡的其中一位興致勃勃,那就是她理應叫一聲「舅舅」的錢季浛。

但安娜從十二歲開始就沒叫過,刻意不叫舅。

「噯?前面車怎麼突然停啦?」車廂裡的姑娘們紛紛小聲道。

安娜不喜這些姑娘們想看「四少」不敢看,想說心裡話不敢說的模樣,她一把掀開車簾就望了出去。

這一看,安娜的漂亮小臉難得一見的羞紅了。

前方車輛邊上,米壽一身矜貴的富家公子打扮,正一邊和車裡面的馬老太、錢佩英說話:

「祖母,姑母,想必城門那裡人手不夠,百姓全在外面凍著,已經一個多時辰有餘了,這樣下去恐是不行。咱們車裡有炭盆,他們沒有,我得過去幫忙維持秩序,讓他們儘快進城。」

一邊利落的從車裡取出工部、交通部門的官衣向身上套。

馬老太一張嘴,外面雪花直向她嘴裡飄:「這事兒也不歸你管呀,城裡管事的應該快趕來了,你個操心命,看挨凍。」

米壽向官服胳膊肘處套好臂章,官帽戴好,又指了指臂章上的交通二字,對馬老太一笑:「奶,交通,通,怎麼不歸我管?一會兒我就回來,您快縮回頭,看凍到。」

安娜望著已換好官服、在雪中艱難行走漸行漸遠的錢季浛,她半個身體探出車窗。

在錢季浛那裡,沒有下不下衙,沒有正處於休沐日不管事,只要看見了,就會時刻不忘記職責。

只覺此時的錢季浛比任何時候都帥,帥的簡直沒邊沒沿。

當夜,安娜才趕回到家裡,被凍的不輕。

陸之婉進來,本想問問閨女遭了這一場罪,身子有沒有不舒服。進屋看到的卻是安娜躺在床上,眼睛盯著窗幔,誰也不知道女兒正尋思啥呢,滿臉掛著形容不出來的笑意。

微皺眉:「你在笑什麼,是被凍傻了嗎?」

「啊?娘,我有笑嗎。」安娜被嚇一跳,急忙起身。

惹的陸之婉離開女兒房間還在琢磨,閨女剛在想什麼會笑成那樣。

……

決定好就要去做,否則會錯過,這是舅母宋茯苓曾教導過安娜之言。

從這一天開始,安娜不再是隻口頭上不叫米壽舅舅。她會出現在錢季浛出現的各種場所。

酒樓。

安娜:「好巧,你也在。」

米壽說:「是挺巧。對了,你怎麼不叫我舅舅?」

書肆。

「好巧,你也在。」

米壽溫潤如玉道:「確實很巧,你居然看這種書?」

古玩店。

很會過日子的米壽,難得相中東西,很是心頭好,卻被掌櫃告知:「不好意思,錢公子,這個已被人預定,正要包好送上嘍。」

「誰。」

安娜帶著丫鬟從二樓緩緩走下來。

……

安娜還會彈一手好琴,以前,她很不屑在外面露一手。在米壽參加的聚會中,技驚四座,引得長廊處的公子們紛紛望過來。

安娜的追求者一直眾多,可她卻隔著一池水,只遙遙和錢季浛微笑著一挑眉。

又半年後,在秋收的季節。

宋福生有點兒著急了,開始嫌棄米壽:

「你說你一個大小夥子,擺這麼大個琉璃鏡,一天天臭美。再俊能咋滴,你倒是美出一個媳婦啊?一天自己那點兒事也不知道開個竅。外面想嫁你的姑娘恨不得能排到會寧,到底相中哪個啦。」

搞得佩英直嘟囔,讓他來教兒子。

這事兒,還用教嘛?一點兒不隨他,也不像他姐。

茯苓那陣,自己就知曉要爬牆和珉瑞相會。

就在這第二天,馬老太由於拉肚子,無意間聽了牆角。

聽到她寶貝小孫女帶回家做客的安娜和孫兒米壽,對話如下:

「我喜歡你。」

「我猜到你喜歡我了。」

過一會兒,馬老太聽到米壽嘆氣問安娜:「你哭什麼。」

安娜哽咽難言斷斷續續回答:「我哭,我事先準備不是這樣說的,沒有如此直白。怎麼一開口就直來直往。」

「傻丫頭。」米壽上前,笑著用手指,遲疑的掐了下安娜的蘋果臉蛋。可能是手感很好,又用手指戳了戳。

噯?你倆幹麼吶,馬老太捂著心口。

沒過兩天,哆嗦嘴的就不止馬老太了,還有瞪圓眼睛的宋茯苓、皺眉的陸畔,半張著嘴的陸之婉,和拿女兒如珠如寶陸之婉的夫君齊東鳴。齊東鳴是一手捂心口,一手指著跪在面前的米壽和安娜。

陸飛很疑惑。

看眼陸畔,看眼宋茯苓。

敢問父親母親,舅舅和姐姐安娜要是成了,他該叫舅舅舅母還是該叫姐姐姐夫?

這對於陸飛來講,真是一個好大的難題。

是啊,這難題也困擾著許多人。咱兩家可是親戚關係呀,這算什麼事兒。

第二年春。

時間會解決一切問題的,大家早就過了那個震驚勁。

只要倆孩子自個樂意,人家是自己看對眼的,他們胳膊能擰過大腿嗎?

歡歡喜喜給錢米壽和安娜舉辦婚禮。

到了見真章,真就認可時,宋福生和錢佩英比任何人都高興,收拾收拾行李,帶著馬老太就和兒子米壽過日子去了。

馬老太從宋阿爺沒了,就被宋福生強制要求一起過日子,不準和他大哥二哥,只准在他家。

加上安娜,人家五口人,一天天玩的可好了。

引得宋茯苓有些嫉妒,好大不樂意。

錢佩英笑著反問茯苓,刺激閨女:「我們就偏心怎麼了,你有什麼可不服氣的。你給你爹洗過腳嗎?人家米壽天天干,和你爹湊一起就摟脖抱腰的。你的心願又是啥?而俺們米壽的心願一直沒變。就等你爹老了要揹出去遛彎兒。」

也是在婚禮舉辦前期,屬於宋丞相宋福生的時代終於到來。

用陸畔的原話:「我是看著我岳父從朝堂中後的位置,一步步向前挪,走向前端。走到和我並排的位置。走到我的前列、專屬於丞相獨一份的位置。」

關注新聞的書友們應該知道,哈爾濱一場大雪將我的計劃全打亂了,飛不回來呀,人家不讓降落啊,我在南京被連續三天取消航班,回來的就比預計的晚了,再洗洗涮涮的,直到今天才更新番外,大家見諒。所謂番外嘛,就是和正文無關。咱先說好,之後我很可能還會瞎寫八道。大家稀罕看就多看,不稀罕就立馬關掉,不看沒事兒,並不影響大家對大結局之後的想象。總之,剩最後一句了,我還要說:我很想你們。這書都寫完了,我在外面旅遊十七天,時而還會控制不住去琢磨宋福生他們之後要幹些啥呢,這真是,入戲太深。時而更會控制不住去琢磨,我的書友們,快一個月不見了,也不知道她們會不會惦念我。哪怕是書荒時才能想起我也行啊。

(本章完)

番外二

錢米壽和安娜成親後不久,就一舉得倆男孩。

這是齊家的基因。

陸之婉公公那一代出現過雙胞胎,到陸之婉她們給齊家做兒媳並沒有延續下來,卻不想隔代安娜生出了雙胞胎。

早就做了爺爺奶奶的宋福生和錢佩英,(四壯和寶珠生的)又被米壽的倆小娃給感動哭。激動啊,兩口子眼圈都紅了。

前有四壯,後有米壽。

四壯在寶珠生下第二個兒子時,用筆寫下:「讓他隨爺爺的姓氏,姓宋。」

這次,米壽又不容人質疑宣佈,「兩個男娃,一個姓錢,一個姓宋。」

四壯和米壽決定姓氏的事情,從不會和宋福生商量,誰勸也不好使,就這麼定了。

另外,米壽還有一件事情未和宋福生商量就幹了。

那就是,曾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對各城池酒樓茶館講他姑父的話本子很不滿意。

雖然每個說書人,並不敢指名道姓就是當今丞相的發展史,但是一聽故事中的主人公,三歲熟讀古詩,逃荒會十八般武藝,落戶後,心有丘壑眉目山河,做官又能文能武就差說能掐會算了,帶著逃荒二字,別人就知道這是在講述當今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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