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卻不害臊了,笑著瞅二兒子:「噯,噯,回頭洗洗爹接著穿。」
「娘,你咋沒個笑?」
葛二妞斜他一眼:個虎玩意,和你爹一樣一樣的,轉身就去找宋阿爺,「老爺子,做點兒好的吧,給整點兒熱乎的,你看那渾身溼噠噠,小子們才回來。」
阿爺心裡被兩面拉扯,有點苦惱:
咱自家人吃好的沒問題,問題是,現在村裡人都聚堆在一起,這一煮飯,都瞧見了。
大人還好說,村裡娃子要是管咱要,咱給不給口啊?一百多戶,家家好幾個娃子。
給,他不捨得。
做?
「不做,吃列巴。」
「你?老爺子,老爺子你等等我。」
葛二妞追老爺子跑出好遠才想起來:我追他作甚,我去找侄子。
果然,比起宋阿爺,宋福生更好說話,應了。
晌午這頓飯,宋九族家人齊聚昨晚宋福生所在的棚子。
裡面本來有其他人,人數不少哪,但是誰也不是傻子。
一看宋家端三口大鍋,埋灶、分發飯碗筷子,把糧袋子拽進來,搬罈子,還要在棚里拉簾子讓富貴他們換乾爽衣裳,一個個就笑著打聲招呼去旁處躲雨。
一口大鍋蒸乾糧,純面的。
阿爺叼著菸袋看婦女們忙碌:「嘖,生娃子啊,不該這樣,扎眼,雜糧的就中唄。」
「阿爺,我姐夫他們在路上啃了太久列巴了,就讓他們吃回好的吧。」
一口大鍋下疙瘩湯,阿爺用菸袋指揮葛二妞,急的呦:「下稀些,稀些,多添水。」
葛二妞在心裡翻個白眼。
「老爺子,眼下,水也金貴,井水不能用了。
沒聽剛福生對大夥說的嗎?
從即日起,接雨水洗臉、洗衣裳、喂牲畜。
而且用那雨水喂牲畜,還必須接下來就立馬用,要不容易生小蟲子。
儲存的水要留著喝,你別看咱家大盆小罐的好像水不少,實際沒多少,要一直要留到天徹底放晴後,還得等到能掏井。」
宋阿爺皺眉:「所以才讓你疙瘩湯裡多添水,就這一頓,今兒都不準喝水。」這老太太,就是不如福生他娘,心裡沒章程。
葛二妞一噎。
另一口大鍋是大廚宋福財,用專屬宋九族的鏟子炒的菜。
一般人家是用飯勺炒菜,他們家用的是特製大木鍁。
從地窖裡帶出來的五花肉不能放了,再說放別人家也不方便,乾脆就做了。
一大勺豬葷油下鍋,五花肉片切的薄薄的,這樣大夥都能吃到,燉茄子。
茄子就這些,吃沒就拉倒,今年茄子豆角絲還沒曬,園子就被雹子禍害,還搶摘了些豆角白菜倭瓜,那也是吃沒就拉倒。
宋福財又舀兩勺大醬,用醬燜,不放鹽。
「香,還是家裡的飯香,」王忠玉湊上前:「大哥,我給你搭把手?」
「不用,你快去歇著。」
這麼大的動靜,人來人往,又炒菜又燒火說話,油棚子各口箱子上卻蜷縮著人影在睡覺。
還有很多像宋福壽似的坐在小板凳上,不敢靠棚子,怕棚子倒,抱住頭在打盹。
宋福生說過他們,讓去找宿,任族長也邀請過,找幾戶家裡躺炕上睡,他們不幹,說要等飯,吃完還要幹活呢。
「吃飯了,吃飯了。」
米壽站在宋福生面前,宋福生坐在小板凳上,沒有那麼多空地方坐人,爺倆也用同一個碗,免得多刷碗:「香不?」
米壽吹了吹姑父餵過來的茄子肉,吃進嘴裡:「香,姑父你也多吃。」
然而每當這種時候,宋福生、錢佩英、宋茯苓就會自覺少吃、少喝。
空間裡有吃有喝,沒必要和這些人搶。
就是有時候控制不住。
因為大夥一起吃飯,你聽那咀嚼聲、你看一大幫人稀里嘩啦喝湯吃菜就香。
這不嘛,宋茯苓一不小心就吃完了一個饅頭,她是用饅頭掰開,夾著茄子五花肉咬著吃。
桃花又遞給她一個:「給,妹,把飯盆給我,再給你舀些疙瘩湯去。」
「姐,我?」我就不吃了吧,宋茯苓又咬了口饅頭。
旁邊幾個棚子,任七叔對任三叔說,「這是肉味。」都啥樣啦?隔壁還能吃肉。
任三叔捂著鼻子閉著眼:「恩。」
棚子前,有好些小娃子,不顧下雨要過來找米壽他們「玩」,
大人們往回抱,往回拽,他們在爹的肩膀上蹬腿,使勁甩開孃的手。
倒是都懂事,或許也是怕宋福生。
有那突出重圍的小娃子即使是猛跑過來,也會在宋家人面前立即站住腳,看一眼宋福生的臉色,咬著手指小聲喚道:「米壽?」
還有喊宋金寶的:「金寶。」
反正就是四處找關係,想吃也拐彎抹角。
這就很聽話懂事了。
宋福生站在棚子前,衝猛蹬腿被抱走的孩子招手,喊那些家的大人:「放下,來來來,就是沒啥好的,讓他們都進來喝口疙瘩湯。」
不夠吧?
不夠再下。
就這幾天艱難,大夥都不要算的那麼清,只要共同給它度過去,不當啥。
「哇,沒想到你三叔人那麼好,」金寶的學堂小夥伴喝著熱乎乎的疙瘩湯說道。
本來大人與小孩子們之間就有距離,宋福生又在村裡小孩們心中太厲害太強大,強大到都不太敢在米壽麵前造次,擔心米壽告狀,形成報復鏈,團長伯伯該找家去了。
別人找家裡大人告狀,爹孃也許會問問原因,團長伯伯要是找家去,爹孃準保會啥也不問就削死他們。
所以,村裡的孩子們見到宋福生,一向屬於要恭恭敬敬繞著走的,沒想到他們團長伯伯這麼好說話。
「那當然了,我家飯好吃吧?」
「好吃。」
「我與你說,這都不是我三叔做的,不好吃。我三叔做的才叫一絕。溜肉段、溜肥腸、小雞燉蘑菇、酥軟炸裡脊,秘製小燒烤、排骨最好燉豆角……」
丫丫在揪著宋茯苓的衣襬,頂著一張小髒臉,沒洗臉,省水:「姐姐,咱家大冰棒呢,粘豆包呢?」
棚裡別家孩子越多,丫丫能想起的零食就越多。
「我也不知道,地窖被泡了吧,應該都沒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