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禍起蕭牆

朱高熾的背影顯得何其的可笑,那肥胖的身體配上他那先天略帶殘疾的腿,便如一隻肥鴨一般。

可正是這個人,在這可笑的外表之下,蘊含的卻如一柄拋光打磨之後的利刃。

他並沒有威嚴,所有的鋒芒都隱藏在並不華麗的軀體之中。

郝風樓看到的是一具外表醜陋的劍鞘,為這外皮之內所嶄露出來的鋒芒而生出忌憚之心。

正午的烈陽當空高掛,河堤上並不覺得冷,可是堤下的水流湍急地流淌,向東而去。

郝風樓吁了口氣,細細思量,太子無非就是說了三件事,第一件事,他不是一個不能容人的人,所以讓郝風樓不必緊張,將來無論如何,郝家的地位也能夠得到保證,他郝風樓依舊可以得到重用。

至於第二件事則是告訴郝風樓,漢王要完了,而且是證據確鑿,天子已經對這個皇子產生了疏離,又或者說,是已經下定決心,讓太子成為繼承人,既然如此,漢王就必須犧牲掉。最好的結果當然是漢王能夠聽從差遣,整肅邊鎮,如此一來,雖然徹底毀掉了自己的基本盤,失去了自己的支援者,可是對天子來說,這是大功一件,少不得要給予優渥,然後讓他回到封地,好生做他的逍遙王爺。即便是漢王下不了手,無功而返,那麼辦砸了這麼大的事,回來少不得要負荊請罪,到時天子順坡下驢,赦他罪行,令他回到封地亦可保他無恙。可最壞的結果就是生出妄想之心,而在這方面,天子必定已經做好了安排。郝風樓甚至懷疑,在邊鎮一定也有天子安排的眼線,各方面都有預防,漢王一旦動了歪念,頃刻之間就會被拿下。得到的至少也是一個軟禁。

而第三件事便是告訴郝風樓,他不必做什麼,沒有人逼他郝風樓,他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

三件事連貫起來,無非就是,不要和太子為難。因為漢王已經完了,他日太子便是天子,郝家若想要富貴,就乖乖俯首帖耳。自然,漢王那邊,不必他郝風樓去插手。太子也用不上你郝風樓,你只要安心摘桃子即可。

很動聽的言辭,至少郝風樓明白任何人聽到這一席話都會選擇順從,因為這確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當得知了漢王被派去大同的真相之後,郝風樓的心一下子涼了。

難怪漢王要帶上紀綱一起去邊鎮,現在細細思量,只怕漢王也察覺到了什麼。帶紀綱去,莫非當真是要做最壞的打算?

可是天子為何要恩准呢,這是引蛇出洞麼?

想到這裡,郝風樓不寒而慄,彷彿一張無形的網在邊鎮已經悄然撒開,而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叔侄相殘的延續。

郝風樓漫無目的地回到碼頭,太子已經起駕回宮,數十個護衛在這兒候著他,有人請他上轎,郝風樓擺擺手道:「不必。我走一走。」

於是一個有意思的場景出現了,郝風樓一人在前閒庭散步,後頭一頂轎子尾隨,再後頭則是數十個護衛亦步亦趨。

郝風樓的思緒還在展開,有一點可以確信。即使知道了內情,自己也絕對不會吐露半分的,宮廷的內鬥牽涉到了天子和皇子,就已經不再是郝風樓所能多管閒事的範疇了。

呼……郝風樓深吸一口氣,頂著烈陽,不由搖搖頭道:「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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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暖閣裡,一個小太監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步入殿中,隨後拜倒在地道:「陛下,漢王已經動身了。」

「動身了麼?」伏案行書的朱棣抬眸,那眸光之中掠過了一絲複雜。

朱棣又道:「哦。什麼時候走的?」

小太監道:「午時二刻。」

朱棣擱下了手裡的筆,似乎是在思量著什麼,慢悠悠地道:「叫王安。」

一會兒功夫,王安便碎步來了,納頭便拜,道:「奴婢王安,見過陛下。」

朱棣靠在椅上,道:「龍江那邊有什麼訊息?」

王安微笑道:「奴婢也是剛剛得到回報,說是漢王殿下上了船,太子和郝風樓相送之後在河堤說了一些話便各自散了。至於說了什麼,奴婢卻是知之不詳。」

朱棣淡淡點頭,道:「王安啊,你辛苦了。」

王安忙道:「奴婢哪裡敢自稱辛苦,不過奴婢打探到一些訊息,紀大人隨漢王動身,所以在幾日之前,在錦衣衛裡就有佈置,讓郝風樓暫代錦衣衛之職。」

朱棣想了想,隨即冷笑道:「是麼?紀綱很器重郝風樓啊。」他故意把器重二字加重了一些語氣,聲調也拉得很長,似乎是別有意味。

王安笑嘻嘻地道:「陛下看重的人,他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怠慢不是?」一邊說,王安如哈巴狗似的伸著脖子,直勾勾地看著朱棣。

朱棣的臉色自是漫不經心,可那一絲臉上浮出的冷笑卻還是被王安捕捉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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