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蒼瀾河以西,四十四萬聯軍佔據了落鳳、桐廬和棲鳳三郡,與憑欄關的二十五萬楚軍兩兩相對。蒼瀾以東,近二十萬聯軍佔據了梧州和梧州六郡的另外三郡舞鳳、落霞和秋水,在它們的左右是各擁有十萬楚軍的斷州和柳州。
本是殺氣騰騰的蕭王二人,各自對河苦笑,隔河而峙。只是這一對峙就是近四十天,甚至在大水已退了三日後,二人依然沒有半點要各自進兵的意思。
石枯榮三十五六歲,和他名字的飄逸清瘦不同,生得高大威猛,一臉的虯髯鬍子,說話的時候口沫飛濺,到激動處,更是袖子挽得老高,手掌將桌子拍得篤篤亂響,只差沒站到桌子上振臂高呼了。柳隨風問起前線的戰況,這典型的好戰分子一臉的義憤填膺,十句話中倒有九句是氣憤水既然退了,王天為何還不出兵痛擊聯軍,另一句卻是抱怨聯軍為什麼也不來進攻,卻絕口不提之前到底打得如何。
柳隨風暗自哭笑不得,在用盡譬如旁敲側擊、迂迴曲折、打草驚蛇、敲山震虎、連哄帶騙等手段後,幾乎是經歷了不亞於虎口拔牙的艱辛,才終於從他嘴裡知道了以上的戰況。
「老子就是不明白,為什麼軍神就是不肯出兵和蕭狗決戰呢?」最後石枯榮一掌拍在酒几上,憤憤不平地總結道。
為了充滿顯示石將軍的鬱憤之情,紅木酒幾碎成一堆粉末,美酒佳餚灑了一地,仿似惡霸行兇後的現場。
絲竹絃歌忽然停下,正好在石柳二人面前倒酒的侍女嚇得一哆嗦,宛如鮮血的西琦紅酒就灑了柳隨風一身。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滿腹疑竇:為了一個小小的侍女,石將軍和柳軍師值得拳腳相加嗎?
石枯榮嚇了一跳,慌了手腳,忙拿毛巾來擦,卻發現那玩意其實是塊桌布,乾笑兩聲,道:「柳大人,都怪我太激動了。家裡有剛買了幾套從未一穿的新衣,我與大人體形相若,若是大人不嫌棄的話……」
穿著**的衣服確實難受,柳隨風應了。石枯榮大喜,當即讓那侍女領著柳隨風去換衣服。
出了宴會大廳,二人輕捷地穿越於重重雕廊畫棟,溪橋流水之間。柳隨風見那侍女行步間略顯侷促,不發一言,顯然是還在意剛才的事,於是笑道:「姐姐的芳名可是叫嫣兒?」
侍女大奇,回頭道:「你怎麼知道的?」話一齣口,才想起自己這話太也無禮,偷偷看了柳隨風一眼,見後者依舊面帶微笑,低下頭,可愛的吐了吐舌頭。
柳隨風走上前,與她並肩而行,微笑道:「你猜呢?」
嫣兒明眸一轉,笑著撫掌道:「啊!我想起來了,剛才石大人叫我的時候,你聽見的?」
柳隨風見她一笑,露出了兩個甜甜的小酒窩,很是喜歡,因笑道:「嫣兒姐姐果然冰雪聰明!」
「姐姐?我可不敢當!嘻嘻!」嫣兒一掃方才的侷促,彷彿是一隻穿花的蝴蝶,在柳隨風的身邊環繞,「柳大人你果然是個沒有架子的人,不過,你若再那樣叫的話,有人會殺了我的!」說到後來,嫣兒又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做出一個「我好怕怕」的可愛表情。
「誰?石大人嗎?」柳隨風大奇。
嫣兒大聲道:「當然不……不是石大人還能有誰啊?」
柳隨風聽她言不由衷,正要發問,二人卻已經來到一處掛著「竹衣閣」三字的竹屋前。嫣兒一掃方才的嘻笑,肅容道:「柳大人,前面就是竹衣閣了,奴婢不方便進去,大人請!」說罷轉身離去。
柳隨風大奇,卻灑然一笑,輕推竹門,大步而入。
「人言柳隨風智絕天下,今日一見,原來也有勇無謀,不過是個魯莽匹夫而已。可惜啊可惜!」隨著柳隨風推門而入,一個天籟般的少女聲音如一陣溫柔的輕風迎面拂來。
柳隨風抬眼望去,竹屋內除了中央有一株蘭竹外,空空蕩蕩,再無他物。
人呢?莫非是個妖精?
竹門忽然關閉,一股排山倒海的逼人氣勢已撲面壓來,柳隨風忙運功全力相抗,卻依然有些透不過氣來,心下大驚,忙深吸一口氣,放聲大笑,針鋒相對道:「哈哈!哥哥我雖然有勇無謀,但也比妹妹你藏頭露尾的好吧?」
那少女不惱不怒,淡淡笑了一聲,柳隨風立時感覺籠罩著自己的強大氣勢已消失無蹤,正自不解,卻聽那女子又道:「柳公子夜闖我竹衣閣,不會是為了逞口舌之利吧?」
「你的竹衣閣?石大人不是說這裡是他放衣服的地方嗎?」柳隨風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衣服?這塊石頭,還真是……」那女子嗔了一聲,卻再無下文。
柳隨風利用真氣碰撞反擊之理搜尋那女子的位置,但那強橫真氣,來如崑崙壓頂,去時卻如雁過無痕,搜遍四處,卻連半絲人氣也未見,又驚又駭下,強笑道:「妹妹你既有難言之隱,哥哥我這就告辭了。」說時作勢飛身欲走。
「既然來了,何不帶件衣服再走?」那女聲淡淡說時,方才那壓力又自四面八方朝柳隨風壓來,仿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他逃跑的念頭方生,身體卻已被無形的氣勁包成了一個粽子,動彈不得。
背心一冷,一道極強的殺意開始慢慢逼近。
柳隨風天生對法術免疫,本身武功也是出類拔萃,是以生平罕遇敵手,但此時這女子施展的真氣場鎖定,卻似比李無憂還略勝一籌,自己空有一身功力竟成了蜘蛛網上的飛蛾,分毫動彈不得,驚恐之處,實是溢於言表,面上微笑卻不減一分,說道:「無功不受祿,妹妹你這麼想將我留下,莫非是想和哥哥我同赴巫山,行那**快活之事?」
「無恥!」那女聲一直淡然,此時卻終於輕斥了一聲,而本是鎖定柳隨風的真氣場卻有一瞬給鬆開了。
雖然只是一瞬,但對柳隨風來說已足夠了,如柳隨風身法一旦展動,他整個人就彷彿變成了一條柳葉,而本是纏在他身上的無數絲形勁道也彷彿被他找到了引線,輕輕一拔,變成了一陣碎裂的風,柳葉剎時化作千萬條柳葉,朝竹屋四面八方飛去。
柳絮勁滿天飛舞,無聲無息間,柳隨風卻已洞穿了竹門對面的竹牆,落到屋外,當即得意一笑,轉過身,卻呆呆傻傻——一黃衫女子淡雅如仙,正對她淺笑盈盈,而方才放在屋內那盆蘭花卻已到了她手中,綻放正豔,風姿綽約。
男兒如酒,美人如花。
男兒如酒,龍吟霄如一罈塞外烈性燒刀子,需一飲而盡,不如此,不足以明何為「迴腸蕩氣,酣暢淋漓」。蕭如故必是長安秦淮芳,飲此酒須先冷後熱。飲冷需如冰泉汩汩,不即不離,熱飲需如瀑瀉陡壁,不拖不滯。其後冰火交融,如達九重天。司馬青衫者,陳年女兒紅也。常人難知其佳期何時,因其老而彌香,歲有不同,各具滋味。柳隨風,唯竹葉青一杯差可比擬。其清香芬冽處,實不足為外人道。正所謂「莫道江湖一杯酒,能醉天涯萬里人」……
若玉人如花,慕容幽蘭人如其名,似深谷幽蘭,幽香馥郁,淡沁心脾。諸葛小嫣如茉莉,清香撲鼻,永蘊濃芳。師蝶舞即是百合,清雅脫俗,羞澀無限,卻一綻放,必芳華奪目。寒山碧定是雪野寒梅,有暗香盈袖,卻錚錚鐵骨,彷彿笑傲寒霜,芳華清冷。朱盼盼顧盼流香,清清淡淡,唯南山秋菊可比;陸可人嬌俏如蕾,可稱平羅滿天星。芸紫熱情似火,實蒼瀾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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