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世外奇緣

「這個……那個……我得先算算……過幾天給你答案。」青虛子瞠目結舌半晌終於還是沒有答案,便岔開話題大聲道:「這三人都想收你為徒,到底你想拜誰為師呢?」

他話音方落,李無憂便覺面前光影一閃,驀然冒出三個人來。

「當然是拜老衲為師。」說話的和尚壽眉如雪,白鬚垂地,一身白色僧衣纖塵不染,整個人說不出的灑脫飄逸,想來便是那禪僧菩葉了。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三人立於面前,童子難道還不知擇誰為師嗎?」說話的中年書生一抖手中白紙扇,顯出一個狂草的「文」字來。

李無憂只覺這二人一個飄逸瀟灑,一個方正文雅,一望之下,都有說不出的舒服來。但他的目光,卻最後落在了那倩女紅袖身上,腦中立時一片空明,渾忘了歲月短長。

這羅裙翠衫的女子,看來竟不過二八年華!他只覺得這女子極美,眉目鼻口每樣都有種說不出的好,一揚手一蹙眉,均有說不出的妙,但真要他細說這女子如何個美法,他卻又一點也說不上來。這是一種奇特的境界。直到很多年後,他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女子,才恍然明悟美麗到了極處,原非言語可以形容。

如針見磁,李無憂的目光再也移不開來。紅袖嫣然一笑,李無憂只如浴春風,全身每一個毛孔都舒泰到了極點。

「小鬼,一雙眼睛賊兮兮的,亂看什麼。」倩女紅袖笑罵道。

李無憂回過神來,笑道:「姐姐這般漂亮,我正在仔細分辨。」

「分辨什麼?」紅袖大奇。旁邊三人也是一頭霧水。

李無憂正色道:「我正在分辨姐姐到底是蓬萊仙子,還是西海龍女。」

紅袖嫣然道:「小鬼嘴倒是極甜,哪你分辨出來了嗎?」世傳蓬萊仙子和西海龍女均是貌美無雙,聰慧過人,李無憂這般說,倩女自是心下一喜。

李無憂道:「我想了半晌,發現姐姐和她們不可比。」

紅袖笑容轉淡,道:「哦?怎麼不可比?」

李無憂笑道:「姐姐有沉雁落魚之容,閉月羞花之貌,我雖沒見過仙子和龍女,卻知道她們一定沒姐姐漂亮。所以,是不可比。」他讀書不多,只聽說書先生形容美女時常說「這女子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只恐是蓬萊仙女下凡,卻是西海龍女降世。」只是許久未用,那沉魚落雁卻給說成了沉雁落魚。

紅袖燦然一笑,只如春曉之花,說不出的明媚動人。另三人也哈哈大笑起來。李無憂也笑,心中暗自得意:「老子果然是個天才。」

好半晌,紅袖方笑道:「小鬼,嘴上抹蜂蜜了啊?說得姐姐心裡很是高興。你又長得這般的俊,再過幾年,不知有多少女子為你顛倒。不過,教你個乖,那話是沉魚落雁,而不是沉雁落魚。」她先前搶著要收李無憂為徒,此時卻自稱起姐姐來。

李無憂也不尷尬,只是笑道:「謝姐姐教誨。好了,我想跟著姐姐學武,不過,我可不能拜你為師。」

紅袖笑道:「小鬼真是會討價還價,不拜師就不拜師吧!真要拜我為師,規規矩矩的,也少了許多趣味。」

「姐姐這話說得有理,不過,我可不是討價還價。我有苦衷!」李無憂覺得有些委屈。

「小施主,你有什麼苦衷?說來貧僧也許能為你化解一二。」菩葉見他為色相所迷,心下不甘,一開口便用上了正心理智的禪門獅子吼,聲如佛鐘長鳴。

李無憂卻不領情,心道:「老和尚,你嗓門挺大,怎麼不去天橋說書,一定賺個缽滿盤滿。」卻笑道:「大師此言差矣。所謂苦衷,自然是不可隨便說的,不然還叫什麼苦衷?不如叫甜衷、美衷算了?」一番話,說得諸人都笑了起來。

文載道卻搖了搖扇子,正色道:「非也,非也。大丈夫處世,當光明磊落,事無不可對人言,又哪裡來的什麼苦衷?」

李無憂心道:「書生果然都是呆子。誰都光明磊落了,這世界早就完蛋了。連老子都懂的道理,你就是不明白,唉,這一大把年紀真是白活了。」口中卻道:「先生所言也是有理,只是小子年紀尚小,還未成家,連小丈夫都算不上,又哪裡是什麼大丈夫了?所以有點苦衷也是在所難免的。」

聞他如此說法,諸人笑得更是大聲。文載道卻只聽得頭昏腦漲,這小鬼雜七雜八地瞎攪和一通,卻又自有一番歪理,不好辯駁。

「書生你也別逼他了。無憂已經和我結為兄弟,他是顧全義氣,怕我比你們矮了輩份,才不肯拜師。」青虛子笑道。

李無憂早知他會如此說,卻故意嘆道:「大哥你怎麼說出來了?」

三人看他二人不似作假,一時間面面相覷,心中均想:「這老道果然不枉一個狂字。他兩百多歲,這少年才不過十一二歲左右,連他零頭都不到。居然……結為兄弟!」

「呵呵!小鬼真是有趣。那姐姐也要和你結拜。」紅袖最是豪氣逼人,巾幗不讓鬚眉,當即也欲學一學。

李無憂笑道:「好啊!姐姐,不如咱們和青虛大哥一起結拜好了。你就當我二姐吧。大哥,你說好不好?」

青虛子笑道:「那要看你二姐答應不答應了。」言下自是認同。

紅袖也笑道:「好啊!大荒四奇齊名兩百多年,今日若能結義金蘭倒也是快事一件!」說時明眸望向文載道與菩葉。

李無憂何等樣人,看她眼色,如何會不明白?他當即拍手道:「人越多越是熱鬧。不若咱們五人一起結義,哈哈,以後小弟可就多了四個兄弟姐妹。哎喲!誰打老子?」回頭一看,卻是文載道。

文載道道:「是兄姐,而非弟妹。」言下自是答應。李無憂一喜,也不去計較他方才打自己頭的小節。

菩葉微笑道:「和尚最近禪定艱難,料是塵緣未盡,不料竟是今日之事。好,也算我一份。」

青虛子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們對月三拜,便算結義禮成。」諸人除文載道外都非拘泥於俗禮之人,便是文載道滿口的道德文章,其實也是重禮輕儀,是以當即對月三拜,禮儀即成。

敘到年庚,二百五十歲的青虛子最大,菩葉和尚為次,文載道居三,紅袖是第四,而李無憂當然最小。

當是時,青虛子朗聲大笑道:「自今日後,大荒四奇,可就是大荒五義了!」眾人齊聲歡呼。此時誰也不知,這大荒史上最荒謬絕倫的一次結義對大荒的影響將達千年之久。

當夜諸人歡飲達旦,便是向來滴酒不沾的菩葉和尚也碗來即幹,說不出的豪邁。閒談之間,李無憂這才知道了許多先前不解之事。崑崙山曾是一座火山,山底埋了無數岩漿,同時谷底又有無數千年玄雪,兩者分佈不均,從而造成了谷底氣候的百步一變。四奇自百年前隱居於崑崙山後,離開忘機谷從未走過秘道,因此那冰壁上的洞口自然為冰所封,李無憂誤打誤撞居然能闖入密道,就只能用青虛子說的「緣法」二字來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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