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只覺身輕如燕,稍一用力,一步跨出,就是一丈之遙。若大力跨起,便向前騰飛數丈。只是他會起不會落,幾次之後,已是摔得鼻青臉腫,砸死路旁花花草草無數。
他直被氣得狠聲大罵:「媽的!力氣大也有錯啊?」其時,正有一群白鶴飛過,姿態優美如仙。他拍了拍頭,大笑起來:「老子真笨。學學這些小鳥不就可以了嗎?」
當下,他凝神觀摩那仙鶴起落飛翔之勢,漸有所得。初試之下,雖於落地時有些狼狽,但比方才又多飛了一段距離。到第十次起落時,姿勢竟已頗為瀟灑。
另外,他還發現每次起落時,體內五龍,都蠢蠢欲動,甚至有一次還衝到了足心,而這一次,自己飛起的距離,竟比方才遠了數倍。
「肚子裡的這些難道是飛龍?」李無憂沉思起來。下次飛起時,他將體內的火龍引向雙足,竟飛出了五丈之遠。嚇了一跳後,下次便將冰龍引向雙足,也是一般結果。
李無憂驚魂稍定,又陷入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之中:「如此看來,我手上的傷和會飛一事,多半就是昨天那尾神魚幫忙了。哈哈!老子真是洪福齊天。這地方定是個仙境……得快去找神仙……現在我能飛如此之遠,都是體內五龍所致,呵呵,這群鶴也功不可沒……恩,這飛翔的姿勢就叫九天玄機龍鶴步吧!」他識字不多,這「九天玄機」四字卻是自無塵觀借來的,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套步法會成為後來名震大荒的龍鶴掠影身法。
如此邊掠邊引體內五龍之一,每掠一次,均比前次遠了幾分。昨日足花了半個時辰的行程,竟盞茶時分即到。
楓林如火,石碑在前。李無憂嘿嘿一笑,大步跨過。一足方落下,土地下陷。他大吃一驚,忙使開龍鶴掠影之術,向後縱退。
泥土下陷,一塊巨石凸起,上書四個大字:君子自重。
「君子?」李無憂微微一怔,隨即釋然,「老子本來就只是李家集一個無賴少年,又算得鳥的君子啊?嘿嘿,自重好像就不必了吧?」於是大步前進。
行了一陣,並無異常,他忐忑之心漸漸放下,一種初來貴地、尋幽探勝心情取而代之。
沿著楓林中間一條石板鋪就小路,足有頓飯功夫,火雲漸消,層林染翠。不時有陽光自林間透下,紅裝翠裹,極是好看。李無憂心情漸漸平和,展開龍鶴步法,飛騰起來。
又行盞茶時光,楓葉已無,夾道蝶柏翠、針葉柳漸多,天氣漸寒。再過百丈,大雪如鵝毛紛紛,樹林漸絕,四圍唯玉峰高立,前方一片空曠。
李無憂飛掠而前,心下大奇:「老子身著單衣,怎在這大雪中,竟不覺冷?莫非是體內火龍的緣故?」
漸行漸近,前方卻是一道陡峭冰壁。他笑了笑,向左右尋找出路。半晌之後,當第三次見到冰壁,李無憂頹然倒下,喃喃道:「難道武林中千年難遇的絕世天才,英明神武的蓋世英雄,大荒百姓的救世主李無憂李大俠竟要終身困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鳥……哈哈!老子現在不是可以飛了嗎?」他忽然想到自己還有這一招,當真是如絕處逢生。
他將體內冰龍引向雙足,奮力躍起。鶴起三丈,卻再無升勢,冰壁光滑如鏡,他雙足方踏上,立時下滑。惶急之中,他也忘記引龍於足,當即從三丈高空摔跌下來,如龜倒翻。此時龍鶴掠影,倒似龍龜爬步。
痛了半晌,李無憂終於搖搖晃晃地站立起來,他自嘲道:「呵呵,這裡風景優美,魚肥鳥大,能終老此處,上蒼待你畢竟不薄,李無憂,你還不知足嗎?」話雖如此說,但他自幼孤苦,受盡欺凌,總夢想有朝一日能學成絕世武功,揚眉吐氣,此時卻被困在這崑崙谷底,難免說不出的英雄氣短。「媽的!」想到恨處,他怒罵一聲,一拳擊在面前冰壁上。「轟隆」一聲巨響,冰壁竟陷出一個大洞來。
李無憂看看那大洞,又看看自己的拳頭,半天回不過神來:難道老子竟已練成絕世武功?
呆立半晌,他探進頭去,才發現那洞既深且窄,顯是故物。「切!原來老子正好打到一道門上。」他恍然大悟下卻也有一絲遺憾。
「咦!怎麼洞裡什麼東西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李無憂大奇,但隨即想到那古怪的魚,也就釋然。
山洞初時很窄,行了百步,才漸漸寬大,又過十丈,霍然開朗。李無憂且行且憂,若前方有怪獸當如何?若是個死洞,那又如何?若洞外依舊是個絕谷,又當如何?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隱有水聲傳來,李無憂大喜,加緊幾步過去。水聲漸大,前方漸漸明亮。
不久,有陽光透進。
李無憂歡呼一聲,飛掠而出。下一刻,一聲慘叫傳來。美麗的陽光下,可憐的千年奇才如一隻死蒼蠅緊貼在一面石壁上。然後,如一隻壁虎,徐徐滑落。
原來此地是兩山夾著一條寬兩丈的小河,山洞出口緊連一條小橋,而他一掠出卻撞到了對面的山上。落地之處,正是橋之彼岸。
一個笑聲響起:「小兄弟,初次見面,怎行五體投地這樣的大禮?」
李無憂抬起滿臉血汙的臉,卻見面前立著一面帶微笑的老者。這老者長髮披肩,一把亂七八糟的銀鬚,怎看也不象仙風道骨的神仙中人,偏著了一身髒兮兮的灰佈道袍,足下草鞋,手無拂塵,卻在背後插了一把爛鐵劍。
李無憂被人奚落,本要破口大罵,卻見這老道鬚眉皆白,轉念想道:「看這牛鼻子如此裝扮,多半有幾把刷子,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老子還是小心為妙。」因笑道:「李無憂因得見仙長,不勝欣喜,非五體投地之禮不足以表達小子喜悅之情。」
「呵呵,是嗎?」老道笑了笑,指著他臉道:「那你臉又為何弄得如此狼狽?」
李無憂伸出手來假裝抹去血汙,心念電轉間,已有計較,笑道:「小子因見到仙長太過興奮,引得鼻血狂噴。失禮之處,請仙長見諒。」
「哈哈!別人都是見美女鼻血狂噴,你卻是見了我這糟老頭子流鼻血……真有你的。」老道放聲大笑,「不過你這小子很是有趣!隨我來吧。」說罷伸手去推面前石壁,只是石壁紋絲不動。
李無憂這才看清面前石壁苔痕掩沒下露著兩隻鐵鏽門環,這裡竟是一道石門?
老道衝他笑笑,道:「這破門,年久未用,怕是門樞已壞,得多花點力氣。」說時大力去推那門,只是任他如何用力,那門只是絲毫不給面子——巋然不動。
李無憂見他面泛紅光,顯是辛苦,陪笑道:「仙長,要不你先休息一下,讓晚輩試試?」
老道臉色更紅,忙擺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你流了好多血,去喝幾口河水好好補補。」
李無憂心下狐疑:「這水莫非是仙水,還能補血?」卻樂得清閒,到河邊舒服地洗了把臉,返身回來,卻見老道已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好心道:「仙長,要不要小子來推會,您老也去補補?」
老道想了想,笑道:「好主意,不過門沒開之前,你千萬別鬆手,不然前功盡棄。」李無憂道了聲好,雙掌印到門上,努力後推,卻如推在一座山上,門紋絲不動。他心想果然好結實,得多使點勁才行。
推了個把時辰,只累得李無憂筋疲力盡,卻依然不敢停,深怕前功盡棄。那老道一直眯縫著眼曬太陽,此時忽然大聲道:「哎喲!不好,我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李無憂有氣無力道:「仙長,你想起什麼了?」
「說出來,你可別罵我。」老道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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