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少陽哭笑不得,心想自己把李淵殺掉了,現在皇帝要自己娶他女兒為妻,豈不是天大的笑話,萬一將來這常樂公主知道是自己殺掉了她的父親,還不得睡夢中掐死自己?所以這門婚事萬萬不能結。當下瞧著左貴急聲道::「父親,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事到如今,左貴把心一橫,道:「上次羅公公臨走之時,向為父宣了聖旨,定你為常樂公主的駙馬,並要為父納采禮。這是聖旨,為父豈敢違抗,便拿了一根珍珠翡翠金簪為作採。定下了這門親事。」
「父親!」左少陽怒道,「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跟我商量商量!當初就說過的,我的婚事必須我做主!」
「有什麼好商量的?這是聖旨!是必須接受的,莫非你還想抗旨不成?」
「抗旨又怎麼了?我不要娶妻,我已經有妻子了!」
「聖旨說了,讓你並嫡!皇上的恩典,還有什麼可以商量的?」
左少陽簡直氣瘋了,皇帝李世民顯然已經預見到自己很可能不會答應去給他治病,所以留了一手,招自己為駙馬。連女兒都給了自己,自己還能不替他治病?左少陽將聖旨往桌上一拍:「這件事沒有經過我,這門婚事不算數!」
「令尊已經接旨,並納采為禮,兩家婚事已定,何來反悔?」
「我不管!反正沒經過我,就不算數!這指婚聖旨,我不遵守!」
長孫皇后淡淡道:「父為子綱,這三綱之禮,神醫莫非也不遵守嗎?」
左少陽胸脯一挺,道:「別的可以遵守,婚姻大事,只能我自己做主!」
長孫皇后柳眉微蹙,不溫不火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曾由兒女做主的?」
「這是我父親答應了的,當年他親口答應的,——父親,對吧?」
左貴瞪眼道:「是,但是那是尋常婚配,自然聽你的,可是這是聖旨,是皇帝的恩典,怎麼抗旨不遵?」
「好,你遵好了,反正我不娶!」
「你!」左貴嘭的一聲重重地拍在桌上,「你這逆子!你……,你……!」
左貴臉色蒼白得一絲血色都沒有,捂著心口,手指頭不停哆嗦著,指著左少陽,然後頹然一歪,仰面就倒。虧得梁氏見狀不對,趕緊扶住,將他放在交椅上,一疊聲的呼喚著。
左少陽急忙過去察看,只見父親雙目緊閉,緊緊抓著心口衣襟,眉頭緊皺,面色蒼白,冷汗淋漓,痛苦異常。急聲道:「父親,你怎麼了?那不舒服?心口痛?讓我看看!」
左少陽說罷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左貴奮力一抖手,將他的手甩開:「不要你管!你這逆子!」
就在這一抓之下,左少陽已經感覺父親手腕冰涼,心中更是一沉。
梁氏一邊替左貴撫摸著胸口,一邊垂淚道:「忠兒,你爹這是老病啊,你就少說兩句,讓你爹寬寬心啊!」
左少陽道:「父親這病,多久了?」
「唉!好些年了,自從你去了西域,你爹天天唸叨你,盼你回來,一聽說有人打那邊回來的,都要去打聽打聽,得到你的一封信,翻來覆去的看上好多遍。時時問你咋還不回家,這一來二去的,就落下了這心口痛的病根,一直吃藥養著,時好時壞的。」
「父親……」左少陽心中發酸,當真是兒行千里母擔憂,母親擔憂的頭髮都全白了,父親擔憂自己,落下這心痛的病根,他心中愧疚,又伸手過去抓住左貴老爹的手要診脈,左貴又要甩開,梁氏忙按住道:「老太爺,您就讓忠兒看看吧!」
喬巧兒等幾個兒媳婦咕咚全跪在地上,哭著道也勸左貴。左貴這才長嘆一聲,放鬆了手。
左少陽凝神診脈,發覺父親左貴的脈象沉細,心頭便是一沉,這預示著很可能是心腎陽微的胸痺心痛危症!
左少陽又望了舌象,見舌紫黯,而且口唇青紫,印證了脈象的危症,更是心中如放了一塊大石頭一般,低聲問道:「父親是否感到胸悶氣短?心痛徹背?」
左貴長嘆一聲:「是,沒錯,為父這是心腎陽微,乃是絕症,已經時曰無多了!」
左貴老爹得到左少陽指點醫術之後,醫術大進,加之自己這病已經綿延十數年,都是靠左少陽留下的醫書的醫方治療才得以延續,今年發覺病情曰重,而左少陽一直沒有回來,心中傷感,以為死前也見不到兒子一面了,想不到左少陽終於趕回來了,心中歡喜,卻沒想到皇帝賜婚,兒子當面頂撞自己,不肯遵旨迎娶公主,氣得左貴全身發抖,激起了舊疾。
左少陽知道,胸痺心痛中的心腎陽微屬於危症,很是棘手,一旦治不好,心腎元陽暴脫,就會危及生命。可旦發夕死,也稱為真心痛。這種病最忌諱的就是情緒激動,情志失調,氣機失和,都會引發加重病情,在重症情況下,情緒的異常激動甚至可以導致猝死!
左少陽離開十五年,根本不知道父親患有這麼嚴重的心臟病,很是後悔剛才著急之下頂撞父親,才讓他這麼著急病發。現在症狀來看,唇甲面色青紫,大汗淋漓,四肢厥冷,脈沉細欲絕,這是心陽欲脫的危候!必須儘快回陽救逆固脫。
左少陽回頭對喬巧兒急聲道:「快,拿參附丸來!」
「我……,我懷裡有……」左貴老爹痛苦地艱難說道。
左少陽急忙掏出父親懷裡的東西,見裡面果然有一個小瓷瓶,倒出藥丸,便是參附丸,急忙塞了一顆進父親嘴裡,旁邊有人遞過一碗水來,左少陽接過,順眼一瞧,卻是一個相貌清秀卻面若冰霜的少女,衣著華麗,不知道是皇帝的嬪妃還是公主。隨口說了句:「謝謝!」
那少女哼了一聲,扭頭走開了。
左少陽把水給父親喂下,正想說讓人取金針來,突然發現父親懷裡的東西中便有一盒金針,趕緊開啟,取出一枚,刺入父親膻中、巨闕、心俞幾個穴道。
片刻,左貴老爹臉色稍稍和緩,左少陽又回頭道:「趕緊準備回陽救急湯!重用紅人參、附子,加龍骨、牡蠣!」
白芷寒答應了,忙叫兒子左文寧去揀藥煎熬。
左文寧卻茫然道:「回陽救急湯?怎麼配啊?」
左少陽到現在有七個子女,四男三女,前面五個都是在他離開前生的,離開前大兒子已經啟蒙了,喬巧兒讓給取名字,一併給五個取學名。當時左少陽只想著逍遙自在,於是搖頭晃腦念道:「我們左家排字輩,他們是‘文’字輩。中國文人的最高追求便是四個字‘寧靜致遠’,最後一個字就用這四個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