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阿巧和黃隊長走後,葉昭則被葉卡捷琳娜請進了索菲婭狹小的居室,現今索菲婭心亂如麻,半絲主意也無,更不知道招待客人了。
曲沼跟葉昭進屋,房內亂的很,除了一張木床,幾乎都沒落腳的地方。
受日耳曼風格影響的懸窗,凸在牆外,掛著索菲婭的內衣,想來這位貴族小姐一輩子都沒這般狼狽過。
索菲婭呆呆坐在床上垂淚,葉卡捷琳娜在她身邊低聲安慰她:「用上帝的名義向你保證,他一定會把鮑里斯接回來的。」說著話,葉卡捷琳娜隱隱覺得,文好像比亞歷山大還具有一種令人安心的神秘氣質,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極為信賴他。
隨即葉卡捷琳娜就覺得羞愧,自己不該這麼想的,不該拿任何其他男人和亞歷山大比較,不是嗎?
……
雅可夫的武裝盤踞在葉卡捷琳堡郊區的一個小村莊。
當中國人信差送來書信時雅可夫正在床上與拼頭鬼混,床單狼藉,木床咯吱咯吱響,他小山似的身子壓的曾經做過妓女的妖豔金髮女子鬼哭亂叫。
正嘿呦嘿呦之際被人打攪自然一肚子火氣,聽到外面副官說維持會的中國人來要人,而且是要剛剛抓捕還沒撈到油水的總督女婿,雅可夫一邊享受身下金髮美女的媚叫哀告一邊喘著粗氣喊:「叫他們滾!」
副官聽著屋內的浪聲淫喘,卻不能走,小心翼翼提醒:「將軍,中國人派來了軍隊,您最好還是和他們談一談。」
「中國人的偵緝隊嗎?親愛的努爾加利耶夫先生,您的膽子越來越大了!」雅可夫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副官急忙道:「不,不,是中國人正規軍,我在想,中國人是不是已經開始懷疑我們。」
雅可夫身子猛的僵住,想了想,翻身下床,床上眼神迷離的妓女想拉他,被他在胸脯上狠狠捏了一把,痛得驚叫一聲,心裡直詛咒雅可夫去下地獄,但還是要賠上迷人的笑容。
「寶貝,等著我。」雅可夫只穿了一條長褲開門而出,也不在乎副官從敞開的門縫見到拼頭雪白胴體的浪態。
副官努爾加利耶夫是極為謹慎的人,也是雅可夫的頭號參謀,他幫雅可夫帶上門,小聲說:「村堡外,中國人來了大概一個步兵營的兵力,是正規軍。」努爾加利耶夫臉色有些難看,因為他知道,以他們千八百人的武裝,在中國正規軍步兵營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雅可夫道:「他們就提了這一個要求嗎?」
努爾加利耶夫緩緩點頭。
雅可夫略一思索,說道:「那就把人給他們,就說我不在,抓人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又拍了拍努爾加利耶夫的臉道:「親愛的少校,中國人不會知道我們的事,如果被他們知道,不會再對我們這麼客氣,是不是?」
努爾加利耶夫緩緩點頭,他知道這位指揮官看似粗獷,實則狡詐無比,只是他的才幹一直沒能得到展現,中國人的入侵,給了雅可夫機會,短短時間,他便聚集起了一支武裝,並且在中國人統治下生存下來。
現在雅可夫和西方共和派一直有密信來往,雅可夫要做的,就是暗中破壞葉卡捷琳堡的經濟秩序令葉卡捷琳堡一直混亂下去。
「好了,我親愛的孩子,不要怕,等城裡的人沒了麵包吃都起來反抗中國人,等我們的盟友回來,我就會是這裡新的總督。」雅可夫親吻著努爾加利耶夫的臉頰,喃喃自語,眼裡,閃過一絲陰霾。
……
葉昭將索菲婭和鮑里斯接回了伊帕切夫別墅。
鮑里斯三十出頭,長得很英俊,被雅可夫武裝抓去不久就被釋放,還沒吃到真正的苦頭,但臉上還是有皮靴造成的血痕。
李嬤嬤安排鮑里斯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洗漱後鮑里斯換了身葉昭的洋裝三件套,平素葉昭極少穿,而鮑里斯穿起來尚算合身。
休息室內,莊重協調,西方風格濃郁的客廳,西洋沙發,略帶石頭質感的俄國茶几,法國哥貝林的銀灰色掛毯遮住了四面牆壁,掛毯上的牧人和樹木栩栩如生。
黃隊長態度更加恭謹的告辭,他可沒想到那位鄭爺直接去軍營走了一趟,乖乖,調了整整一個步兵營前去要人,陣仗也太大了,這什麼人要不來?就算滅了那幫桀驁不馴的俄國佬都綽綽有餘。
以前黃隊長只來過幾趟充作維持會辦公地點的別墅外圍門房,等進別墅裡這麼一看,黃隊長才知道,敢情四下臨時修葺的平房住的都是軍人。
也是,管俄國人的事兒,文先生說不得比中原知府官職還高呢,來到這兵荒馬亂的地界,指定得要軍人保護。
黃隊長對葉昭自然就更是小心翼翼的侍奉。
一路說話辦事,葉昭倒也覺得他機靈,是個好「地頭蛇」,是以令鄭阿巧賞了他一封五十個銀元,若在帝國境內,被監察機構發現上官和下屬金錢瓜葛,說不得就成了案子,但到了邊塞佔領之地,卻也一切從權。
葉昭又叫鄭阿巧拿了十幾條中華煙,叫黃隊長拿給偵緝隊兄弟們抽,黃隊長自是千恩萬謝。
鄭阿巧很鄭重叮囑黃隊長,這些煙要分到偵緝隊特務的手上,每人一盒,尤其是賞給俄裔特務的煙,更不許剋扣。
黃隊長連連拍胸脯擔保,他可機靈著呢,那麼厚的賞都拿了,哪還能剋扣幾盒煙?這不自己找不自在麼?
打發走黃隊長,葉昭要應付的就是眼淚汪汪的索菲婭連聲的感謝,這位貴族小姐,顯然從來沒有獲得過如此巨大的幫助,這種感激之情也是她從來沒體驗過的吧。
鮑里斯就冷靜多了,他甚至有些警惕,坐在葉昭對面,禮貌的表示感謝,也在打量著這個中國人,同時猜測葉卡捷琳娜皇后和葉昭的關係。
不管怎麼說,看到高高在上的美豔皇后為中國男人斟茶,甚至還要看中國男人的臉色,鮑里斯心裡總是有些不舒服。
「鮑里斯先生,為什麼大多數麵包坊都停工,是真的沒有工人麼?」葉昭品著茶,好似不在意的問。
「工人有很多,主要是因為沒有麥子和麵粉,還有一些磨坊主人,拒絕開工是為了等麵包的價格升到最高。」鮑里斯對於葉昭的問話倒是知無不言。
嗯,囤積居奇。葉昭唸叨了一句中文,品茶琢磨了一會兒,說道:「要恢復葉卡捷琳堡的經濟秩序。」
鮑里斯知道這位中國男人大概類似於市長之類的官員,來到葉卡捷琳堡,自然是為了平復葉卡捷琳堡混亂的無序狀態。
葉昭又道:「首先還是要讓葉卡捷琳堡的市民都能吃上面包,我準備調撥些糧食進來,以略高於兩河平原官價的價格售賣給麵包坊平抑麵包價格。」
索菲婭驚呼一聲,說道:「那真是太好了,如果再這樣下去,我真擔心市民們都會餓死。」
鮑里斯雖然知道中國人並不是發善心,但聽到這樣的訊息自也不免振奮,說道:「希望貴國軍方也能同意文先生的作法。」
葉昭笑了笑,說道:「鮑里斯先生放心,我不說空話。」
鮑里斯看了葉昭兩眼,默默點頭。
葉昭又道:「所以我想請鮑里斯先生幫忙,說服麵包坊、油坊的主人們恢復生產,當然,鮑里斯身後,會有我的大力支援,而且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您,如果他們拒絕合作,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所以,如果鮑里斯先生肯出面,以您和索菲婭小姐的影響力,還有維持會的俄國朋友出面,一定會是皆大歡喜的結果。」
鮑里斯倒也沒怎麼猶豫,點頭道:「我會盡我的努力說服他們,但我不會加入貴國的維穩會。」
葉昭笑笑品茶,說:「我也不會提出不可能的要求。」轉向索菲婭道:「索菲婭小姐,希望您能給您的父親寫一封信,雖然我國承認了民意黨政權,但也不希望新政權以炮火來血腥屠殺不同政見者,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和他見一面。」
索菲婭呆了呆,轉頭看向丈夫,又看向葉卡捷琳娜,她一直養尊處優,本就沒什麼主意,更不知道該不該寫這封信。
葉昭道:「現在和談期間,是禁止使用武力的,如果總督先生對來葉卡捷琳堡不放心,我們可以選一箇中立的,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地點見面。」
鮑里斯思索了一會兒,道:「這封信我和索菲婭可以寫,但是別列科夫總督會不會同您見面,我們無法保證。」
葉昭微微頷首,說道:「我明白。好了,今晚兩位就在此好好休息吧。」
等侍衛送兩人回房,葉昭轉頭對葉卡捷琳娜道:「或許你也應該給別列科夫先生寫一封信,如果你希望結束這種顛簸流離的生活。」
葉卡捷琳娜怔住,疑惑的看向葉昭。
葉昭神秘一笑,對葉卡捷琳娜道:「我知道你今晚有很多話想和索菲婭說,不打擾你們了。」起身,邁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