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城裡兜著圈,車廂裡,明霞小臉蒼白,王老爺是善心人,可,可想到要面對的事情,身子還是一陣陣發抖。
「你家住哪?」葉昭突然笑著問。
「興安街20號趙家大院。」明霞耷拉著小腦袋,怯怯的說,畢竟是上了幾個月學,知道報路牌名。
葉昭微微頷首,不管怎麼說,這唸了國立小學,見識自然而然就不同。
「去興安街20號!」葉昭拍了拍手。
外面車伕自然時刻傾著耳朵等王爺吩咐呢,此時馬上甩起鞭子,炸出一聲清脆的響,「駕——駕——」,馬車速度陡然加快,卻穩當的很。
明霞詫異的側頭看著葉昭,眼裡全是迷惑。
葉昭笑道:「送你回家,可這契書我留著,跟你爹爹說,你要好好上學,說不定過些日子我就派人來查崗,你要不在啊,我可跟你爹爹要那一百銀洋。」
「什麼是查崗?」明霞似懂非懂,更不知道王老爺送自己回家做什麼?不捨得米麵養自己嗎?可也沒聽說過有這麼吝嗇的。但能回家,心裡輕快起來。
葉昭撓了撓頭,說道:「就是,就是,總之你爹爹若再把你賣了,這麻煩就大了,你跟他說,他會懂的。」
「哦。」明霞輕輕的點頭。
「老爺,您,您是不是以後想我就來我家?」明霞突然問,她也知道什麼是外室,可,可聽說都是有錢人買了院子給小妾住,王老爺要自己住自己家,可真是大好人。
她自不知道若王老爺真是買了她當小妾,卻送回她家去住,這有多麼不成體統,有多麼吝嗇。
葉昭愣了下,說道:「也許吧。」
「哦。」明霞小聲應了聲。
馬車沉寂下來,葉昭和這孩子自沒什麼話說,至於明霞,就更拘束的不敢說話了。
好半天后,馬車終於停了下來,葉昭撩起車窗錦簾,「喂,看看,是不是你家?」
明霞小身子爬過去看了眼,眼裡就有些驚喜,「是,您看,那就是我家。」小手指著一座大雜院。
葉昭笑道:「好,下去吧。」此時車簾已經被人搭起,放下了轎凳。
明霞開心的站起,她還沒車廂高呢,向外走了兩步,迷迷糊糊就覺得有些不對,回頭看過來,卻見王老爺正笑著對她揮手:「去吧。」
恩,明霞點點頭,想了想,跪下,磕了個頭,然後才跳下車。而葉昭從車窗吩咐了一名侍衛幾句話,藍袍侍衛隨即跟過去,自是要同明霞爹爹交代幾句,甚或恐嚇一番。
葉昭也下了車,遠遠看著侍衛跟明霞進了院子,想來明霞爹爹見到她,又是一番悲喜了。
站了會兒,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跟在侍衛身後從柵欄門中走出來,明霞怯怯的跟在最後。
「老爺,小的給老爺磕頭了!」明霞爹心裡也迷糊的很,有些心痛,有些歡喜,心痛的是明霞定是被這位王老爺糟蹋了,自己這個作爹的真是沒用,窩囊,還不如死了算了;可又不知道王老爺把明霞送回來作甚麼,是千金買春宵,給了明霞自由?那,那又是一件高興事兒了。
「恩,回去吧,叫明霞好好上學!」葉昭淡淡的說。
明霞爹更不知道王老爺什麼意思,只好磕頭,又領著明霞回院,明霞卻是一步三回頭,生平第一次,遇到這麼好的老爺,可,可不知道還來不來看自己。
葉昭笑著對她揮了揮手,回身,卻上了第二架馬車。
官文正打盹呢,猛地被驚醒,見葉昭上來,睡眼朦朧的問:「王爺,到了麼?」
「快了!」葉昭微笑坐在了他身側。
馬車緩緩動起來。
「老弟啊,廣府銀號有個計劃,去衡州挖油,還要賴你多支援啊!」葉昭笑著對官文說。
「挖油?甚麼油?」官文詫異的問,現在,他漸漸感覺到了,大將軍王看起來跟自己一般,說起遛馬玩鷹那叫一個內行,可這位小王爺危險著呢,吃人不吐骨頭,三兩句話,可能就是什麼驚天大陰謀,幸好,現在自己跟他坐同一輛馬車,他總不會來害自己。
葉昭笑著道:「猛火油,當然,還要先行勘探,這洋人的勘探隊過不幾日就到了。」又道:「這猛火油啊,用處多著呢,提煉煤油,石蠟,到時候可就能大批做蠟燭,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官文笑道:「王爺是對牛彈琴,下官實在聽不大明白。」
葉昭道:「總之吧,這是技術活,別人幹不了,我琢磨著這樣,如果勘探出猛火油,廣府銀號出一萬兩銀子買斷,你看怎樣?」
官文眼睛就是一亮,什麼猛火油?如果說是煤田倒也值錢,這猛火油又是什麼玩意兒?一萬兩?這可真是無端端的美事兒。
葉昭又笑道:「老弟若拿不定主意,可回去考慮周詳。」
官文臉上可就有些掛不住,他是知道的,外面都傳,湖廣總督衙門是幕府師爺作主,可真是豈有此理了。
「王爺您放心,我回去就辦了這事兒,自家的買賣,下官還能不照應嗎?」
葉昭就不由的看了他幾眼,這人,也不簡單哪,聽話頭,竟然知道自己在廣府銀號有股兒的事。
不過也好,事情就會更順當些,笑著拱拱手:「承情承情!」
官文忙道不敢,可怎麼覺得,事情好似不像王爺說的這般簡單呢?但這世上,自然沒有後悔藥吃。
……
書房內,兩個清秀小婢正用雪白手絹細心的拭抹屋角各處,看有沒有灰塵,等大將軍王突然進來,兩人嚇得臉都白了,以為手腳慢了,耽擱了時間呢,慌忙都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