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保當先而起,手中刺刀閃亮,數百上千柄雪亮的刺刀潮水般湧上,幾乎頃刻間就將眾匪淹沒。
刀牌手們猝不及防,幾乎都被分割包圍,有那一時腦袋沒轉過來的,寒氣森森的刺刀很快就從他脖頸上抹過,有反應迅猛扔下盾牌揮刀血戰者,卻又哪裡濟得上刺刀靈活善戰?前後左右刺刀刺來,馬上被穿成了血葫蘆。
「嘭嘭」,更有步槍手近距離用左輪槍射擊,將那兇悍頑抗的刀牌手射倒。
「哼」,梁成富剛剛砍倒一名步槍兵,胸口就中了重重一腳,立時眼前一黑,悶哼一聲,連退數步,卻見面前站著一紅臉大漢,正是神保。
神保揮手示意圍成一圈的刺刀退到一旁,大步衝梁成富走去。
梁成富咬了咬牙,握緊手中鋼刀。
「嘿」不等神保走近,他突然暴起發難,縱上幾步,一刀劈去,神保大喝一聲,如悶雷一般,不退反進,手中刺刀刺出,「叮」,後發先至,正中梁成富手腕,梁成富悶哼一聲,左手猛的接刀,反手一刀,神保急步後退,一縷髮絲飄飄而落。
梁成富看也不看汩汩冒血的右手,只是緊緊盯著神保,左手用力握緊刀柄。
神保冷冷道:「不過逞兇鬥勇的狗才!」
梁成富雙目如欲噴火,嘶聲道:「你也不過是景祥的一條狗老子縱橫天下,殺人無數,今日雖死不悔!」
說著,鋼刀就向頸上抹去,神保一驚,急步上前欲救,大帥諭令,此匪需活擒。
眼見神保急步上前,梁成富眼中露出一絲獰笑,手中刀就要砍出,卻原來是誘敵之計,剛剛提起景祥省起景祥要生擒自己之言,立時有了主意,就算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誰知卻見神保微微一笑,接著就覺手腕劇痛,鋼刀啪的落地,茫然低頭看去,一柄匕首從自己左腕上劃過。
「嘭」,神保一腳將他踢倒,大喝道:「將這蠢豬綁起來,送到大帥帳前!」
「喳!」兵勇們齊聲答應,歡呼聲震天。
梁成富並不掙扎,任由兵勇捆縛,鬥智鬥力,今日卻都落了下風,看著四周遭橫屍遍地的刀牌手,他雙眼赤紅,猛地又扭頭看向神保,嘶聲問:「你是何人?」
「神保是也!」神保側身上馬,揚鞭道:「發號,匪首被擒!」
綢緞行內,小女孩兒偷偷從窗稜縫隙看向外面,卻見大街上,那些凶神惡煞般的惡人們都滿臉驚惶的逃竄,北邊和南邊,殺聲震天。
「姐。」正打瞌睡的幼童突然睜開了眼睛,小女孩兒忙噓一聲,小心翼翼地走回來,悄聲道:「別說話,知道嗎?」
「砰砰」沉重的腳步聲,綢緞行內衝進兩個大漢,又是那紅頭巾和花頭巾。
小女孩兒嚇得急忙蹲下身子,輕輕抱住弟弟。
「媽的,玩完了,玩完了,大帥被抓了!」花頭巾連連跺腳。
「胡說!清妖造謠亂軍心,你他孃的這都不懂啊!」紅頭巾一邊說,一邊調教著不知道從哪裡揀來的洋槍。
「那你說,大帥在哪兒?這他媽的景祥的人都殺進城了!」花頭巾唉聲嘆氣的,突然一轉頭,就打了個激靈,「媽的,邪性了,怎麼又跑這兒了。」
「少他媽的疑神疑鬼的!」紅頭巾罵了句,探頭看出去,嘴裡自言自語道:「宰一個是夠本,宰兩個賺一個,今天看他孃的誰不長眼撞老子槍口……景祥……」最後的話音可就顫了。
「你他媽的過來看看,北邊那騎馬過來的,是不是景祥?」紅頭巾回頭,見花頭巾正自言自語的不知道唸叨什麼神佛,氣得就給了他一腳。
「我,我又沒見過他……」花頭巾終於不服氣的梗起了脖子。
紅頭巾探出頭,又看了幾眼,聲音更顫:「老子也沒見過,看衣裳氣派啊!」
「是了是了!」紅頭巾縮回頭,靠坐在窗欞下身子激動的發抖,咬了咬牙,罵道:「媽的拼了,宰了他,老子這輩子就值了!」眼睛漸漸熾熱,手裡握緊步槍,槍口偷偷從窗欞探出,眼睛緊緊盯著外面,呼吸也急促起來。
景祥?小女孩吃驚的張開小嘴,就是,就是這些壞蛋最怕的人嗎?他們要,要害他?
外面,漸漸馬蹄聲響。
「景祥,你他媽的去死吧你!」紅頭巾嘴裡狠狠唸叨著,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害怕,手抖得厲害。
「三,二……」紅頭巾數著數。
眼見他就要喊出「一」,小女孩突然大喊:「小心,這裡有壞蛋!」
就在小女孩剛張開小嘴還未出聲之時,已經「嘭嘭」槍響,等小女孩喊完,那紅頭巾、花頭巾早已躺在血泊中,身上各有幾個血淋淋的窟窿。
就在小女孩驚惶失措之時,卻見面前多了幾名面目猙獰的大漢,小女孩呀一聲驚叫,就摸出竹釵,卻早被大漢劈手奪過,一手拎著她脖領,一手拎起她弟弟脖領,將她兩人拎了出去,小女孩掙扎,還在那大漢手上狠狠咬了一口,那大漢只是憨笑,並不動怒。
「剛才是你喊的?」葉昭一臉凝重,剛剛一路行來見到城中慘狀,心裡如同壓了塊石頭,透不上氣來。
可突然見到竟然有兩個小孩兒,而那小丫頭更不屈不撓的狠狠咬著巴克什的手,葉昭不禁被逗得一笑,心中陰霾消散了些。
「你,你是景祥嗎?」小丫頭轉頭,看著這個漂亮的大哥哥,突然福至心靈,小聲的問。
身側侍衛臉色尷尬,大帥被人直呼其名,但這畢竟是不識禮節的幼童,而且看情形在城中吃了不少苦,能活命實屬不易,若吆喝幾聲也不是那意思,沒準還被大帥責罵。
「是。」葉昭就笑了,問:「你不用怕,我們不是壞人!」看了看,就對巴克什伸出手,說道:「給我。」
巴克什略一猶豫,還是將兩個孩童遞了過去,葉昭一左一右抱在馬上,溫聲道:「別怕,以後啊,不會再經歷這些了。」
「我不怕,我知道你是好人。」小女孩兒痛快的點頭,從昨日聽到景祥這個名字起,她小小的心靈就將其當成了活下去的希望,當成了盼頭,希望那個叫景祥的大英雄快點趕跑這些惡賊,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你們父母呢?」葉昭抱著一線希望問,畢竟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她們父母告之的,在等候自己殺進來呢?
「都不在了。」小女孩兒眼神一黯,咬著嘴唇,慢慢垂下了頭。
葉昭沒再說什麼,輕輕抱緊她倆,夾馬腹前行,眼見城內悽慘景象,伸手捂住兩個孩童眼睛,溫言道:「閉眼,不要看。」
隨即就想到,這兩個孩子,尤其是這姐姐又怎麼會沒看到城中地獄般的慘狀呢?
亂世,對這些孩子,又是多麼殘酷?
「走快點!」那邊一隊步槍兵推推搡搡押來一名兇悍大漢,正是梁成富。
見到景祥馬隊,梁成富反而大步走過來,在葉昭馬前幾步停下,傲然而立。
「唔!」或許因為孩童的敏感,能感覺到梁成富那滿身殺氣兇悍之氣,幼童突然嚇得哭起來。
梁成富仰天大笑,滿臉傲氣的對葉昭道:「黃口豎子,想我梁成富一世英雄,殺人無數,小兒聞我之名夜不敢寐!皖浙氓民見我之面伏地三里,今日死而無憾!只可嘆死在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之手,可笑啊可笑!」說著就哈哈大笑起來。
葉昭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不屑,淡淡道:「幸好本帥不是你眼裡的英雄,你殺人無數,我只希望我以後救人無數,只希望這寧都城的慘劇永不上演,只希望誅盡你們這些英雄,叫她們……」指了指懷裡兩個幼童,「叫這些孩子都能在父母身邊快樂成長。英雄?」笑了笑,策馬而去。
梁成富臉上笑容僵住,漸漸消散,呆立良久,在兵勇推搡下默然而行,再沒了那左顧右盼的狂妄神氣,好像突然間,就蒼老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