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公平和不公平

秋掌櫃好像談性愈濃,湊到葉昭身前,聲音越發低了,「還聽說這公平黨在梧州有一支精兵團練,曾經幫黨眾出頭,殺了一家為富不仁的大戶,可對普通士紳倒好,和官府起過沖突,聽聞當地縣城官兵吃了虧,再不輕易去鄉下招惹他們了,而他們也不招惹官府,倒是相安無事。」

談得興起,秋掌櫃索性將壓箱底的秘密也倒了出來,幾乎是貼在葉昭耳邊說:「聽說啊,這支精兵有聖母娘娘庇佑,聖母娘娘親自下凡做統帥,又說公平黨黨魁葉王乃蕩魔大帝轉世,和聖母娘娘本就是夫妻,一起下凡拯救蒼生的。」說到「葉王」時,秋掌櫃頓了下,想來又想起了和東家同名同姓的這位葉王不知道是何許人也。

葉昭聽得嘴巴都能塞進個雞蛋,這什麼亂七八糟的,神話故事都出來了,倒真是晚清特色的會黨了,同士紳們宣傳是一套,而對鄉下民眾的說辭又是另一套,可也沒辦法,民智未開,尤其在農村,這神神鬼鬼的傳說倒最能蠱惑人心。

又不知道借哪位廣西大紳的名頭,披上了團練外衣,也不提反清復明了,倒真是個好主意,慢慢積蓄力量,其前景看起來倒光明的緊呢。

聖母娘娘?葉昭不由得想起了那令人銷魂蝕骨的香軟嬌軀,心中就是一蕩。可想起下次見面蘇紅娘可未必就輕易叫自己碰她了,不由得又有些氣餒,可不知什麼時候能令她真正喜歡自己呢?

秋掌櫃意猶未盡,聲音低得葉昭幾乎都聽不清,「不過我倒覺得,這聖母娘娘來得蹊蹺,梧州,那可是天字第一號女反賊蘇羅剎的地盤。」說到蘇羅剎,秋掌櫃猛地頓住,就覺得後脖領有些涼,激靈一下,回頭四處張望,好像那紅裙飄飄的妖女隨時會冒出來一刀砍了他的腦袋,這話可再不敢說下去了。

看到秋掌櫃臉上突然露出的懼怕神色,葉昭更是好笑,這小丫頭,在兩粵的名頭也太響了吧?

……

秋掌櫃臨走前可就後悔了,一個勁兒的說他表兄多麼老實,怕是回廣西就會退會。想來是想到這公平黨畢竟是結黨之舉,若東家去官府告發,而官府當案子來辦,只怕表兄會被下大獄。

葉昭自是笑著安慰了他幾句,說自己定然守口如瓶,就全當沒聽過,那公平黨黨魁與自己同名同姓,自己去告發,圖好玩麼?

秋掌櫃聽這話倒是不假,瑞四又恰好氣喘吁吁地跑來,秋掌櫃這才回了前面銀號大屋。

「主子!」瑞四跪下打千。

葉昭皺眉道:「說了在這兒,一切規矩從簡。」

瑞四賠笑道:「沒有外人在,奴才不敢,禮不可廢!」

葉昭瞪了他一眼,倒也沒再說什麼,要說這些年,早就習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

瑞四起身,壓低嗓門道:「主子,奴才查到了,富良這王八蛋貪花好色,剛剛來廣州就在東德門置辦了宅院,廣州幾位紅姑娘都去他的宅子出過局。」

葉昭蹙眉道:「沒別的了?」雖說官員不許狎妓,可這實在不是什麼大毛病,就憑這點怎麼動富良?

這個廣州將軍,卻也只能趁他立足未穩之際找找他的疏漏,他現在絕想不到自己會對付他,雷霆手段,擊敵不備,現在卻是最好的良機,再等日子長了,他紮了根,更會越發戒備自己,再想對付他卻是千難萬難了。換誰也想不到自己現在就要動手吧?

瑞四眼珠子轉了幾下,說道:「主子,這豬玀的下人被我買通了一個,若不然,乾脆交給奴才辦。」既然主子想除掉富良,那瑞四也老實不客氣,左一句豬玀,右一句王八蛋。

葉昭就笑,說:「你想怎麼辦?」

瑞四咬牙切齒道:「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下藥要了他的命,春藥過量,這卻怨不得人。」

葉昭笑道:「他還用春藥呢?」

瑞四鄙夷道:「看他那蠢樣子,若沒金石丸藥,還玩得動女人?」說到這就一吐舌頭,伸手輕輕打了自己臉一下,「奴才說話粗鄙,自己掌嘴。」

葉昭皺眉道:「少裝模作樣。」

瑞四就呵呵傻笑。

葉昭用扇子點了點他的頭,說道:「你這兒啊,全是餿主意,就沒管用的。」

瑞四賠笑道:「有主子在,奴才哪還用動腦筋?主子的主張正大光明,奴才也就只能出些餿主意爛主意了。」

葉昭搖著扇子,沉吟了一會兒,問道:「可查到松玉給富良送了些什麼寶貝?」

瑞四恨恨道:「沒有,這兩個王八蛋,狡猾著呢,奴才沒摸到半點門路。」說到這兒眼睛一亮,道:「主子,不過這個松玉嘛,前兩年強娶民間女子為妾,逼死過人命。」

「逼死人命?」葉昭一怔。

瑞四道:「是啊,聽說那女子丈夫死的極慘,是被人活生生打死的,後來那女子也在松玉的府上懸樑自盡了。」

瑞四說的尋常,葉昭心中的震動可想而知,他二十年未離開過京城,而皇城根下,就算是黃帶子,橫行不法也好,什麼都好,總歸有個度。似這般強搶民婦欺凌,將人丈夫活生生打死,可真是駭人聽聞,而更驚人的卻是這類事瑞四都知道了,想來街知巷聞,卻根本沒人辦他,沒人治他的罪。

穆特恩,你這個廣州將軍做的好啊!那被逼死的同命鴛鴦,生前又遭受過怎樣的苦楚?又是怎樣怨恨這個世界的不公?

葉昭拿起茶杯,默默的品茶。

瑞四機靈著呢,主子雖然看似不動聲色,但此時卻更可怕,瑞四緊緊閉了嘴,在旁邊大氣也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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