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神佛之爭

從某種程度講,人類為發展自身而拼命掠奪並沒有錯;而大自然為平衡自身而遏制、滅絕人類也沒有錯。這是天道之心和人道意志的矛盾,也是天人二道的博弈爭奪,沒有哪一方是錯誤的,無論是天道還是人道,都有自己必須實施貫徹的道義所在。

到了末法時代,諸神仙佛皆已遠去,人道少了引導者與震懾者,天人二道之間,也少了溝通者與平衡者,未來兩三百年間,天人二道全面進入了衝突最為激烈的危險階段。若人類不能實現天人兩道的相對和諧,或在天道之心徹底反應過來之前發展到真正能「以人勝天」,以人道壓制天道的地步,遭遇末日之劫,也並非虛言。

到了那時,就算有法力強大的修真者駐世,也只怕無力迴天。只因修真者許多力量都源於天人平衡,若是一味偏袒人道與天道對抗,也非要招惹無法抵抗的劫數降臨不可之。他們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居中協調稍微緩和這一過程,或者如蓮花生一般,為末日中的遇難者提供一個超度救贖之所。

紫媛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幕幕末世場景,忽然問道:「蓮師宏願,是要於末日之時普渡眾生?然而末日也終究只是一種可能。」

蓮花生合十道:「既有可能,便不枉貧僧來此一遭。若末日不至,貧僧也只會欣然為此界眾生祈福,與香格里拉一併悄然消逝於時光長河之中。」

紫媛繼續問道:「若能於末日之時普渡一界生靈,固然功德無量。然而在此之後,蓮師可有把握跨越時空風暴,直抵靈山彼岸?」

蓮花生面露慈悲道:「香格里拉為妖魔界碎片所化,並非等閒神域,加上貧僧苦心經營多年,自可抵禦等閒風浪。佛祖又於南天鐵塔內留下舍利,正是為指引我等跨越苦海,到達彼岸。」

時空風暴之中,危機處處,一步小心陷入一處時光渦流,就有可能在瞬息間渡過千萬年而灰飛煙滅,或者進入某個時間停滯位面而被永封其中,或者被某個漆黑混洞吸入而永不得脫,或者遭遇混亂的地水風火位面本源能量。相當於在一片漆黑的驚濤駭浪中行舟,根本不知什麼時候會遭遇漩渦、礁石與巨浪,不過如果有一艘足夠堅固的海輪,外加一座可以照亮一大片海域的燈塔,危險自然小了很多。然而即便如此,依然遠遠談不上萬無一失。

在王宗超看來,蓮花生無疑是一名賭徒,末日是否降臨要賭,能否橫跨時空風暴到達極樂世界也要賭,而且這種借末日實現宏願的「發末日財」做法也讓他頗有些看不慣。不過無論如何,這位藏密教主經營千年,赴險如夷的決心與宏願,仍然讓他不得不感到佩服。

雖不認同,卻仍要佩服,甚至不得不報以敬意。

正說話間,天際忽然光明大作,一豎一橫的兩道耀眼光輝縱橫跨越天際,形成一個巨大的光輝十字架,烙印在蒼穹天幕之上。

並沒有人對此突變表示驚訝,因為藉著佛祖舍利的佛光,眾人早已清楚這個驟然而來的光輝十字架的來龍去脈,王宗超不由嘿然出聲:「也難怪大師一再熱情相邀!」

蓮花生看來頗為無奈,只是嘆息:「若非香格里拉迫於無奈而提前現世,也不至遭此大劫。還望兩位念在彼此道統一脈相承上,酌情相助。至少,也請代貧僧守住南天鐵塔不失。」

話音未落,只見頂天立地的光輝十字架越來越大,幾乎籠罩了整個天際。聖潔無暇的白金色光團隨著一陣陣悠揚美妙、洗滌心靈的聖詠如雨落下,讓周圍天空變得格外明淨清新。

王宗超看得分明,只見每個光團都是一位有著潔白羽翼,頭上有著一個圓弧形的光圈的小天使,她們都是一副天真可愛而又優雅聖潔的孩童模樣,或者拋灑著潔白的花卉,或者拿著各種樂器,在彈鋼琴、豎琴,在吹豎笛、圓號,發出陣陣悅耳聖詠,帶來和平祥和,無憂無愁的氣息。

王宗超一邊看,一般隨口評價:「看來挺和平的,似乎不帶惡意啊……」

蓮花生卻是一臉悲憫與無奈:「雖說如此,但若貧僧坐視不理,只怕香格里拉只能另改一個名字了。」

「喔,那會改成什麼名字?」

「或許應該是……伊甸園。」

只見光團下落越來越是稠密,轉眼間已化為滔天光河,連綿席捲,幾有傾覆一切,滌盪乾坤之勢。億萬聖詠早已化為浩大嘹亮的一聲,響徹雲端之上。

「要有光……」

一時光團如雨下落,光輝十字架下方,漂浮於苦海之上的雪山妖魔在無邊光明能量的侵蝕之下,不到一個呼吸功夫就紛紛在白光中淨化消失的一乾二淨。緊接著無邊光輝又在苦海上漸漸生成一方光明大陸,天空日月星辰運轉,地面開始生出草木花卉,鳥獸魚蟲繁衍,一花一草一樹一木一獸一鳥,皆是超乎凡俗所能想象的澄澈純淨,遠離一切汙垢與不潔,讓人一見就彷彿觸及了靈魂深處最光明最美好的一面,分享其無上的榮耀、和諧與完美。

以光明開闢黑暗,淨化一切邪惡、罪孽與汙穢,又在光明中生成演化日月星辰、草木鳥獸,萬事萬物,孕育生命,救贖靈魂,成就一方完美無瑕的天國淨土,這是屬於創世者、造物主的無上威能,一切只源於一句「要有光!」

無邊聖輝看似柔和聖潔,包羅永珍,沐浴在人身上讓人頓生無窮精力,心靈也如被撫慰過一般清澈,但一旦對著光輝產生敵意與抗拒,立刻就察覺到這股光輝中蘊含著的不可思議,不容褻瀆的大威嚴大神聖,宛如蒼天傾覆,大地崩塌般的絕對威懾力。

「雅威聖人所掌的光明天堂雖也是至高神域,可惜行事未免太過霸道了!」

隨著一聲宏唱,蓮花生頭頂現了金蓮貝葉,瓔珞華蓋,又有八顆碗口大小的舍利沉浮佛光之中,飛上高空。在他身後,無數金剛明王、丁甲護法結成降伏一切外道的金剛曼陀羅法陣,如同一張彌天金網般四下展開,向著光輝十字架裹去。

見此情形,聖光也自生出反應,一道道猶如流星般的熾烈光柱以撕裂長空之勢遽然下落,每道光柱中,都有著全身金色鎧甲,手持刀劍權杖各種武器的戰鬥天使盤旋著降落,轉眼間就結成一隊隊規整嚴謹的戰鬥序列,發出嘹亮的戰歌,向金剛曼陀羅法陣發起一往無回的衝鋒!

一時佛音真言與聖詠戰歌聲此起彼伏,無量佛光與如海聖光交相輝映,牽動四方風雲,彌天極地的光輝橫掃四方,不可思議的大神聖、大救贖、大悲憫、大解脫意境瀰漫整個香格里拉。

不過在神聖壯麗的外表之下,卻是無比殘酷的殺戮與死亡。幾乎每時每刻都有數以百計的金剛、明王通體燃燒著聖焰隕落,投向無邊苦海,更有無數的天使粉身碎骨,化為無數聖白色光點消散在虛空之中。

涉及末法時代的最後道統延續,末日降臨後的最終救贖道路,任何一個宗教都不會等閒視之。道統之別,道統之爭,歷來就是宗教間絕不可能調和的矛盾,這一點下至修士沙彌上到天主佛陀都無法免俗。

雙方都非邪惡,不過相比至聖至潔,沒有一絲一毫汙垢,形象又無比光輝美好的眾多天使,那些窮形惡相,以人骨、毒蛇為法器,佛光寶相中又有著掩不去的蠻荒惡煞的金剛、明王或許在某種程度上更適合充當反派。

王宗超只是屹於南天鐵塔之下,默然觀戰,並未出手。

藉著佛光加持,他可以從更接近本質的層面看清戰況,對於蓮花生所打的算盤,也是心頭瞭然。

從表面上看,佛兵與天使一方互有傷損,但實際上所有盛燃著聖炎隕落的佛家護法都會在苦海中入滅,又借紅蓮、雪蓮重新轉生,又迅速加入戰局。他們的戰力不僅僅不會因此折損,卻反而借聖炎煉化了不少兇邪妖煞,佛門神通運轉得更加圓潤自在。而那些被擊殺的天使粉碎後的光點卻徹底消散,蕩然無存,化為壯大這一方世界的本源能量。

這方世界畢竟由藏密苦心經營了千年,所以一切規則,都對佛門一方有利,所以佛門護法隕落之後都會自動輪迴轉生,天使隕落後卻只能徹底化為虛無。不過那些天使大都並非真正的生靈,而是由位於另一次元的天使將下投影,再由聖光凝聚實化而成。

而聖光則由眾生信仰、祈願之力轉化,只要信仰不絕,聖光永不枯竭,只要看著眼前如同天河狂瀉一般的無窮聖輝,王宗超就可以想象天堂一方在這個世界究竟擁有著多麼深厚的宗教底蘊。

所謂「雅威」,即是《聖經》舊約部分中以色列人對造物主、最高主宰、天主、上帝、耶和華的稱呼。是猶太教、天主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共認的宇宙唯一創造者。單是從這四大教擁有的地盤與信徒來看,就足以想象這是一股多麼恐怖的信仰力量。相比之下,藏密經營大藏區千年所積累的信仰願力,甚至再加上東密、南密等地盤,都只是小巫比大巫。

西方一神教企圖將香格里拉化為伊甸園,就如諾亞方舟一般,充當末日的最後救贖之所。而蓮花生又何嘗不是將計就計,企圖將對方入侵的力量一口吞下,彌補末法降臨後佛信徒的信仰虧空,為抗衡即將到來的時空風暴再添幾分把握。

雖然眼下局勢看來還是藏密一方稍占上方,不過面對對方如海如潮般洶湧氾濫,幾乎可以傾覆一界的無窮信仰光流,形勢的發展,只怕會越來越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