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剎那輝煌終有盡

「驚蟄」是指鑽到泥土裡越冬的小動物因大地回春,開始甦醒出來活動。所謂「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山嶽之氣雖然渾厚,但這一式卻將陰柔潛能通過魔光深深埋入,從內而外瓦解山嶽結構。

王宗超心念一動,立即棄了滄海、山嶽之氣,抽身而退,下一刻,無數細如螢火蟲般靈動遊走,彷彿自有生命的魔光已從山嶽之內徹底爆發,將其鑽了個千瘡百孔,土崩瓦解。

「破得好,魔尊果然不愧是魔尊!」王宗超開口稱讚,其實這就是武學境界的高下所在,雖然晴兒的內力並不比魔尊弱多少,雷電門的秘傳殺招也不在魔光七重天之下,但一個是全靠長輩傳承,一個卻是從自然造化之中自己領悟獨創出的絕學,運用境界自然大有差別。所以晴兒拼死也破不了「天圓地方」,但魔尊卻可以做到。

能夠憑著一套自創武學而達到與元始天魔相當的高度,魔尊的武學境界與悟性實在足以傲視群雄,只因即使強如元始天魔,依仗的也是傳承自上古神魔的《天魔功》,武學智慧與戰鬥本能也很大程度依賴天魔元神的啟發,更不用提紂王與姬發兩大外掛王。

「哈哈……知道老夫的厲害了吧?但願你除了這一式奇招之外還有其他依仗,不至於讓老夫太過失望!」

一舉破去剛剛才盡挫雷電門三大高手的「天圓地方」,魔尊意氣風發,運起魔光前五重天中攻擊力最強的「魔光陽大暑」,人如烈陽般散發刺目光芒以及無窮高熱,拳如流星隕落,向王宗超密集狂轟。在酷熱魔光照耀之下,觀戰的眾人只感雙目灼痛,難以視物,渾身泛起一種彷彿赤身裸體行走在荒漠烈陽中,連靈魂和骨髓都要被烤乾的那種難受。

王宗超長笑迎戰:「呵呵……驚喜陸續有來,足夠讓你吃驚到麻木為止!」

一前一後兩場激戰,對於觀戰者的眼力都構成嚴峻考驗,尤其如今魔尊千幻百變,明暗不定的各種詭秘魔光,對視力的損害比單純耀眼的雷光還要來得更加厲害。只看了片刻,不少高手的視力就在不知不覺中遭到嚴重損傷,即使閉上眼睛,視網膜上一片光怪陸離的彩光也依然不住滾來滾去,而比較清醒的高手則早已閉上雙眼,僅憑著感應兩人的勁氣變化去竭力捕捉戰況。

曠古爍今的兩大高手,各以各自領悟的絕學奇招,相互撼擊、碰撞,意圖打敗、毀滅對方,每一下互撼都爆出轟天光柱,歷久不散,既是大千奇觀,又像是末日來臨之景。衍生的巨大爆炸力,不住朝四面八方橫掃狂卷,渾無止盡,將已被躁嗬不堪的大地再度狠狠摧殘……

良久,一切終於平靜下來,異光、塵硝漸漸散去,顯出兩個相對而立的身影,所有觀戰者都用力睜大了雙眼,要看這一戰誰勝誰負。

只見王宗超面色慘白,身上也有多處受創流血,忽然「哇!」的一聲,口中鮮血如泉湧般噴出,身子搖晃了幾下,最終還是勉強站穩。

魔尊高大雄壯的身形依舊屹立如山,威風凜凜,身上浮現四色詭秘魔光,依著四季輪迴,萬物滋生之妙,不斷治癒著自身傷勢,整個人全身上下竟連一處傷痕都沒有。

「魔尊勝了?」南楚方面的人剛剛一喜,隨即又見魔尊身上的魔光猛地黯淡下去,魁梧如山的身軀內響起一聲嗡鳴,無數的血花從身上噴濺而出。他的身體表面,有的地方陡然下陷,有的地方則是高高隆起,骨折肉破,彷彿正被十幾個隱形高手圍毆一般。

魔光雖有自愈軀體,鎮壓傷勢的神妙異能,但卻不能驅走王宗超打入的真力,當傷勢不斷積累,達到一個臨界狀態後,終於徹底崩潰。

「小子,你到底蒐羅了多少武功?老子這一輩子見過中原與西域的各種奇招絕學,都沒有你這一戰施展出來的一半多……」魔尊一邊不斷咳血,一邊大笑不止。他竭力想站穩身體,但是最終還是膝蓋一軟,身子半跪屈地。

這一戰,雖然王宗超負傷不輕,但魔尊的傷勢卻還要更重上許多,再加上王宗超先前已與雷電門三大高手有過一場激戰,魔尊無疑已是輸了。

不過王宗超卻搖搖頭:「魔尊之前施展的只是‘魔光七重天’的前五重天,所以你還沒有敗。」

「不錯,將魔光前五重天融匯為一,就能吸納天地日月無限精華,成就六重天、七重天!」魔尊搖搖墜墜的站起身子,身上魔光猶如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也沒有催鼓殺氣,但王宗超腦海象徵危險的警訊,卻比開戰以來的任何一刻都要高昂!

「這‘七重天’,老夫原本還未能徹底完善,但承蒙今日一戰,如今已徹底蛻變完美。今日,就讓老夫以第七重天——‘魔光日無極’送你上路吧!」魔尊言罷雙手一圈,真氣流轉,頓時生出一種胸存乾坤,懷攬日月龐然大勢,身上竟產生強大吸扯力,把方圓幾十裡內的陽光盡數結集,一時旭日失色,天穹陰鬱,大地無光。在一片黑暗混沌之中,一種足以毀天滅地,令人惶然不安的力量正在醞釀積蓄!

王宗超亦飄然而起,懸浮空中,肅然道:「此戰亦讓我大有所得,從中領悟出一式‘渾天奇招’——‘晨曦普照隱月星’,還請魔尊指教!」

一言說完,王宗超全身已泛起燦爛柔和,澄淨浩大,蘊含無限生命暖流的一團金光,形成一個無形有質的巨大光球。

王宗超整個人的在金光之中漸漸呈現透明,如幻似真,彷彿與金光徹底融為一體。在金光照耀洗滌之下,一切事物都呈現出一種金剛琉璃般的半透明純淨狀態,彷彿淨土佛國,一種永恆不滅、慈悲廣大、生機無限的意境隨之而生。

原本因魔光而雙目刺透接近失明的高手,以及不幸被戰鬥烈勁波及受傷的南楚軍士,在金光照耀之下反而感到傷痛舒緩許多,視力恢復,神志漸漸趨於安寧。

看起手式,王宗超這一招似乎又是「金晨曦——佛光初現」,不過這一招的破壞力並不算強,只是對陰邪妖魔尤有剋制殺傷作用。而魔尊雖然號稱「魔」,但主要是因為他生性狂妄,桀驁不馴,其武功卻是悟自天地自然的曠世絕學,並非陰邪一流,「金晨曦——佛光初現」似乎不能起到剋制作用。

「好一片生機無限的希望之光,但武功終究是用來殺人的,你難道想憑這種軟綿綿的招去感化你的對手,讓他們棄戰認輸嗎?」

魔尊蓄勢已畢,雙臂一振,仰天長吼,全身暴射出耀眼奪目,雄奇浩瀚的熾烈魔光!四周旋轉如輪的強烈氣旋直如烈日千陽,放射出赤地焦土,焚天燃雲的光柱,聲勢驚人至極。

原劇情中恢復元始天魔九成功力的姬考被日無極轟了個失魂落魄,最後依靠天魔元神的魔威方才反敗為勝。但當時魔尊是在晨曦初露的時候運用日無極,如今卻是旭日中天,已近正午,正值烈陽之威最為強盛之時,所以日無極的威力也會相應水漲船高!

雙方同樣都是以光作戰,但一個柔而不暴,明而不耀,生機無限,一個卻是陽剛暴烈,煮海焚天,滅絕生機。兩股各走極端的光能以兩人為核心驟然擴散,對撼在一起,卻奇異地沒有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反而呈現出一種瑰麗壯觀的奇妙景象。

只見方圓十幾裡內的空中都被濃稠到化為實質的光華充斥,彷彿融化的金水、銀液般的流光如潮四處蔓延奔湧,化為金山、銀海各種波瀾壯闊、變幻莫測的扭曲圖案。雖然眾人無法已肉眼分辨這兩股光的區別,但卻可以確定代表生命與毀滅的兩種光正在作最激烈的對抗,連空間也因這種極端對抗而開始扭曲變形,隨時可能撕裂崩潰,毀滅一切。

不過毀滅一切的破壞終究沒有發生,空中的光輝之海盛極而衰,化為流散彩光散歸天地,波瀾不驚。

王宗超依舊站立原地,只是面色赤紅,極熱氣霧在頭頂蒸騰而起,一口鮮血剛剛奪喉嗆出,隨即化為血紅蒸汽。而魔尊魁梧如山的身形則已倒地不起,渾身無數劍痕刀傷,胸腹間一道巨大傷口已傷及肺腑,傷口透發一種徹骨冰寒與寒星般的蕭殺罡煞,不能癒合,鮮血從中如泉噴湧。

南楚一方高手神情沮喪,但相比上一次來得平靜不少,畢竟雷電門三大高手聯手都還落得慘敗,魔尊的落敗並不至於讓人太過意外。甚至雷電門一方的高手還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畢竟他們的三大高手都慘敗王宗超手下,威風掃地,要是魔尊又贏了王宗超,那就無形中又把他們又狠狠壓低了一層。

魔尊已是生命垂危,卻尤在狂笑:「咳咳……原來如此……‘晨曦普照隱月星’……晨曦為明,月星為暗;晨曦為生,月星為死;生機所在,死煞相隨……果然是窮盡天地造化,生死輪迴的一式奇招,老夫這次,實是敗得不冤……」

王宗超搖搖頭:「日無極並不遜色於我這一招,不過魔尊急於求勝,攻勢過猛,反倒中了陷阱。」

魔尊冷冷一笑:「日無極本來就當以如日中天的氣勢毀滅一切,我不一鼓作氣猛攻,難道與你慢慢磨洋工麼?然而陽光越強,月星越是盡掩其輝,不可覺察,你這一式是日無極的最佳破招,老夫技不如人,敗即是敗,有何藉口可言?」

魔尊的聲音已越來越虛弱,王宗超嘆息一聲,出手助他驅走月星寒煞,癒合止血。

「你不殺我?」魔尊嘿然而笑:「但我若還能活下去,必然終生以殺你為目標,不死不休!」

「我只想敗你,不想殺你。你想殺我儘管來殺,但可惜你已經沒有機會了。」王宗超言罷仰天而笑:「放心吧,念在這一戰打得如此痛快的份上,即使你不交出功法訣要,我也會將如何幫幽兒公主解封功力的方法如實告知。」

魔尊性情偏執桀驁,王宗超越是好意,他反而越不肯受,冷笑一聲道:「弱肉強食,願賭服輸,老夫連最強的日無極都讓你破個一乾二淨,就將魔光七重天訣要告知又能如何?待有朝一日老夫再創出八重天、九重天,倒還要看你能否破得如此乾淨利落!」

王宗超也笑:「很好,我也將‘晨曦普照隱月星’一式要義告知與你,祝你能早日創出八、九重天。」

就在此時,身負重創的晴兒已在手下幫助下,通過運氣調息恢復了一兩成功力。只見她勉力站起,銀牙緊咬,寒聲道:「我將雷電門功法要訣奉上,但你要守諾為世子解封功力!」

王宗超擊敗魔尊,也讓晴兒原本決死的心態出現微妙的變化,因為王宗超越是表現出無可匹敵的真神威勢,那麼敗在他手下就越算不上恥辱,甚至有可能變成一種榮耀。再加上她支援的世子與公主兩人明爭暗鬥而產生的攀比心理,在王宗超肯替幽兒解封功力的情況下,她自然不甘心未婚夫一輩子當個廢人。

王宗超點點頭,讓她將雷電門要訣以傳音入密的形式背誦,他也知道晴兒如今背誦的行功運氣方法有無數的疏漏與錯亂,照著練非要練暴體不可,不過他對於那些並不重視,主要只是要了解雷電門對雷電的基本理論與理解。

雷電門出自西域,所以對雷電的感悟與解讀自有一套與中原的奇門八卦大相徑庭的體系,只要掌握這套體系,哪怕是雷電門非門主不傳的三大絕學,王宗超也有還原出來的可能,所以具體的行功運氣方法對他來說反而沒必要知道。

以晴兒的見識,基礎理論在倉促之間無論如何都篡改不來,最多改「十次吐納變成五次,丹田改為心坎」的那一套,但這些對於王宗超來說卻都是可以忽略的細枝末節。

獲悉《雷電神功》與《魔光七重天》的理論基礎之後,王宗超也將解封功力的方法告知對方,那其實是一種不完整的金丹之法,可以將內力凝聚成一團,卻不能自由解散提取,而獲得完整功法後,就能將功力聚散自如,即使不能成就金丹,也是一種高妙的運氣法門,也就姑且當成一種讓對方吃了不少苦頭後的補償了。

「諸事已定,也該是迴歸的時候了。」王宗超主意已定,從天子世界的所得所獲一一從心頭流淌而過,全身真氣透體而出,千變萬幻,演化崇山峻嶽、冰川熔岩、滄海河流、日月星辰,雲霧霞光,風雨雷電,寒霜飄雪……森羅永珍,自然造化,盡在其中。

這一次以真氣演化的世界已是前所未有的逼真生動,極盡玄妙,隨著四季輪迴、日月運轉,雷電交加,浩瀚滄海之中,漸漸有一種若有若無,生機盎然的氣息正在孕育滋生。

「似乎還差了一層,但是無所謂了……」王宗超將自身世界與外界貫通同化,彷彿他就是大千世界,大千世界就是他,無窮無盡的天地元氣,霎時貫體而入,與此同時他的身體潛能與最後一份壽元已以一種渴澤而漁的最霸道方式全數開發,推動功力霎時數以倍增,達到連紂王也要有所不及的程度。

「天母聖姬,我已將一切告知一憂子與姜子牙兩位,他們自會帶你前往仙域尋找女兒。」

王宗超的聲音還如同悶雷一般在天地間迴盪不絕,整個人則已駕風馭電,攜帶轟隆隆地風雷之聲,身後拉扯出一道長長的彗芒,劃破長空,霎時已身在遙不可及的天際。

「他要去哪裡?」一時眾人都是駭人變色。

「那個方位,豈不是南荒最兇險詭秘,入者無回的幻域所在?」南楚方面的人到底熟悉地形,很快弄清王宗超的去向。

說話之間,王宗超遁走的方向,突然颶風大作,雷霆交加,陽光明滅,星辰狂閃,地火奔湧,日、月、星、冰、風,雷等天象劇烈的變化著,無數元氣混亂震盪,絞成了一團糨糊,遠遠望去,就如一根混沌色的擎天大柱,連線到宇宙天外,不知道有多長。其中電閃雷鳴,嗚嗚之聲如億萬惡鬼號哭,更兼之有此起彼伏地炸裂聲如火山迸發,其勢浩大無邊,緊接著驚天動地的炸暴連綿傳來,地面劇烈搖晃,好像是發生了大地震一般!

眾人面面相覷,面無表情,在驚駭到接近麻木的同時,心中也泛起一種荒謬絕倫之感——這傢伙都威猛到逆天了,那之前的連番激戰豈不成了耍猴?

「倒要看看上古神魔之能,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王宗超吞天吐地,「天驚地動」五式所引動的風、水、火、地、雷五種磅礴元氣,以及天外的日月星辰宇宙能量,全數被他匯聚引來,向地下的幻域密集狂轟。如斯磅礴狂暴的天地之威,早已遠遠超越了他的經脈與軀體所能承受上限,一時間他丹田暴裂,全身上下一個接一個的竅穴不斷粉碎,骨骼成粉,內臟糜爛……

隱藏在幻域之中的天妖自然坐以待斃,發出震撼天地,搜魂刮魄的狂怒尖嗥,一股強大到幾乎無邊無際的兇邪氣息從地底深處瀰漫上來。唧唧啾啾的鬼聲伴隨著骨朵朵的黃泉陰風湧了上來,無窮無量的兇魂邪氣與磷火鬼光彷彿無數條巨蟒絞纏在一起蠕動,翻翻滾滾,凝結成一尊高有百丈,兇邪叵測的天妖形象,力抗滅絕天威!

場中之人完全被這副景象吸引,老天要滅妖魔,妖魔力抗天威,如獄如海的氣息撲面而來,另人生出一種無比渺小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天地異變終於慢慢平息下來,幻域已在天威之下徹底成為歷史。茫茫群山之中,只留下一個延綿十幾裡的不規則深坑,數十年後,又漸漸變成一處湖泊。而王宗超則從此徹底消失在這個世上,彷彿一道剎那輝煌,卻又稍縱即逝的貫日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