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剎那輝煌終有盡

王宗超所施展的一式「天圓地方」,實為超越了「滄海窮奇蘊無量」,巔峰造極的守招之最,尤其在藉助南蠻延綿千里的水澤霧瘴,以及十萬大山的山水地勢之利後,更顯牢不可破,而且對自身功力的耗損極低。

不過這一式守招實有兩大先天缺陷,首先是太過被動,反擊之勢不強;其次是機動性太低,必須在發招者穩立不動的情況下才好發揮,即使移動換位,也絕對無法快速移動,否則就會在動盪中失去「天圓地方」意境。王宗超自始至終不動如山,並非他有意羞辱對手,而是這一招招意的本來要求。

他畢竟還有一個更強的魔尊等著對付,所以要儘量確保在自身損耗最低的情況下取勝,而且這一招也有利於平心靜氣觀察、體驗對手的武學奧妙。不過對手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玉石俱焚的搏命一擊,已經到來。

兩大老祖雙掌之間各自祭起一個碩大無匹的漆黑雷球,其中隱約可見無窮閃電霹靂遊走閃爍,彷彿將整個天地自然的雷電都濃縮其中。與此同時兩大老祖全身突然響起了一連串骨骼激烈碰撞的「噼噼啪啪」如雷聲響,全身的皮膚都隨之轉化成了一種令人心寒的深黑顏色,整個人彷彿已與雷球同化一體。

若論功法之霸道,爆發力之強,即使是「天魔功」也要遜色於「雷電神功」。而「雷電霹靂」這一式更是「雷電神功」榨取潛能,透支生命,換取一瞬間極限爆發的極致。其奧秘要訣就在於先自閉經脈,將全身的內力都屯聚在丹田之內,然後再以極其霸道的心法將其引爆,就好象是將大量火藥屯聚於一個狹小的空間之內再將其引爆一樣,可以在一瞬間激發出數倍於平時地強大力量,但自身卻很可能落得個經脈寸斷,甚至爆體而亡。若非此招如斯霸道絕倫,綠毛老祖又怎能憑此與功力比自己要至少強出一兩籌的飄渺城主拼個兩敗俱傷?

除非被逼入了絕境,否則雷電門長老絕不會使用這一招,更不敢在自身功力充盈,狀態十足的情況下使用這一招,因為功力越充盈,爆發力就會越強,強到一用就會毫無懸念暴體的地步。

王宗超雖然依舊穩立原地,但內心卻是絲毫不敢存半分大意,至柔浩瀚的滄海水勁,與至剛渾厚的山嶽之氣,同一時間調轉起來,濃縮到極限,團團護住周身,守了個密不透風,無懈可擊。

兩個雷球夾帶著撕裂長空,粉碎大地的威勢,向王宗超轟至,雷球未到,那厲猛的威壓已直逼得王宗超一陣窒息。

雷球落下,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土崩石裂的震撼,但繚繞王宗超周身,原本圓轉自在,淵深無底,彷彿可以包容一切巨大水球卻在瞬間咆哮沸騰起來,狂瀾滾滾,怒濤如聚,轉眼間劇烈膨脹了數倍之多,緊接著又化為水汽四散潰散!

雖然滄海水勁將兩大老祖的雷球威力全部吸納消融,又讓兩股雷霆萬鈞的巨力相互震盪相抵,但這股威力實在太過威猛無匹,堪堪超越了水勁的容納上限,所以滄海水勁最終還是宣告崩潰。

全身功力透支,經脈重創的紅毛、白毛老祖戰力全失,分兩個方位遠遠跌飛出去,一旁已有雷電門高手搶出將他們接住退下。他們能夠在重創虛脫的情況下撿回一命,其實也是王宗超念他們並未有什麼大奸大惡的劣跡,所以沒將他們攻擊的雷電之威反震回饋的結果。否則哪怕只是一成威力反震,也足以叫他們失去護體真氣的脆弱肉體化為齏粉。

受了小部分餘威波及,王宗超直感五內欲翻,骨骼炸響,一縷鮮血從嘴角流下,但雙掌間凝聚的山嶽之氣卻依舊固若金湯,足以迎接緊接而來的更強挑戰。

只見晴兒化身橫貫天地的雷電長龍,當頭怒噬而下。一時王宗超眼前已失去了任何事物的存在,只剩下耀眼欲盲的熾烈電光,耳中除了振聾發聵的轟隆隆雷音之外,也再無其他聲音存在。

「轟!」

少了滄海之氣的卸力緩衝,如今同屬陽剛的山嶽之氣與雷電天威正面對撼,爆發的餘波之烈自然是一發不可收拾。一時只見堅固大地如波浪般顫抖不已,天搖地動,山崩石裂!千絲萬縷殘電雷芒密密麻麻滿地遊動,乍看之下似乎不起眼,實際內裡蘊藏的力量,依舊絕對恐怖!只是頭髮絲粗細的一小段,已經足夠將一名健壯士兵活生生殛成焦碳地慘死當場。

一擊之後,王宗超全身被殛得痠麻不堪,全身毛髮如針直豎,最頂端部分甚至直接化為焦炭,但是他心中卻感到十分意外——晴兒的雷電門最高絕技一擊,不是太強,而是太弱了,大概兩大老祖的極限一擊,比她還要強出一籌。渾雄厚重的山嶽之氣,受此一擊也不過有一小半潰散開來,隨即又迅速還原增生。

但是雷電門的最高絕殺,自然不可能只有這麼簡單,一擊之後,空中的雷電長龍不但沒有半分衰減,卻反而更加輝煌耀眼,一個蜿蜒轉折,盤旋飛掠,又以更強更猛的勢頭,向下猛噬。

又是一聲驚天暴響,雷電長龍再次被反震而回,但山嶽之氣,卻比之前崩潰更多。王宗超頓時感覺到對方第二擊比第一擊要更強上三成,而且更奇怪的是兩擊的間隔之短,對方彷彿不需要回氣一般。

果然,更強更猛的第三擊,接踵而至,巨暴過後,山嶽之氣崩潰的速度,已經開始跟不上還原的速度,而雷電長龍卻更加壯大。電流肆虐之下,王宗超只覺眼毛金星,全身痙攣顫抖,血液沸騰,如欲蒸發,照這樣下去,王宗超估計自己絕對守不到第六擊,甚至第五擊就會受到重創。

「原來如此,是交流電……」不過在此緊要關頭,王宗超也終於弄清楚對方強招的真正奧妙所在。

原來這一招的奧妙全在於天地間陰陽兩極電場變幻,以及正負電荷的積累上,第一擊雖然不強,但卻給目標帶去了大量負極電荷積累,由正負電荷相吸互引原理,以正電荷發動更強的下一擊。第一擊為負,第二擊就為正,第三擊又為負……如此陰陽正負反覆疊加對沖,帶動天雷地電,越來越強,越來越猛,了無止境,直到徹底毀滅對手為止。

不僅如此,這一招還有一項極強的附帶效果——只要第一擊能夠擊中對手,就等於用單極電荷為對手作了標記,以後的攻擊全憑正負電荷吸引連環轟至,任你身法再妙,速度再快,也是欲避不能!

如此看來,這一招的威能奧妙,倒無愧於雷電門的至高絕學。但問題是這種絕學運用的難度也很高,對於最弱的第一擊的發動時機尤其要求捕捉恰當,必須先以電光雷音掩人耳目,自己矯健如龍,遊走不定,一擊即退,否則若是第一擊就遭人擊潰電龍,後招再強也歸於無用。原劇情中晴兒施展出「電殛惡龍」,卻遭姬考以「大天魔錐」集中全身功力於一點,一舉鑽破擊潰,連拼個兩敗俱傷的機會都沒有,效果還遠遠比不上「雷電霹靂」。這其實也是因為晴兒雖然功力足夠強,但武學境界卻無法真正駕馭、運用好「電殛惡龍」的緣故。

不過眼下王宗超的山嶽之氣防守有餘而反攻不足,倒是讓她歪打正著。

就在王宗超心念電閃,洞悉奧妙的一瞬間,晴兒更強更猛的第四擊,已以崩山碎嶽之勢轟下。

「既已弄清此中奧妙,這一招豈能難得倒我?」躲閃趨避已是無用,王宗超依舊屹立原地,甚至沒有去抵禦雷電,只是雙臂運轉,彷彿在轉動一個極大的圓。

原先崩潰開來,化為飄渺雲氣籠罩方圓百丈的滄海水勁,也隨之旋轉,一時觀戰的眾人精神的恍惚了一下,感覺以王宗超為核心的那一片混圓如球的空間好像旋轉了半周,天地倒置,但是再仔細一看,又似乎什麼都沒有變。

吞雷吐電,氣勢洶洶一往無回的電龍,卻突然在空中凝滯了一下,彷彿遭遇無形巨力迎頭硬擋,因為突然間它面對的已不是正負相吸,而是同極互斥!

只因以王宗超為核心,方圓百丈內的陰陽兩極電磁場,已在瞬間完全顛倒過來。

此為「邪王十劫」之——「狂邪翻天」!

猛招中斷,電流逆行的晴兒剛剛露出錯愕難言的表情,隨即魂飛天外。只因一時間天地已彷彿完全翻轉過來,而厚重無底,廣闊無邊的大地,正向自己迎頭砸下、壓下!

雖然王宗超凝聚的山嶽厚土之氣進攻性不足,但若是藉著天地倒置之勢,居高臨下,當頭砸落的大地與山嶽,卻絕對是不可抵擋,無法抗衡,擋者披靡的力量!

原本縱天橫地,矯健無方的耀眼電龍,霎時湮沒那種震天撼地的威勢中!

一擊,晴兒雙臂齊折,口中鮮血狂噴,嬌軀帶著殘存電流足足飛上數百丈高空,這才勢盡下落。

至此,雷電門三大高手,全軍覆沒!

全場鴉雀無聲,一時間靜得可怕。哪怕是對王宗超種種匪夷所思的能力有相當瞭解的一憂子等人,都深深震撼於這一戰的最終戰果,至於南楚一方的人,更是通體涼透。

雷電門門主與兩大老祖,全是曠世高手,三人聯手,只怕就連全盛的元始天魔也要退避其鋒,但是王宗超確已一人之力,在自身並不移動的情況下,不付出多少代價就將之完敗,這是什麼概念?

解去山嶽之氣,王宗超依舊屹立原地,深深吐納調息,表情平靜無波,只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微笑。這一戰自始至終,他當真都沒有挪動過半步!

總算雷電門的高手還不至於被震懾到把一切都忘了,馬上有幾人躍出,聯手將從高空落下門主晴兒接下。這位心高氣傲的少女如今雖然還能保持清醒,但神情已灰敗若死,因為威震西域數百年的雷電門聲望威名,無疑已在她手中徹底折殺。

不過雷電門的威名又何嘗不是建立在無數敗者與屍骨身上,習武之人既然能殺人敗敵,自然也有可能被敗被殺,王宗超只分勝負,卻沒有下重手取人性命,已屬厚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過了半晌,玄姬夫人才澀然問道,雖然雷電門的敗北是如她所願,但這種結局卻是她無論如何不願意看到的。

王宗超如今所受之傷雖然不算重,但也說不上多輕,所以他在抓緊時間吐納調理內傷的同時淡然應道:「中洲武神。」

如果在這一戰之前,王宗超亮明名號必定會有人嘲諷不服,但如今卻無人質疑,很多人都開始尋思王宗超是神魔轉世,或者化身的可能性。

「中洲武神?……」玄姬夫人聞言秀眉緊鎖,天一世界,各種神魔之中,自然還沒有武神存在,她不明所以,但是在如今形勢下,卻不得開始嘗試武力之外的解決方式。所以她試探詢問:「閣下修為通神,又何苦與我等為難?」

「我只為求敗、求武而來。」王宗超的話很直接:「無論車輪戰還是群毆,只要能敗我,自然一切任憑處置,任由差遣;不能敗我,交出功法訣要,我依舊可以為世子與公主解封功力。另外夫人也不必擔心與我同來的那些人,在決出勝負之前,他們絕對不會介入。」

話雖如此,但是一憂子、姜子牙等高手在一側窺視,南楚一方又豈能無視,太過卑鄙的手段,終究還是不敢用的。

「自號為神,好狂傲!不過老夫倒欣賞這點!」魔尊突然發出一陣穿雲裂石,令大地震顫的笑聲,「想當年老夫反了拜火教明尊,自號魔尊,又自悟四季輪迴,日月運轉之妙,自創‘魔光七重天’,憑的不也正是這一股狂性?如今你我一神一魔,註定只能有一人屹立至高無上的群峰之巔。你若已料理好傷勢,我們這便開始吧!」

王宗超點頭:「有何不可,魔尊請了!」

話音方落,魔尊已化為一片輝煌光牆,如奔雷,如流雲,如慧星一瀉千里,直殺向王宗超。

玄姬夫人暗自嘆息,如今也只能寄望魔尊了,如果魔尊依舊落敗,那她就已底牌用盡,非要認輸不可了。

面對魔尊攻勢,王宗超以不變應萬變,依舊祭起「天圓地方」,他也知道對方之前在一旁冷眼觀戰了良久,肯定有應對的方案,但故意老招重用,且看對手如何破招。

果然,魔尊並沒有像雷電門三大高手一樣持強狂轟濫炸,他的攻勢無聲無息,只是一片純粹而寒冷的光。

水可以化解、反彈一切剛猛的攻勢,但是透明的水卻無法徹底將光線拒之門外,只能憑著自己的淵深,一點點將光線削弱、湮滅,所以只在剎那間,魔尊發出的寒光就已透入了一半之多。

僅僅透入一半,還不算多大的威脅,但是寒光所到之處,片片呈六角稜狀,薄如蟬翼的晶瑩雪花,卻出現在滄海水勁之中,越來越多,四處飄揚,漫天激射,帶來無盡的蕭殺與凋零之感。

此為——「魔光秋霜降」!

一片片晶瑩的雪花,只是滄海一粟,看似沒有什麼威脅,但是它們縱橫飄舞之下,卻將原本渾圓一體的滄海水勁,在瞬間切割成無數無法流動的孤立區域。

水無法自由流動,就成了死水,威力大減。而與此同時,片片晶瑩雪花不斷折射、反射著魔光,片片亮起,轉折相傳,竟將原本已衰減的魔光,再次凝聚強化,就這麼直接透過了兩大老祖孤注一擊才能擊潰的滄海水勁。

但滄海之後,還有山嶽,魔光再強,也不能穿山透地,就此被阻。不過那詭秘的魔光,卻又轉眼間從如秋的蕭殺酷寒轉化為春光般的溫暖和煦,普照山嶽之上,彷彿在孕育、喚醒著些什麼。

原本堅實渾厚的山嶽,開始出現莫名的異動,內部彷彿有什麼原本休眠的爬蟲蟻蛇甦醒過來,到處亂爬亂鑽!

此為——「魔光驚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