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九空觀武

西域大漠。

聖月宗。

這是一個稱雄西域已有上百年的宗派,雖然在地廣人稀的大漠,規模上不能與天地會相比,但相比天地會崛起不過二十年,聖月宗的底蘊無疑更加深厚。至於聖月宗主,在西域民眾心中實已等同神一般的人物,絕非普通霸主梟雄能比。

放眼看去,聖月宗所在也不能比擬天地會天山總壇的戒備森嚴氣勢磅礴,其實就是建築於一個大型綠洲上的平凡的聚落,門戶大開,更嗅不到一絲戒備森嚴的肅穆殺氣。事實上,聖月宗的屹立不搖,從來不是建立在高牆深溝的防守之上,而是來自於本身沒人敢輕易招惹的堅強實力。

「這感覺┅┅有高手來犯?!」

在自己的練功室內,正在一心一意精修聖月宗鎮教神功——「無相破元氣」的聖月宗主,忽然被一種異常的悸動挑撥冷沉的心絃,雙目猛地爆射奇光,跟著人影一閃,身子已在原地消失無蹤。

在由練功房趕赴總舵的路上,聖月宗主罕有地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怎會給敵人欺近到如此距離也漠然不知的,守護外圍的弟子在幹什麼?不過這感覺……好強的氣勢……」

來犯者身形偉岸,背對夕陽而來,竟似將空中陽光也遮得黯淡不少,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威壓隨之瀰漫。

對方越走越近,聖月宗主看清此人有著一張媲美皇者氣派的國字臉,氣質霸道強橫又不顯暴戾兇橫,彷佛旭日初昇的陽光浩然剛烈,又像千百山巒般連綿無盡,僅僅是信步走來,就已讓人升起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的威壓與崇拜感。

在他身後,聖月宗的弟子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沒有一個身亡,但也沒有一個能夠站得起來。

他們所受的傷很簡單,也就是當面一拳,所以個個鼻青臉腫,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每一拳,都猶如直接打在聖月宗主臉上,隱隱作痛。他實在難以相信:就這麼簡簡單單的當面一拳,眼前這些個個都是實戰歷練豐富,百中選一的菁英弟子竟然沒有一個能夠接下,連一絲反抗餘地都沒有。聖月宗又幾時招惹了這麼一個將拳法練到如此出神入化地步的高手?

「尊駕就是聖月宗主?」來者倒也沒有隱瞞身份的意思,直截了當得表明了身份與來意:「本人武無極,此番冒昧前來,一是為領教宗主獨步大漠的‘無相破元氣’,二是為聖月宗能解一切火毒,增進功力的萬年雪蓮而來!」

「大膽狂徒,見了宗主,還敢放肆!」

聖月宗主還未回應,身邊已有一群門人勃然大怒,手持各種武器向武無極撲上。

武無極出拳,這一拳已不再是隨意而發,拳勢磅礴無濤,直可撕山裂海,石破天驚。蒼穹漠漠,群山幽幽,此拳一發,卻裂蒼穹而出,震群山而鳴!

「好好看清楚了,此為我十強武道之‘山海拳經’」

一拳之後,武無極信手一招,一名聖月宗弟子的刀已落入他手中,一刀直如霹靂雷霆,寒光霍霍,雷電縱橫,豪壯激昂。

「此為‘無二刀法’!」

隨即刀勢驟變,化直為槍,直擲而出。長槍披風,直指蒼天,帶起螺旋狀的狂飈暴嵐,輕易將阻在前路的一切化為烏有,縱然是大漠最為狂暴肆虐的沙暴,也無能比擬!

「……‘問天槍訣’!」

武無極身隨音轉,人似驚蛇走龍,驟然一爪抓出,五指如鉤如錐,似曲似直,猶如雲龍探爪,氣象雄奇森嚴,招式精奇變幻。

「‘甲骨龍爪’!」

十招,地上已多躺下了十名聖月宗弟子,或筋斷骨折,或軀體傷殘,雖然武無極只是意在演招,無意殺人,但那股無敵於天地的浩蕩氣概,卻已盡寒敵膽,一時再無人敢上前半步。

聖月宗主心頭震撼,對手一口氣演繹了十套風格迥異,高深莫測的武功,而且每一種武功都盡顯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大宗師修為,這又怎麼可能全部集中於一人身上?而且更令人吃驚的是對方的氣概,竟然在比武之前先展示武功,不佔上半點便宜。

演示完後,武無極向聖月宗主開口道:「本來應該給你幾天時間琢磨破招,可惜我七天後還與人有約鬥,耽誤不起,你若看得分明,就此出手罷!我接下來不用新招,就僅以這十招敗你!」

「大言不慚!」聖月宗主聞言怒極反笑,雙眸驀地轉為詭秘藍色,面色浮現藍光,雙掌一起推出,一股渾厚藍氣從體內泛起,運轉成一極大的圓。

藍色氣團越脹越大,將聖月宗主全身都籠罩在內,聖月宗主整個人也隨著徐徐漂浮上升,真氣越轉越藍,在空中形成一輪巨大的深藍色月輪,氣勢超凡脫俗,狀況瑰麗雄奇。

深藍詭異的月光一時鋪天蓋地,將一切都渲染成無邊無際的藍色,武無極只覺一股如山壓力迎頭壓下,心頭不驚反喜,慨然讚道:「果然有些看頭!」

他的武功得自家傳的「十強武道」全都修至爐火純青,青出於藍的境界,而且自創「玄武真功」,但他本人卻為血咒約束,不能隨便涉足江湖,所以實戰經驗相對不足。

所以約戰王宗超之後,他在短短幾日之內已踏遍大江南北,盡敗無數各宗各派成名高手,當意識到中原已無值得他出手的高人之後,又轉戰西域大漠,務求在短短十二天內,將自己的武道磨礪昇華至一個全新的境界。如今這聖月宗主,倒是一個讓他有些喜出望外的高手。

「武無極,且看本座的‘無相破元氣’!」聖月宗主蓄氣已足,隨著一聲暴喝,渾厚到難以想象的藍氣化虛為實,化無為有,竟然凝聚成一頭猙獰巨大,獠牙如月,利爪如鉤,全身湛藍,張牙舞爪的異獸,一股上古洪荒、蒼涼、神秘的威壓四處瀰漫,正是聖月迷城的守護神「月牙獸」。月牙獸剛剛成形,隨即向武無極當頭撲下。

武無極一拳相迎,這一拳果然是他之前演示的「山海拳經」的一招,沒有絲毫異常的變化,而且還加倍的慢,蝸牛爬行般緩慢無比,但帶起的力道卻是凝重如山,浩蕩如海,劃空裂帛聲動人心魄,當者披靡。

月牙獸撲擊的雙爪迎上拳鋒,頓時崩潰,而且崩潰的部位還迅速蔓延到雙臂,到胸膛……轉眼間,整隻月牙獸就崩潰成一團藍氣。

但是月牙獸形體潰而不散,無窮無量的藍氣凝聚成團,就像一塊無限延伸的黏土,黏稠厚實的無力感包裹著武無極的拳頭,綿綿的氣勁令拳勁如泥牛入海,甚至將武無極本人也包裹吞噬進去。

武無極眼中精芒一閃即逝,一聲低喝,拳勢不變,中指骨節卻突起寸許,有如槍尖。隨之暴長出九尺長的銳利槍勁,舊力未盡,新力已生,去勢更是驟然加速千百倍,硬是插入無邊的藍氣中,彷彿巨浪潰堤,無堅不摧的銳利的槍勁在瞬間已刺穿藍氣屏障,直搗聖月宗主面門。

聖月宗主大驚失色,雖然知道對手精通槍法,但又怎能料到對手一拳未盡,卻瞬間轉變槍招,招意變幻,勁力流轉,竟是如此渾然天成,天衣無縫,沒有半分倉促勉強之感。

好在這一槍招對方先前也有展示,而他反應也是極快,身在空中,人已全力抬頭後仰,險險讓過這一槍,縱然護體氣勁雄渾,但槍勁貼面劃過,卻依舊如刀割般痛。

一槍刺空,武無極不待槍勁用盡,就已快速抽拳,一進一退之間,獨特勁力聚而不散,匯合對方護體真氣,竟然形成一道凌厲如刀的真空氣流,狠狠划向聖月宗主。

血光崩現,聖月宗主慘叫出聲,他的額頭、面門一直到胸膛,已被劈出一道極長刀傷,差上些許就足以開膛破肚……

雖然這一拳一槍一刀,全都不離武無極先前所演示範疇,但是這一擊起手是拳、出擊是槍,收招又是刀,隨機變通,別出機杼,已經完美聯成一體,一氣呵成,一齣擊就已重創聖月宗主。

「還有七招……」武無極漠然相告,其實這隻能算一招中的三種變化,但他卻不屑佔這個便宜,忽然他心頭一動,隱隱感應到四周無形的虛空中,似乎有許多人窺視觀戰……

……

「所以我說,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自以為中原武功就該冠絕天下,其實可笑!試問一個同樣獨霸一方的西域聖月宗主的武功,比中原同等地位的雄奇又如何?」

劍池之中,幻象消失,眾多武者面面相覷,震撼於從九空幻界之中觀得的一戰。

利用大邪王,王宗超已足以在九空幻界中出入自如,甚至將在場所以武者都帶入九空幻界中。

九空幻界沒法容納實體的事物,要進入就只能以精神進入,所以在眾人的感覺中就是幻境一般。九空幻界中時空再無分界,無所不在,亦無所在,所以即使遠在千里之外的西域一戰,也可因進入九空幻界而得以旁觀。

不過進入九空幻界,也不代表想看什麼就能看什麼。首先九空幻界中一片迷霧之海般混沌無邊,幻象叢生,不分東西南北,只有強者交戰爆發的強烈氣機摩擦與精神對抗,才會如海中燈塔般明顯,足以讓人尋蹤而去。

其次,進入九空幻界的人,如果沒有相當的定力與精神修為,就只會陷入噩夢一般的幻象中,而且精氣會在九空幻界中不斷流失。所以雖然聞名參與「論武會」的武者數以萬計,但此時有資格隨王宗超進入九空幻界的武者也不過寥寥兩百餘人。

至於說到聖月宗主的武功,已足以化虛為實,化無為有,單憑真氣凝聚具備實質殺傷力的異獸,這份功力堪稱傳奇,即使雄奇巔峰之時也大有不如。雖然他對上武無極時狼狽不堪,卻也是因為武無極實在太強而不是他太弱的緣故。

不過王宗超並沒有讓所有人完整看完這高下早判的一戰,只因他與武無極已有戰約,如果這段時間一直通過九空幻界去窺視他的武功進境,其實等同作弊,王宗超不屑為之。不過僅僅是如驚鴻般一窺,也就足以讓在場眾多武者眼界大開,心頭凜然,不敢再對中原以外的武學心存小覷。

「‘無相破元氣’是奇功絕學,不過武無極的武學天賦更是令人歎為觀止。」墨名也感嘆評價道,其實但說到用劍天賦,武無極也未必能夠勝過他,但若十種絕然不同的武學都能有這種高度的天賦,卻已稱得上空前絕後了。

解風也因武無極那驚豔一刀而領悟頗多,於自身還在雛形階段的自創「風之刀」大有獲益,不過他卻提出了一點異議:「雖然十強武者武功氣概教人歎服,但聖月宗事先對他並無開罪,他卻尋上門去滋事,未免有些過了。」

王宗超灑然一笑:「既然於武林中開宗立派,揚名立萬,就要不畏挑戰;若怕挑戰,便不要開宗立派!只要不濫殺無辜,卑鄙暗算,光明正大上門切磋踢館,又算得了什麼大事?你若不上門踢館,人家也多半不會當你仁義,只會認為你無能!我敢斷言,聖月宗主練得這等程度的武功,肯定不會滿足於在西域偏安一地,若是中原武林依舊凋零,他不出十幾年就要有窺伺進軍中原之舉。但經武無極上門這一次後,幾十年內,聖月宗都不敢踏入中原半步!」

墨名聞言暗自嘆息,雖然他並不贊同王宗超的激進態度,但卻不得不承認王宗超所說的弱肉強食法則的確是江湖鐵律,他也正是因此才與武林格格不入,才不得不消極退隱。他不願就此深入探討,也就轉過話題詢問:「還未通過九空幻界找到那元天劍訣的劍靈下落嗎?」

「它若不與強者爆發衝突,即使大肆作惡,濫殺無辜,我也不能感應到。」王宗超搖搖頭,驀地橫放在他身前的大邪王又有震動,王宗超心有所感,突然笑道:「雖然不是劍靈行蹤,又是一場異域高手之戰,不過這一戰想來天劍會有些興趣。沒想到段浪才走數天,就已將第一件事情辦妥。」

說罷又持了大邪王,憑空一劈,九空幻界再次降臨,籠罩全場,又將在場所有人帶入另一場千里之外的強者之戰。

……

東瀛,絕滅神宮。

絕滅神宮延綿整個方圓數里的海島,規模與宏偉程度,都大大超越了日本最高統治者——天皇的府邸。這顯示了主人絕滅神凌駕於天皇之上,甚至不滿足於區區東瀛一地的霸主雄心。

絕滅神宮之內來往的人群,除了少數侍女僕役之外,所有侍衛、武士全都面戴猙獰的鬼面具,全身透發一股陰沉冷酷的血腥氣息,他們都是絕滅神以極高淘汰率的殘酷手段訓練出來的死士,名為鬼剎羅。在絕滅神宮中,只有絕滅神一人是高高在上的神,而其餘的人都只能是全心全意將一切奉獻於神,服務於神的鬼。

不過絕滅神宮卻有一樁奇處:其守衛最森嚴之地,不是絕滅神的起居寢宮,而是宮內一處名為紫葉林的地方。

只因紫葉林也是拳墳所在,拳墳外觀是一個鐵鑄的緊握拳頭,四周無數鐵鏈盤繞緊鎖,而那拳頭之內,正囚禁了一位已被囚了二十多年的絕世高手——絕滅神的師兄——拳中神!

數千裡外的西域才剛剛是夕陽西下,但東瀛此時太陽則早已下山。夜幕靜謐,唯有濤聲陣陣,驀地一聲怒吼如雷貫耳,震得整座滅神絕宮彷彿也被這聲怒吼轟得地動山搖,鬼剎羅們亦給震得四肢發軟,身搖欲倒。

絕滅神自被墨名阻攔于山海關外後,臥薪嚐膽,武功精進,勢力龐大,居心養氣,自有一種氣吞山河,脫視蒼生眾物的霸氣。但此時那一聲如雷狂吼,當即令他六神無主,心緒大亂。

「哦?是……他的叫聲?他被囚在拳墳半生,這麼久了,早應己成廢物,為何仍有這樣強的功力吐氣發聲?」

此事非同小可,絕滅神當即動身,直衝拳墳而去。

到了拳墳,絕滅神舉目所見,只見一個鬚髮皆白的巨漢依舊被困鎖在生鐵鑄就的巨大拳頭之內,無數鋼製鎖環穿過他左右雙腕、雙肘、肩胛骨、琵琶骨、雙膝、雙腳……乃至脊椎都有鎖鏈盤繞鎖釦,鐵鏈的另一端又深埋入地下,就以這麼一種殘忍到極點的方式,將這位絕世高手全身聚勁的筋脈骨骼全部鎖箍,不但使其從此無法再提氣發力,更使他無時無刻如受酷刑。

見此狀況,絕滅神舒了一口氣,對方如此狀況,就算是大羅神仙下凡也休想脫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