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只見一方虛空,空曠無邊,隱隱約約可見祥雲處處,其中仙台亭樓迴廊,延綿無盡的金山寶嶽,無數天龍、天花、仙女漫舞,如影如幻不可辨其真容。恍惚間,又彷彿有仙樂飄揚,靈瑞歡鳴,還有漫天梵音輕唱,九天仙樂奏響,陣陣清香撲面而來。
但當你澄清雜念,仔細去看時,卻又會發現那裡只是一片虛空,無邊無際一無所有,一切聲色外相都為空。那裡似乎只是一面映照靈臺的鏡子,映照出一個人心中的理想世界。
但王宗超與秦綴玉都已沒有體驗那片空間神奇的心思,王宗超一下摧起武神戰鎧,凝聚最強的護體力量,直撲向已完全被黑燈發出的碧火熊熊點燃的極樂靈屋。齊藤一自始至終,都沒有絲毫動作,也沒有資訊發出,真不知是生是死。
但隨著一聲洪鐘大呂,響天徹地的轟然震鳴,王宗超直從碧火之中反彈而回,臉上無可抑制地出現了震驚之色。
他首先驚訝的是那碧火竟然對他沒有造成絲毫傷害,似乎只是對鬼魂起作用,但對活人卻沒有任何影響;此外……就是那股足以與他面對面硬拼抗衡的力量。
想不到在玄魁,冥雪全沒的情況下,北邙鬼宗,還有著壓箱底的守護力量!
隨著鏗鏘沉重的腳步,在大地的震顛中,一個巨大的青銅巨人大步走出。這銅人銅色深沉,亙古不變的面容充滿了歷史滄桑感,雙眼緊閉,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嚴肅,身高有十幾丈,身著鎧甲,頭戴戰冠,手持巨劍,威風凜凜,幾如戰神下凡。
身體表面浮動著充滿奧妙和神秘的水銀符籙,散發著氤氳的金色氣勁。它胸前有一處巨大的凹陷,那是之前阻擋王宗超而留下的印記,但隨著水銀符籙的流動又緩緩平復,復原如初。
銅人腳下巨大的金鐵戰靴跺在地上,發出震撼人心的聲聲巨響,手中寶劍每一次掄動,都發出一聲充滿金石錚錚的震天呼嘯。它的行動其實頗為迅捷,但其身軀實在是太過巨大,因此看在他人眼中,依然似乎非常緩慢一般。
王宗超與秦綴玉都站住了,只因眼前走出的銅人不止一具,在熊熊碧火中,接連又走出五名銅人,各持戈、矛、鈹、戟、鉞五件沉重古樸的武器,各自站定方位,銅牆鐵壁般守住了四方。
緊接著無數道強大的氣息直衝而來,那是解決了慈禧後的張元旭一眉等人飛遁趕至。
六具銅人各自緩緩的轉過了頭,緊閉的巨大眼瞼忽然抖動了一下,慢慢地張了開來,洞徹人心的金芒透出,各自鎖定了王宗超、張元旭、一眉、石堅、路中一、蓮空幾名最強者。
「竟然是秦陵中的十二金人,又怎會到了此處?」一眉一見銅人現身,便知道此關難過。只因秦時曾收天下金兵,集於咸陽,鑄成了十二金人,其中自含所銷金兵中的殺伐之氣,以及千百年來積澱的蒼茫氣息,此外還不知煉入了多少諸子百家的秘術,絕對的難測難纏。
「莫非,這六具銅人與玄魁讓神樂楓從日本取來的徐福遺物有關?」秦綴玉搜尋神樂楓的記憶,頓時醒悟過來。
「各位竭盡全力,務以毀去那盞黑燈為先。」張元旭則一眼看到那盞曾在龍虎山上展示過的詭秘黑燈,雖然曾經見識,但仍對黑燈此時表現出來的,驚天動地扭轉乾坤的逆天威能感到震駭難言。
一眉、石堅、路中一等人都知道厲害,全力攻上。而張元旭沒有第一時間搶攻,而是將陽平治都功印高高祭起,一直沒入高空漩渦之中,無邊的虛空世界之內。
「眾龍虎山弟子,立結正一諸天蕩魔陣,有請三十六部雷將,諸天三萬六千神明下凡,平定鬼患,普救蒼生!」
……
此時整個中原大地,鬼流洶湧,只是都避開了神明庇佑之地,只有極少數作孽過重,害人過多的人,遭大量冤鬼蜂擁而上殺死,連神佛都保佑不了。
雖然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鬼類,但其實它們的去向都很明確,無論身在何地,都是直朝東陵所在而去。
如果說散佈全國各地的無數鬼流是潺潺小溪,那麼從北邙山頭洶湧而出,所到之處陰風陣陣,天昏地暗,風雲色變,向著東陵籠罩而去的無數鬼影,就是長江黃河!其中幾個陰氣最重的身影,甚至比玄魁冥雪也不遑多讓!這股厲鬼洪流,即使《百鬼夜行圖》中的千萬厲鬼與之相比也絕對是遠遠不如。
看來這五百多年來,華夏的厲鬼強魂,除少數為各大宗派鎮壓封印之外,盡都聚於北邙。
「鬼國,鬼國,鬼國……」
億萬鬼眾,在前進之時,都發出或有聲或無聲,但都刻骨銘心,深入靈魂的吶喊,由小集多,萬聲如一,漸漸震天徹地,浩大無邊。
一時間,華夏大地,舉國上下,萬鬼朝宗!
崑崙山之巔,一團茫茫的耀眼白光,穿空裂雲,直上九天,也朝東陵而去。
這道潔白光華向東狂掠而去,速度越來越快,彈指之間,瞬息千里!光華也是越來越亮!亮得灼人雙眼!天空中傾瀉而下的陣陣莫名的威壓,讓沿途無論人鬼都忍不住全部匍匐在地,渾身瑟瑟發抖!
……
六具巨大銅人的身軀,如山如嶽,結陣阻住眾人去路,將極樂靈屋與黑燈護在中間,用之進攻或失於沉緩,但用於固守卻如銅牆鐵壁般力保不失,讓眾人一時無法取下。
突然間,王宗超、路中一等修煉《請神大法》的人都是為之一僵,緊接著茅山派天師教等弟子也都有感應——一股無盡宏大,宛如千里大堤,轟然崩潰,洪水滾滾衝擊下來的信念願力洪流,正從四面八方洶湧而至。
路中一雖然一輩子修煉《請神大法》,但驟然遇到這股無邊無量,沛莫能御願力洪流,卻猶如一名在山溝裡一直掘井取水,一輩子沒見過幾條大點的溪流的老農,突然見識到無邊大海般的駭異難信,仔細辨別,更是惶然,脫口喊道:「這股願力性質上偏於陰喪,死氣沉沉,絕非活人願力,而是亡者心願!」
「亡者心願?」王宗超聽在耳中,頓時想起當初向山諸逼問《請神大法》時,山諸曾言請神有正邪兩種,傳聞正為《封神寶典》,邪為《鬼打邪功》,然而事實上路中一看來也只有《封神寶典》,而利用亡者願力的後者僅僅是理論上的可能。
就在此時,無邊的亡者願力,已悉數集聚於尤自燃燒著熊熊碧火的黑燈之上,逐漸形成人形。
這個人,高冠,長袍,全身衣袍沒有任何的修飾,不帶絲毫人間煙火之氣,飄散著,宛如水波,融入虛空,好像整個虛空都是他的衣服。
他的相貌看來很平凡,但是他的一雙眼睛,卻似乎蘊含了春花秋月、江水纏綿、崢嶸歲月、鐵馬冰河、悲歡離合……喜怒哀樂悲苦愁所有世間千般情愁,盡在其中,甚至包羅萬相,容納一切,天地真理,人間之道,盡在其中。
再仔細看時,他的雙眼卻又像不含任何情緒,冷漠恆定,滄桑不老,說不清是有情無情,就像一尊神靈在高高九天上俯視著芸芸眾生,以蒼生為棋。
這個人普一現身,所有人都一時感覺到一切顏色、光線、氣味、聲音等等彷彿都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存在感,整個知見、感知中都唯有此人存在,似乎可以亙古永恆存在下去。
「不滅金身!?」目睹此情此景,感受到那股說不出的浩渺和威壓,頓讓王宗超想起當年自己藉著舍殺龍吞噬雜念,以不滅金身出擊,將趙綴空從四階打落三階的那一掌,但那種一瞬間強摧上去的不滅金身,比起眼前此人相差又何止雲泥?
「穹冥帝君!」比他更驚駭震撼十倍的話語,卻出自正結陣中的張元旭。
也在此刻,上空的天空忽然亮起,眾人猛地扭頭,眼前頓時一花,只看到虛空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破開了眼前失去顏色的畫卷,而其中又有淡淡的白光抹過。
那是一道猶如九天驚雷,璀璨無匹,幻化無窮的凌霄劍氣!
這道劍華才剛剛出現,劍華周圍和到穹冥帝君之間的空間都似乎直接被劍氣撕裂,閃現出一條條結晶狀扭曲的裂紋,即使六大金人,也無從阻擋!
「劉安,莫非你真想逆天而行,不但令華夏淪為鬼國,還要釋放秦陵中的暴君魔頭麼?」隨著劍光而來的,是一聲淡而清冷女聲喝問。
「原來是紫媛仙子……」穹冥帝君緩緩抬頭,望向虛空中突然現身的一位身穿紫色宮裝,臉蒙輕紗,如同月宮仙子一般的女子。他的聲音雖然平和,卻如九天之外的滾滾雷音,在眾人的元神、識海中滾滾回蕩不絕。
「我立鬼國,自納群鬼,又與生者何關?秦陵之內是否暴君,也自有世人評定,何需紫媛仙子立此斷言?而今看來,仙子雖較我更早得道,但始終難破情關,放不下偏執,只怕難敵我萬鬼朝宗!」
只是寥寥數語,語音震盪,對方發出的絕世劍華已在他面前凝滯下來,無法寸進,僅僅在虛空中盪漾出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就在此時,高空之上突然雷霆大作,無窮金光洪流傾瀉而下,一時虛空撕裂,如同透明的鏡片一般飛散。
張元旭的陽平治都功印,藉著天路重開,終於將威能完全發揮,召喚諸天神將,降世平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