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欲擊三千水,拔劍舞天南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不用雲中君解釋,踩住他的暴躁河神鄙夷說道:

「好個肄水叛賊,竟敢暗中與南海勾結。看你這廝平時還一團和氣,想不到暗地竟是個賣主求榮的奸細!」

聽得此言,肄水河神還要辯解,卻被雲中君沉聲打斷:

「翁成,你就不用狡辯了,此事本王已查得一清二楚。那孟章小賊,輕易從肄水遁往羅浮,不就是你託故遠遊,故意給他們有機可乘?還有那送給四瀆水府的彩禮聘物,其中那條明月細貝做成的冰簟,難道不是你們肄水河特有的珍產?這明月貝,肄水河中本就極其稀有,如果不是你暗中蒐集獻給孟章小賊,南海如何能編成一整條床簟?還有那鋒利無比的鱷鱗霜牙、可抗水毒的金甲魚鱗,難道不是你費心從內陸水系搜刮,源源不斷輸送給南海龍族?」

「……」

聽得龍君言語確鑿,翁成啞然片刻,便又極言辯解,顯是並不甘心。見他如此,雲中君嘆了口氣,頗有些感慨地說道:

「翁成老弟,你似乎是在龍魔大戰後便歸附我的吧?說起來你與我相交時日不短,我陽父一向敬你頗有血性,怎麼今日卻如此不堪?」

聽得此言,一直極力掙扎極言辯解的肄水河神,忽然臉色蒼白,閉口無語,失神片刻後才神色萎靡的低低道了一句:

「老主公神目如電,我也無話可說。只是我沒想到的是,最後竟是冰夷擒住我。你們不是一向不和的麼?」

說這話時,他已被冰夷提起,關節處縛上水族特有的縛神筋,交給從旁奔出的龍兵押住。騰出手來的黃河水神,聽得他這話,哈哈一笑,略帶嘲弄的說道:

「翁老弟,你這幾百年都活回去了?連主公對頭的話你都相信。」

聽得此言,翁成立時如喪考妣,嘴角囁嚅半晌,說不出話來。見得如此,雲中君面沉似水,喝道:

「翁成,既然你沒得話說,那就請斬神臺上走一遭!」

一聲令下,翁成便被兩個龍兵推搡著朝帳門外走去。就在快到帳門處,靜默片刻的老龍君又開口低低說了一句:

「翁老弟,放心去吧。你歿後,肄水河仍由你子孫掌管。」

聽得此言,那個跌跌撞撞朝門外走去的肄水河神,努力從龍兵掌中扭轉身,對著帳上龍君點頭拜了三拜;眾神光影裡,翁成看得分明,此刻端坐在大帳上的老龍君神色凝重,威風凜凜,哪還有半點老朽昏庸之相。

見得如此,已知不免一死的肄水河神便放聲大笑,自嘲道:

「翁成啊翁成,你英雄一世,到最後卻死在鬱水河裡。」

臨近死路的肄水河神喟然長嘆:

「我也不知有沒有看錯那南海水侯,但我一定看錯了老主公!」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在龍兵之前自行朝帳門外走去。此時帳中眾人,無論妖神道人,目送他頹然而去的背影時,心中盡皆歎服老龍神的雷厲風行。

只不過就在這時,正當所有人都以為翁成今日必將喪命時,卻忽聽得有人叫道:

「龍君且慢!」

「嗯?!」

眾人聞言循聲望去,發現這喝阻之人,正是那位主公口中的龍婿妖主張醒言。只見那神盔龍甲的少年,猛然從椅中站起,立到大帳正中,開口向雲中君求情:

「稟龍君,不知可否聽晚輩一言?雖然那翁成助賊為虐,犯下惡行,但畢竟不是首惡;且這臨戰之前,斬殺己方大將,是為不吉。我看肄水河神也是誤信妄言,才鑄成今日大錯,剛才晚輩留意他一番言行,似乎已有悔意,不如便給他一個機會,也好立功贖罪。」

原來正是醒言剛才在一旁靜靜看了,覺得這肄水河神也只是錯判形勢,並非首惡,便覺得就此將他斬殺,實在有些可惜。不過,雖然鼓起勇氣說出,但第一回站在這樣氣氛肅殺的龍王大帳中說出這番話,醒言此刻也有些底氣不足。因而稍等片刻,見雲中君沉吟不語,便又添了一句:

「當然剛才所言,也只是晚輩斗膽之言。畢竟這是四瀆內部事宜,小子不便多言……」

「醒言不必過謙。」

聽醒言這麼說,一直沉吟的雲中君開口說道:

「你須知道,等此戰過後,你便是我四瀆乘龍快婿,還有什麼說不得的話?好,就依你之言,將那翁成押回!」

至此,只不過少年一句話,便把那個一隻腳已踏入鬼門關的河神又拉了回來。

此後略過肄水河神如何對醒言感恩戴德不提,過不多久,四瀆龍軍便和玄靈妖兵合兵一處,順鬱水河而下,雲旗招展,繡幟飄飛,浩浩蕩蕩開赴南海大洋中的伏波島。當大軍開拔之時,天色已近黃昏,滿天里正是霞光如血。醒言這頭一回置身於如此雄壯神異大軍之中的少年,心中正是激動不已!

等妖神合流的大軍到達風濤之中的伏波島時,已是夕陽西下,暮色四起,島外水波瀰漫,上下千里。

踏上銀色細軟的沙灘,扶了扶一腳踩在水窩裡差點摔倒的瓊肜,醒言抬頭看看天上,發現原本彤紅的雲霞已轉成藍靛墨色,粗粗地抹在頭頂天空上。舉目四望,浩闊的天宇中只剩下西邊半輪落日旁,還有些紅亮的雲霞,如同一片片發光的羽毛,細碎地漂浮在海面半寸以上的天空中。看了那半落的夕陽一眼,醒言吸了一口氣,便又追隨軍伍而去。

大軍到達海島,自然有種種駐紮屯兵的繁文縟節,略去所有這些不提,等到了晚上,安排好各項事宜,雲中君便特地著人請來醒言,在伏波島邊一處礁岩上商談此次南海戰事。

在這番類似家常閒談的商討中,醒言這才知道,原來下午擒殺叛臣的那一齣,雲中君本就沒有誅殺翁成之心。因為雲中君告訴他,那南海水侯能力並不可小覷,四瀆各處的湖令水伯中,搖擺之人不在少數。現在若來一齣先擒後縱,恩威並施,便可堅定那些還在觀望之中的水神心思,不至於逼得他們把心一橫,完全倒向南海那一方去。而本來,雲中君早已安排下一名求情部眾,正是那位馬頭龍身的汶川神奇相,只不過卻比醒言稍稍晚了一步,被他搶了先。

「這樣也好。」

只聽老龍神說道:

「你遲早都是四瀆水府之人,這人情給別人,還不如送給你。明天大軍正式誓師伐逆的祭旗之人,我也早已準備好。唉,只是千算萬算——」

說到這兒老謀深算的老龍君卻有些唉聲嘆氣:

「真沒辦法,為了阻止那南海野心,只好放出風聲說漪兒早已許配給你。現在這訊息放出去了,還真有些後悔。將來就是不把漪兒嫁給你也不行了……」

英明神武的雲中君,這時卻變成一個捨不得孫女嫁人的尋常老頭。

這爺孫倆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到了亥時。再過一個時辰,便到了子夜時分,這時候正是夜色濃重,四處裡漆黑如墨。盤腿坐在聳立礁岩上,聞著滿含腥味的海風,醒言朝四周望望,發現夜色幽深,四處無光,就連近在咫尺的風波海潮,也只聽得見它們沖刷礁岩的嘩嘩浪聲,看不到絲毫的波光。抬頭望望天上,發現天空中這時也沒有半點星光。萬里黑天上,只有一鉤細細的新月,雖然月如銀鉤,卻只能照亮它附近方寸的天空。

四周如此黑得出奇,倒好像此時的天地,被誰故意施放了一種奇特的法咒。

在這樣悽迷的夜色中,已有些睏意的少年便跟老人說道:

「雲中前輩,剛才你聽你說,似乎這次兵發伏波島,動作極為隱秘迅速,那南海水侯應該沒這麼快知道。只是我還是覺得,那南海諸部久經征戰,恐怕不出一兩天,便會有大軍來伐。」

「唔……」

聽了醒言這話,老龍君一時並沒回答。一身戎裝的老龍王,若有所思的望望大海的東南,出神片刻,才悠悠說道:

「不。不用一兩日。他們現在已經來了。」

「呀!」

少年聞言吃了一驚,急忙朝老龍君剛才看去的方向凝神望去——卻只見萬里海疆上風濤如故,除了入耳的呼嘯海風有如鬼哭,其他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這時候,頭頂又有一朵夜雲飛來,遮住天空中那絲僅有的光亮,於是整個浩大無際的幽暗天宇,就像一口密不透風的鐵鍋當頭罩下,將恣肆汪洋的風波籠罩其中。

這時候,傳入少年口鼻的鹹腥海風,也彷佛帶上某種濃重的血腥,直讓他毛骨悚然!

正是:

叱吒頃刻變風雲,

孤洲橫劍夜正暝。

不知海國千丈水,

何處風波可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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