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欲擊三千水,拔劍舞天南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不知為何,在這樣風起雲湧之時,面對著茫茫曠野上那千百雙狂熱的眼睛,醒言卻出奇的沒有任何驚惶失措。四瀆老龍跟孫女兒打趣時,他已穿戴上那套四靈神裝,當最後戴上那頂「朱雀彤靈冠」之時,他這位誤打誤撞當上的妖主身上,渾身上下好像霎時劃過一道電光,整個神裝寶甲一瞬間全都活了過來,一齊散發出耀眼的光華。在萬妖矚目之中,就彷佛有一朵祥雲從仙洲神界飄來,落在它們新主身上,霞光豔豔,瑞氣千幻。

這時再看醒言,頭上朱雀彤靈盔紅影繚繞,一對修長的火羽盔翼並作鳳凰展翅之形,朝後拖曳,略一搖頭便在腦後流動飄逸,猶如兩道流溢的金霞;身上那件青龍皓靈甲,鱗紋古樸,毫光四射,銀華流動的甲冑密鱗中不時有云霧溢位,有如雨雲出岫,環身繚繞,望去似有蟠龍護體;背後一襲玄武霄靈帔,漆黑如墨,隨風飄搖,將飄揚在上的神盔尾翼映襯得更加金麗輝煌;腳上那雙白虎鎮靈靴,靴頭以虎頭作飾,如一對兇猛白虎匍匐在地,時時準備擇人而噬,略跺一跺腳,足下便是一陣白雲蒸騰,飄飄渺渺,望去有如神仙降地。

這套龍王寶庫中珍藏的神甲,果然是精心挑就;此刻醒言穿了,哪怕臉上神情淡然,毫無表情,在旁人眼裡也是無比的光明神幻、威儀絕倫。望著自己的新主有如天神降臨,一時間無論天上地下,遠近丘陵,那些激動的妖靈又爆發出一陣狂呼亂叫,久久不能平息。

在這萬妖雀躍之時,那位多情的龍女,本應多瞧少年兩眼,但剛被爺爺那番話說得滿面嬌羞,芳心中正有如鹿撞,一時反而不敢拿眼大膽看醒言。在她身旁的瓊肜小妹,卻顧不得這許多;見哥哥穿了新衣服,便盯著那襲隨風飄卷的玄黑披風,等到偶有糾纏時,便跑上前抓住帔擺,小心理順。

在這時,雲中君也在細細打量這位妖族新主,見他和這身神裝渾然一體,襯得整個人英容俊偉,神采飛揚,也禁不住在心中讚歎:

「妙哉!這套四靈神裝,倒好像為這少年量身定做一樣!有了這四靈寶甲,再加上他那口靈氣十足的古劍,此去南海,應該無虞!」

等萬妖歡呼漸漸平息,雲中君便正色問醒言:

「此後你們如何打算?」

聽龍王問話,醒言想也沒想便回答:

「晚輩此行,欲與上清長輩、妖族眾靈,往南海一行,跟那作惡水侯討還公道!」

「唔……」

雲中君聞言,看了看靈虛等人,又向四下環顧一週,見所有人臉色都十分決絕,便點點頭,說出一句驚人之語:

「醒言,妖族、上清此舉,正與老夫不謀而合!」

此時雲中君說話,聲音並不大,但傳入群妖眾人耳中卻字字清晰:

「此次南海水侯塗炭生靈,我四瀆也是苦主。諸位也許不知,我四瀆水府其實早就有意將我族嬌女靈漪,許配給饒州英傑張醒言。三年前我便親送龍宮寶物神雪玉笛作為訂禮。雖然當時並未明言,但眾所周知,我四瀆水族『神月』銀弓、『神雪』玉笛,向來並稱雙璧;神月由我孫女執掌,神雪贈給年齡匹配的少年,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說這話時雲中君正是一臉莊嚴:

「這些家事本不必細提,但那南海小兒孟章,明知老夫孫女已有意中人,卻還要強行送來聘禮。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誰料這孟章不僅強送聘禮,威嚇龍婿,最後還變本加厲,上門挑釁,冰凍四瀆之內的名山羅浮,屠戮生靈無數,最後還擄走龍婿愛婢遇難遺體——這樣暴行,天理不容!」

說到此處,老龍君面上如罩寒霜:

「說來這南海孟章,一向殘忍橫暴,恃強凌弱。據老夫所知,孟章早有侵掠中土山澤之心;這番侵襲羅浮,只不過是他投石問路罷了。」

說至此處,雲中君略停了停,沉聲說道:

「既如此,我四瀆龍軍,決意和妖族上清同仇敵愾,趁那兵火禍及中土繁華之地前,一齊出兵征討南海孽神!」

此言一齣,四野靜默,但只不過轉瞬之間,便歡呼雷動,吼嘯連雲!雲中君最後那句話,所有人都知道意義有多麼重大:

原本近似於蹈海赴難、同歸於盡的不歸之路,有了強大的四瀆龍族介入,便已經絕處逢生,看到一絲成功的希望!

待呼吼聲漸漸平息,雲中君又添了一句,以安眾心:

「諸位友族不必擔心,我等征討南海期間,吾兒洞庭君將居後策應,聯絡各處山澤神只,在要隘處設下神關,盡力保證家園之地不被侵襲!」

此後閒言略去;在雲中君宣誓與妖族、上清同討南海逆龍之後,妖族龐大的軍團便沿荒野向南開拔,在四瀆龍王的引領下,在臨近南海的鬱水之濱和四瀆龍軍匯合。到這時,鬱水河岸上萬獸踴躍,鬱水河中巨浪翻騰,一派殺氣騰騰的景象。

這時正到下午未時,日影漸漸西斜。到了鬱水河畔,醒言與妖族首腦、上清諸位道長,被雲中君一起請入設在鬱水河深處的大帳中。

到了龍王金帳中,醒言與靈虛等人發現這幽暗的大帳裡,已有數十位神只分列左右。這些四瀆龍王麾下的神靈,相貌出乎想象;有的足踏雙龍,有的馬頭龍身,還有位耳後盤蛇。他們的裝束也各有不同,有人金盔銀甲,渾身雲氣繚繞,有的只是簡單束著絲絛豹裙。雖然裝束各異,但所有人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輝,照亮身週一尺見方。在醒言眼中,這些排布在黑暗空間中的發光神將,就好像幽暗殿堂中一座座被微弱燭光照亮的雕像。

當四瀆龍君進入大帳,這些神將便一齊跟他合掌見禮。等雲中君坐到大帳當中那張白玉溫涼椅上,他便跟這些部屬介紹醒言等人。自然,等聽說這位一身神甲的少年正是雲中君先前提到的四瀆龍婿,眾水族神只紛紛跟他開口稱賀,倒讓醒言有些應接不暇。

到了這時,四瀆龍族已算與上清道門、玄靈妖族結盟,因此等雲中君重回大帳,便擊掌召出十數個白玉雕花椅,請醒言等人坐在自己左邊下手,自成一處,以示尊重。而這時在水族眾神面前,靈漪不免也要略略矜持,便只得暫和醒言分開,在她爺爺身邊的一隻繡墩上坐下。

等安頓好友盟,又跟醒言大致介紹了一下屬下眾神,雲中君便開始跟眾人商議此去南海的討伐方略。這位威嚴說話的四瀆老龍君,已一掃以前醒言慣見的和藹笑容,而是自始至終神情肅穆,儀態無比威嚴。

因為之前已有許多籌劃,現在雲中君主要跟醒言等人交待攻伐方略,用不了三言兩語,便把整個事情大概交待完畢。之後雲中君便說道此番議事正題:

「諸位或許不知,此刻我四瀆龍軍,已有一伍先鋒駐紮到南海之中。」

聽得此言,帳中神將臉上大都露出些意外神色。察覺到屬下驚訝之情,雲中君便說道:

「諸位都知道,南海疆域闊大,沙洲島礁星羅棋佈;其中有四島十三洲,和南海八大浮城一道,為南海水侯嫡系。只不過,這四島十三洲之中,卻有一處伏波島,島主孔塗不武其實是我老友,早已與我族約好,願作我方內應。」

雲中君說完這話,帳中諸位神將各自思索一番,便有一位神只甕聲說道:

「主公果然高瞻遠矚,那伏波島我也聽說過,地處險要;若能佔據,四處出擊,便能切斷南海島鏈,使其首尾不能相應!」

聽到這甕聲甕氣的說話聲音,醒言看去,見這說話的神只馬頭龍身,正是剛才雲中君介紹過的汶川水神奇相。聽了奇相之言,一眾湖神水伯紛紛點頭表示贊同。一陣紛紜之後,又有位貌如赤熊的水神出列說道:

「稟龍君,據小神所知,那孟章近年派下不少能言善辯之士,暗中在四瀆各處活動,其禍可大可小,龍君不可不察!」

聽得這話,帳中神將不少臉上都露出些尷尬之色,更多的則是面現憂容。醒言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事,聞言心中也是一緊,忖道:

「對啊!既然四瀆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策反南海島主,那他們為何不能暗中在四瀆安排下奸細?」

就在眾人猶疑不定之時,那進入大帳後一直不苟言笑的雲中君,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只見雲中君撫須說道:

「浮游將軍所言有理;只不過我陽父豈比那黃口小兒?如有不忠部眾,今日也站不在這裡。」

「這……」

見龍君如此託大,那赤熊模樣的浮游將軍,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雲中君一擺手,示意他不必憂慮。見得這樣,眾神中卻有一位圓臉細脖的水神暗露喜色,附和說道:

「是啊,浮游將軍過慮了。龍君英明神武,怎會像孟章那樣糊塗?若真有叛臣,龍君早就除掉了,怎麼還能讓他今天站在這裡!」

「嗯……」

聽得這話,那笑得意猶未盡的老龍王卻有些沉吟,停了一下便悠悠說道:

「是肄水翁成老弟吧?我剛才確實說過,如有叛臣,今日站不在這裡。只不過,似乎今日還未過完,現在才到申時吧?」

「……」

肄水河神翁成聞言臉色一變,正緊張揣摩龍君這話意思時,卻忽聽雲中君一聲大喝:

「冰夷!」

話音未落,便見帳中一陣白霧瀰漫,所到之處冷氣徹骨。

忽見這樣變故,醒言立時從座中站起,凝神警戒。只不過這陣冰寒刺骨的白霧很快散去,轉眼間眾人便看清帳中情形——剛才還和龍君對答的肄水河神翁成,已跌落地上;原本足踏兩龍的黃河水神冰夷,現在卻一腳踏地,另一腳踩住翁成,讓他動彈不得。

「難道他正是奸細?」

饒是變起突然,帳中大多數神只妖靈還是立即反應過來。這時便聽那翁成正大呼冤枉:

「冤枉!冰夷你為何拿我?」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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