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香繞柔魂,風波颯起春庭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唉,若這婚事能成,對我來說倒也是一樁美事。不過,潤蘭小姐與我只有一面之緣,看樣子又對自己身份成見甚深,又如何能撮合到一塊兒!罷了罷了,這事兒荒唐!還是專心巡察才是!」

只不過,雖然心中想得灑脫,但對醒言這十八少年而言,畢竟這事兒關乎男女嫁娶,以前自己還從來沒怎麼想到;一經彭縣爺提起這由頭,便不由得讓他如百爪撓心,一時竟靜不下心來!

於是過了一陣,醒言便忍不住轉臉問身旁的小妹妹:

「瓊肜妹妹,你說那潤蘭、怎麼樣啊?」

聽得哥哥相問,小小少女頓覺自豪,便全力開動小心思,努力想了想,才鄭重回答道:

「潤蘭姐很好,可以娶。就是有點愛哭——但這樣才最可愛啦!」

「呃,這樣啊。其實我也只是隨便問問,又沒說想娶她。」

停了一陣,又忍不住問雪宜:

「雪宜,你說呢?」

見他相問,寇雪宜也是斟酌再三,才認真回答道:

「稟堂主,潤蘭小姐才貌雙全,也是良配。」

「哦……哈哈,我也只是隨便問問的啦!哈哈!」

三人就這樣心不在焉的走過一程,最後又棲身於彭府小姐繡樓前的春庭中。當然,這次他們換了個方位,藏到另一處牆角花架竹影中。

此時,府中一處內房裡,那位彭襄浦正一臉嚴肅,開始跟妻子交待起家庭大事來:

「夫人,你可曾記得一月多前的那個早上,潤蘭閨苑中那個本已旱乾的池圃,忽又冒出汩汩的清泉,至今仍噴湧不絕?……」

且不提這對老夫妻秉燭夜話,再說潛藏於夜色之中的四海堂三人。這一夜,他們對面閨閣小窗上搖動的燈火,到了很晚都沒有熄滅。

就在醒言攜著瓊肜雪宜潛隱花陰不久,忽聽得對面小樓上淙然一聲,然後便是一陣幽幽的琴響,翩然飛過一池寂靜的春水,又拂開紛華的桃李杏花,一路宛轉著傳入三人耳中。

夜空中這浮水而至的琴音,清高虛潔,幽奇古淡,應和著春晚花庭中嘶嘶不倦的蛩鳴,卻顯得那樣的落寞悽清。正是那:

淡淡波紋愁似紗,春眠春起送年華。

徘徊且愁無人處,只得琴歌伴水霞……

靜謐的夜晚中醒言聽得分明,這縷幽然而至的琴音,奏得正是那首古曲《幽蘭》。據他看過的琴譜雲,「幽蘭操」一曲,抒發的是蘭在幽谷中與雜草齊生的悲傷。

記起這則琴操曲解,醒言不禁苦笑一聲,暗忖道:

「唉,彭小姐怕是誤會了。這門飛來的親事,我這等飄泊之人,自是無福消受,也從不會答應。若是彭小姐知我真實心意,或許便不會如此哀傷……」

無法剖明內心的少年,只有在杏花疏影之中,靜靜聽這首滿含憂愁的琴曲。

縹緲的神思,隨著彈琴人纖指的挑抹而婉轉游移,不知不覺間,醒言想到,若是仔細回想起這位宦家小姐的面容,還真是自有一股高門特有的氣質內蘊其中,又流露於言談舉止之間,是普通人家兒女怎麼裝扮也裝扮不來;而這番幽澹清凝的奏彈,也大都只有書香門第中的閨媛秀女才能勝任。畢竟,琴音易響而難明;琴棋書畫中「琴」字列於最首,便表明它是四藝中最難之技。

「高門貴第的氣質麼?」

不知怎麼,漸漸的,浮動於少年腦海中那個高貴的面容,不知不覺中已如晨霧般慢慢消淡;而另一位人間仙子的俏靨嬌顏,卻漸漸如海底明月般悄悄浮出水面。心神俱與中,耳畔這縷幽幽然的琴聲,也變得越發的空靈起來,一如那月圓之夜清鬱悠遠的高山瀑琴……恍惚間,夜風中彷彿有人在耳邊低低吟唱:

「盼白露滋紅,動幾枝花影,夜涼如水。

池漾春痕,何處水盈掬。夢伊原是夢,更添得迷離情意。

靈心知未,總碎恨零愁,漣漪淡生香,煙波每長憶。

庭空閉,流雲一朵,美人千里……」

這一夜,就在這幽淡的琴聲中平安逝去;昨夜曾露出些崢嶸氣勢的妖靈,也並未在琴聲中順水而至。

第二天一早,聽醒言報得平安無事,彭襄浦又是一番讚歎,說道這全是因少年道行高深,才嚇退那擾宅的妖物。於是,彭公免不了又對昨晚夜宴所提之事頗為期許,說道若是女兒有幸能與醒言在一起,便再也不會怕有甚妖物前來蒿擾。

只是,面對彭公這番美意,經得昨晚那一陣竹影花光裡的幽思,醒言雖然還想不太明白,但至少已經知道,自己並不能接受這一番招納之意。於是,待彭公再提這茬時,他便顧左右而言他,遮掩一番含混過去。

說起來,彭襄浦彭縣爺這番言行,倒還與先前表現一致;但那位彭夫人現下的作為,就讓醒言覺著頗為奇怪。因為,原本對他甚為冷淡的官夫人,現在卻出奇的熱情起來,一番言語款談下來,對兒女親事倒似乎比她相公還要焦急。

其實,醒言還不知道,就在雪宜循例再去後院水池邊洗衣服時,彭夫人還特地找過去,拉住這清柔女子問長問短。最後,她甚至大方的表示,即使將來雪宜為妻,她家女兒為妾,也在所不惜——

夫人這坦率的話語,直把向來羞恬的姑娘鬧了個大紅臉,於是只好平生第一次未曾將衣物仔仔細細搓淨,便囫圇著捲起,羞赧萬分的逃回廂房去。

而房中這位驚魂甫定復又坐立不安的梅花仙靈,雖然自那回已經打定主意,要對自家堂主全心全意毫無保留,但今次這番情由,卻實在羞人,便也只好隱而不言,不作通稟了。

這一番紛亂且不作細表;再說那位少年。感念彭公盛情,心覺著無處報答,醒言便越發將朗成夫婦「君子不立危牆」的諫言拋到腦後。於是到了這日晚上,他便又提著封神古劍,前往水怪隱現的庭院中潛伏。

只不過,這次少年卻是獨身前往,而讓另兩個女孩兒呆在別處等候,待有動靜時再前來接應。因為,醒言分析了一下,兩夜無功,恐怕是三人動靜太大,驚了那靈通無比的妖怪不敢前來。於是這晚,他便隻身獨往。

待到了小姐庭院中,他又施展出靈漪兒傳授的「水無痕」法術,將自己隱身在空明中,不露出半分痕跡。

一切佈置周全,只看那個妖靈是否前來!

不知是少年分析得當,還是這番用心感動了上天,就在亥時將近、子夜將至,小姐繡樓中的燈燭剛剛熄滅之時,正隱身於夜色之中的少年,忽然就覺著一陣陰風颯颯吹過,直掃得身上徹骨的寒涼。忽又覺眼前景緻有些暗淡,便抬頭望望天上,原來是本無雲翳的夜空中,竟聚起一朵陰鬱的烏雲,正遮住西天邊本就昏黃的殘月。

不知何時起,這夜晚春庭中熱鬧不歇的蛐蛩,也已經停住了嚶嚶的鳴唱。只轉眼間,眼前這原本生機勃勃的春晚花庭,就變得幽沉陰暗,有如多年沒有人住的幽宅!

「好妖物!為你倒廢了好幾夜睡眠,今次總算是來了!」

預感著妖靈就要現身,少年不惟不緊張,倒反而還有些興奮。

在此緊要關頭,他更是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懈怠,生怕一不小心,再嚇走那機敏無比的靈怪。

……就在空明中這一雙清眸目不轉睛的注視下,於那噴湧不輟的假山泉圃中,隨著其中泉浪翻騰跳蕩,月影里正漸漸湧起一陣朦朦的霧氣。這霧氣,彷佛比周遭黑夜更加黝暗,漸湧漸聚,漸聚漸凝,不多時,竟凝結成一個高大人形的模樣。

「這是……」

躲在暗陬窺伺的少年,不敢怠慢,趕緊凝目極力望去——卻見這藉著水氣凝成的神怪,大致凝結成人形之後,並不再結成實體,只如一座高大浪壁一般,動盪立在湧泉波浪上。

稍待片刻,那怪往四下望了望,似是確定並無異常之後,便展動著漾蕩的手足,開始在一片浪花飛濺中做起法來。只見一陣手舞足蹈之後,那人形靈物口中,漸漸噴出一陣暗色的煙霧,飄飄嫋嫋,悠悠盪盪,持續不斷的朝四處夜空中飛快散去,似是用不著多久,便要將整個彭宅囫圇籠罩。

隱身在怪人不遠處的少年,自然是首當其衝。待那暗霧一及身,他身體裡便是一陣太華流動,瞬間就將這昏昏沉沉的慘淡煙霧完全化卻。

念及自己這太華流水專消悖亂之氣的特質,醒言心下便再無遲疑,不動聲色間,一道極力施出的龍宮法咒「冰心結」已是望空飛出,直朝前方泉圃處飛撲而去。

而就在強大無匹的靈咒、將那怪物雙足牢牢凍結在凝成冰雕的泉浪中時,又從少年手中古劍上飛出兩輪燦然皎潔的皓月,一缺一圓,一陰一陽,閃耀著摧魂奪魄的光芒,纏繞飛舞著直朝那個動彈不得的水怪颯然擊去!

目不及交睫之間,那隻順水而至、破浪而出的妖靈,便已是命在須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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