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雲飛鶴舞,清氣吐而成虹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剛才置身一旁,還沒什麼感覺;而等他真正成為這松風坪上所有人矚目的焦點時,竟覺得連說話都有些困難。

現在,從這高高在上的聽景臺朝下望去,只見這闊大的松風坪上,烏壓壓坐滿上清宮中的各輩弟子。眼光略一掃去,頓時只覺得人人都在緊緊盯著自己。當即,醒言便覺著一陣頭暈目眩,甭說是開口講演,現在便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起來!

當然,其實此時的實際情況,並沒有醒言想象得那麼糟糕。因為,此時至少有一大半的青年弟子,目光都不在他身上:

在醒言從坐處離開之後,他們終於可以看全寇雪宜那秀曼嫋娜的娉婷身姿了!

不過,呆立在臺中的少年,卻絲毫沒能察覺這樣的有利態勢。這位四個多月前還是市井小廝的少年,現在正是心亂如麻,心中不住哀嘆:

「罷了!今日才知啥是真正的眾目睽睽……」

不過,這樣尷尬的沉默也並未持續多久。在臺上愣了這一陣,已算是進退失矩,大出其醜。察覺到這一點,醒言反倒開始鎮定下來,心想著反正這醜已經出過,何不就此豁出去?

於是,在臺上長老開始搖頭,瓊肜雪宜開始著急,臺下眾人開始暗笑,越來越多人將注意力轉移到講經者門下弟子身上時,這位上清宮新晉少年堂主,終於開始發聲講演了!

只不過,雖然醒言開始宣講,但也是說得結結巴巴,那心中原本打好的腹稿,早已尋不著去處。現在這位四海堂主口中的宣講,若是認真聽一下,簡直便是言辭散漫,毫無章法。

只是,醒言相對如此劣質的講演,此時反倒無人在意。臺上臺下的寬厚長者們,見這個只因機緣巧合才當上堂主的市井少年,在上清宮數百弟子面前,居然還能說出這麼多句話來,已讓他們大感寬慰。眾人心中只想著,只要這少年堂主開始說話,然後到某處嘎然而至,那今日這場講經會,也就算圓滿結束了。

而場中那些個年輕弟子,大多數男弟子早已是心不在焉,而在臺上那位仙子;為數不多的女弟子,則或者暗嗔旁邊師兄師弟不專心聽講,道心不專,或者索性也跟著他們遙望臺上那位四海堂的妙齡女子,暗暗將她相貌的各部分,跟自己做著詳細的比較……

總而言之,現在這松風坪上的所有人,都已不關心臺上少年實際在說什麼。基本上,在幾乎所有人心目中,今日這場講經會,到此已算完結了。

但臺上這位額頭冒汗的少年卻不這麼想。口裡說著自己平日最熟溜、同時也是最淺顯的經句,醒言心中卻開始想到:

「不對,我是這講經會最後一個宣講之人,若是照現在這種情形,那簡直便是壞了這一整場精妙無比的講經盛會!」

大事當前,醒言終於又開始回覆他那往日慣有的鎮定。

「如何才能讓俺這一塌糊塗的講演大為改觀?」

醒言口中繼續不知所云,心中卻在不住緊張的思索。

驀的,一個時辰之前清溟道人那道激閃的劍光,便似突然化作一道靈光,在少年腦海中一閃而過!

「對了!何不如此行事?!」

「反正瞧這情勢,也不可能更壞;何不就試試平日所悟之技?雖然只是偶一為之,還不嫻熟,但好歹也要試上一試,說不定便能起死回生!」

經過這一番思忖,此時醒言的心神,已完全安定下來。

當即,這松風坪上,原本滿耳的松濤之聲,卻突然被一陣清亮的聲音蓋過:

「清雲堂主今日曾詮那『每下愈況』之理,醒言聽來甚覺精妙。天道無私,每下愈況;愈是到那低下細微之處,便愈能領悟得天道的奧妙。此理清雲道兄已然講得十分透徹精到,我便不再重複。」

說到此處,醒言這忽變得清朗無比的話語,終於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臺上那瓊肜小女娃兒倒沒什麼感覺,但寇雪宜卻知道,現在自己這位少年堂主,終於又回覆了往日應有的神采。

只聽這位四海堂主繼續說道:

「其理不再多言;今日我只以身示範。在我入得道門之前,曾做過那俗世間最為低下的妓樓樂工;但就是這等低下之事,我卻體味印證到一些道家的義理。請容我略略演練給諸位道友觀看。」

臺上這位捐山入教的四海堂主,以前曾做過不入「士農工商」之流的妓樓樂工,此事倒是眾所周知;醒言此番宣講出來,倒沒引起太大動靜。眾人好奇的是,這位口才突然改觀的少年,倒底要示範什麼。

「我於笛中,悟得一些道家真義。」

哦!原來是要吹笛。臺下諸位弟子,瞅瞅臺上那位小女娃手中正捧著的玉笛,俱都恍然大悟。

只是,醒言接下來的舉動,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包括那位正準備上前將笛兒遞給哥哥的小瓊肜:

只見這位說要表演笛藝的少年,卻未曾返身去取那小女娃兒手中的玉笛。現在,這位少年堂主,雙手舉於臉側,手指在那虛空之中憑空指點,便似手中擎著笛兒一般。

而離他較近的靈虛、靈庭諸人,則奇怪的見到這位舉止古怪的少年,閉目瞑神,口角微動,似乎正在朝那並不存在的笛孔中噓氣。

「這位剛剛鎮定下來的張堂主,怎麼又……」

正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之時,卻俱都清楚的聽到,就在那松風聲中,忽有一聲清泠婉轉的笛音,正在悠然而起。

「這、這是……?!」

不約而同的,這松風坪上所有訝異驚奇的目光,全都匯聚到那位佇立高臺的少年身上:

飄入耳中的這縷悠揚笛音,竟正是從他懸在虛空之中的手指之間,如行雲流水一般流瀉而出!

而這縷不徐不疾的笛音,宛若琳琅玉鳴;在那委婉飄逸之餘,說不出的平和寧靜,恰似那隨風潛入的春雨淅瀝,不知不覺間便讓聽者氣柔息定,心靜神清。

許是醒言前後表現優劣差異太大,現在不僅臺下那些年輕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便連場中許多見過諸般大場面的前輩長老,此時也被醒言這虛空幻出的笛音震住。

所有人,都在心中對本門這位少年堂主重新評價。仰望著山風中醒言那清逸飄灑的身形,此時幾乎已無人再有閒暇,去對他那位女弟子浮想聯翩。

可以說,醒言這段憑空奏出的笛曲,效果絕不亞於先前那道激揚的飛劍電光。

而這位四海堂堂主的示演,似乎還未結束。就在眾人都被這笛聲吸引之時,忽聽見幾聲清亮的鶴唳,便見到數只丹頂雪羽的白鶴,或從雲天而下,或從松林中出,翩翩降落到少年的面前。

笛聲縹緲,鶴影翩躚,在四海堂外所有上清道人驚奇的目光中,這些個笛聲邀來的人間仙禽,羽翼舒展張歙,隨著那清靈出塵的笛音徘徊舞蹈;笛步之間,說不出的優雅從容。

此時,正是天高雲淡;在臺下眾人的眼中,那位立在高臺之上的少年,峨冠博帶,袍袖飄飄,身周仙禽環舞,身後雲天高渺,再加上那一縷清逸遐暢的空明笛音,一時間,只覺得在今日所有宣講之中,這最後一場才最為精彩——已有一些弟子,在心中開始暗贊起那負責籌劃經會的靈庭師伯,如此用心良苦的安排下這一場出人意料的壓軸……

正在這些人神思縹緲,浮想聯翩之時,這場中「壓軸」的少年,已經停住那虛空中的吹奏。

待最後一縷餘音消散,醒言便迎著臺下所有向自己望來的目光,平心靜氣的說道:

「諸位道友,這便是我在市井之中悟得的真義:有無相生,音聲相和,高下相盈。」

「今日我四海堂的講演,便至此結束;在此謝過諸位道友的耐心!」

說罷,醒言躬身一揖,然後便袍袖飄拂,迎著兩朵如花的笑靨,歸入座位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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