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石上坐客,正倚無心之柳

仙劍問情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醒言這一問話,那小瓊肜倒似嚇了一跳,趕緊直搖手兒,著忙說道:

「沒、沒掉什麼!」

然後,這小女娃兒便撂下她的醒言哥哥,轉身跑開了。

見小丫頭這副神神秘秘的模樣,醒言倒有些驚訝。不過轉念一想,他便覺得也沒什麼:

像瓊肜這樣的小小年紀,心裡有些古古怪怪的天真想法,並不足以為奇。

其實,醒言並不知道,瓊肜剛才在他現在站立的地方,正是忙活著她的一件大事:

跟那石鶴比照個頭,看自己長高了沒有!

這件事兒對這小女娃來說,可是她日常之中的一件非常重要之事。

在瓊肜那小小心眼兒裡,覺著僅僅因為她是小孩子,醒言哥哥就藏著很多好玩的事兒不告訴她,這讓她感覺非常洩氣。因此,瓊肜現在一天之中,除了跟哥哥習字、跟鳥兒玩耍、跟雪宜學作雜務,剩下的一件事兒便是期望著自己能夠快些長大。

只是,方才讓這小小少女大為失望的是,和前幾天一樣,她竟然還是絲毫沒有長高——唉~雖然偶爾長高了一兩次,但小瓊肜心裡很清楚,那只是因為她把腳兒悄悄踮高的緣故……

不過,洩氣之餘,這小女娃兒偶爾也會感到很疑惑。因為,雖然瓊肜能夠隨心所欲的召喚出清水、烈火等等物事,還能變幻出很多東西,但只有一樣,她試了千百遍,卻始終不能遂她的心意: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將「瓊肜」的年紀變得更大。

「唉,只有再等上幾年,哥哥才肯『輕薄』……」

在這不知輕薄為何物的小女娃兒腦海中,又浮現起醒言右臉頰上鼓起的可憐模樣,心中竟覺得有些難過……

且不提小丫頭這天真可笑的心事,再說她的那位醒言哥哥,此時正在石坪上閒步。這看似恬靜的少年,心裡其實正在不住的鬥爭著:

「今晚俺該幹嘛呢?是依往日行那煉神化虛的功法,還是再召集一些走獸,來演練三四天之後的演講?」

而按他的心意,昨日那番宣講,其實自己並未純熟,還有諸多需要反覆演練的地方。相比之下,那煉化天地靈氣之事,倒也不急在這一兩日。目前提防在那講經會上出醜,才是火燒眉毛的大事!

只不過,經了昨晚那一場風波,醒言現在對演練之事,變得頗為躊躇。雖然,今日那寇雪宜似乎舊貌換新顏,但實在不曉得她這番轉變,是因為被自己昨晚那番話說服,還只是因為心存愧疚的緣故。

正在少年在這石坪上磨蹭,拿不定主意之時,忽聽得一個聲音在耳邊柔柔的說道:

「堂主,今晚不讓那些山獸來聽你演講麼?」

「呃?」

醒言聞聲轉頭,只見那俏立在銀色月光之中的寇雪宜,一臉的寧靜平和……

於是,這晚少年又得到一次宣講演練的機會。

不過,與昨晚有些不同的是,這次醒言只是稍稍吹了一小段召引百獸之曲,便見到昨日那些個珍奇山獸,已是銜尾魚貫而來。頃刻間,這千鳥崖袖雲亭旁的石坪上,便已是濟濟一堂。

正待醒言準備開講之時,卻忽然聽到半空中正傳來一陣奇怪的破空之聲;趕緊抬頭一看,才發現眼前的夜空中,竟正有許多禽鳥飛來!

這些翅轉如輪的禽鳥,順次降落在這千鳥崖上的松柏枝頭。方才那陣奇怪的聲音,正是這些山鳥翮羽劃空之聲。

而在這些不請自來的鳥雀之中,有些醒言能夠叫出名兒,比如那鷹、隼、鷲、鵬、鴟、鴞、鷯、鷚;但還有不少禽鳥,羽色奇異,神形飄逸,饒是醒言熟讀古經,卻還是全然不識。

「哈~咋來了這麼多鳥兒?」

看著眼前正紛紛落在松枝上的鳥雀,這位四海堂主是又驚又奇。

正自疑惑間,無意低頭一看,卻正瞧見自己那正端坐在眾獸之前的瓊肜妹妹,正是一臉得意的嘻笑——

「原來是這小丫頭!」

一望瓊肜臉上那副熟悉無比的笑容,醒言便立即找到山鳥自來的準確答案!

「也罷,正所謂有教無類。能在這麼多禽鳥走獸面前講經,俺那演練效果定然更好!」

於是,這位四海堂少年堂主,便轉驚為喜,略定了定心神,清了清嗓子,開始講演起道家經義來——

此時,群禽息羽,眾獸藏牙;整個石坪之上,除了少年那如同清泉一般的朗朗話音,便再無一絲雜語;

此時,小瓊肜專注的仰望著神采飛揚的少年;另外一位立在石鶴陰影裡的少女,同樣專注的傾聽著少年每一句話語;

此時,清風遍地,星月滿天,萬壑無聲……

立於這神仙洞府的抱霞峰頂,可望到那西天上銀月如鉤;素潔的月輝,正塗滿整個羅浮洞天。

夜裡的羅浮山,正氤氳蒸騰起朦朧的嵐霧,如絲如縷。若有若無的夜嵐,映著天上素白的月華,便幻成千萬綹銀色的輕紗,在萬籟俱寂的羅浮諸峰間,游移,飄蕩……

而在這浩大廓寥的羅浮洞天之中,在某個不起眼的山崖上,正有一位與漫天星月同樣清朗的少年,睇眄天地,意興遄飛,在月光中講演著天道的秘密。

少年這樣的講演,一直持續到講經會的結束。只不過,這樣奇特的講演,並沒有就此終結。當他在追尋天道的道路上,每當有新的領悟之時,便會聚起山間的禽鳥獸群,將自己的體悟向他們宣講。

而往往,就在這樣的大聲宣講之中,少年更容易發現這些悟想之中的種種不足。

這樣奇特的講經,一直持續到少年徹底離開這羅浮山中的千鳥崖。而這少年也從來沒想過,他這樣的無心之舉,到底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多年以後,就在眼前這紛紛擾擾的天地江湖之間,有一個神秘奇異的道家宗門,逐漸進入眾人視線之中。

這個神秘的宗門,號為「玄靈教」。

就是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晉教派,門中卻似是奇人異士疊出;短短幾年之間,便做下幾件震動四方的斬妖除魔之事。

既然有這樣的強大教門崛起江湖,自然免不了會讓諸多有心之人,對它多方打探——而讓人驚奇之處正是在此:

就是這樣一個實力強大的教門,行事卻異常低調;門中教眾的行蹤,也大都飄忽不定。正因如此,即使是那正邪兩道之中訊息最為靈通的人士,也從不能知道這個道教宗門的真實面目。

因此,雖然這江湖之中有心人如此之多,但到現在眾口流傳著的有關這一教門的確切訊息,也不過只有寥寥兩條:

玄靈宗門,雖然門規鬆散,但所有教眾行事之時,都會自稱是「四海門下走卒」;

這些道士打扮、相貌奇特不凡的教眾,除了拜那三清祖師塑像之外,還要朝拜兩張畫像。一張畫像之中,繪的是一位神色威嚴無比的道人;另一張,則是一位神色同樣威嚴無比的女子。而讓人失望的是,這兩張掛像都畫得中規中矩,並不能看出這兩人的確切面目;只約摸曉得,這兩幅畫像中所繪之人,年歲都不甚大,特別是那位女子。

對於前一條訊息,那天下郡縣之中,倒確實有幾個以四海為號的門派,不過大都上不了檯面,沒人會相信他們真值得玄靈教眾那般尊重。

而後一條訊息,則據說是江湖中一位強人,經歷過九死一生之後,才得打探回來。他說:

「前面那個道士,應該就是玄靈宗門的教主;而另一張畫像之中的女子,他們都叫她『大師姐』。」

說完這些之後,這位曾經殺人如麻的強橫武者,便會扯住眼前聽者的衣袖,開始滔滔不絕的背誦起《道德經》來;並且,不等背完,絕不撒手——

據說,這位好奇心過重的可憐漢子,在不幸被玄靈教眾看破行藏之後,便被撮到一座壁立千仞、四處絕無依靠的孤兀峰頂,風餐露宿整整唸了十天的《道德經》……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現在這位千鳥崖四海石居之中的少年,還不會知道今後即將發生的這些個江湖軼事,以及對自己的影響。

這位正在竹榻上輾轉反側的少年,正陷入他多日未曾遭受的失眠苦惱中:

明日,便是那七月初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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