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拎著蛋糕打了輛車直奔東北家。事先沒跟東北說,就是要給他一個突然驚喜。他不在沒關係——更好,家門鑰匙她已帶上了,他要不在,把蛋糕留下,她走。東北迴到家裡,看到蛋糕……想到即將到來的,娟子臉上笑盈盈的。
到家了,娟子掏鑰匙開門,不知為什麼開不開,正納悶的時候,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孩兒。娟子沒有想到,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這是劉東北家嗎?」對方說是。娟子又問,「你是……」
對方的回答簡潔清晰:「劉東北的妻子。」
娟子手中的蛋糕一下子落地,接下來腦子是一片空白;事後回想,那一段還是空白。下一個記憶,就是她一個人在外面的夜裡奔跑,直跑到累了,跑不動了,在馬路牙子上坐下,坐了不知多久,又感到了冷。她不知該去哪裡,一個人的家她不想回,之前雖說也是一個人,但是心裡頭感覺上還有劉東北,現在,她是徹徹底底的一個人了。後來,她去了醫院辦公室,是在路過宋建平辦公室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劉東北結婚,老宋不該不知道啊,他知道為什麼不告訴她?想到這個,娟子全身痙攣般顫抖了一下,悲傷、絕望暫居二線,代之而起的,是憤怒。馬上就拿出手機,給老宋撥電話——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潛意識裡,她認為老宋對她應比對劉東北更親近一些,她無法容忍老宋的這種背叛行為。
娟子在電話裡萬分激動,不說什麼事,只命他立刻到辦公室來。宋建平驅車向醫院裡趕去。
林小楓包裡裝著宋建平的離婚協議書來到醫院,她要找宋建平。她之所以一天沒有動靜,正是為了晚上的這次行動。她得先把噹噹安排好,她不能讓孩子再一次受到傷害。下午接了當當,直接送去媽媽家。在媽媽家吃了飯,收拾了,正準備給宋建平打電話時,宋建平來了簡訊,說他在醫院裡,她決定直接去醫院找他。
林小楓到之前宋建平和娟子正在空寂的辦公區走廊盡頭說話。
「……這麼大事兒,說都不說,他心裡是早就沒有我了。可你,老宋,你不該啊!我一直拿你當朋友,當大哥,沒想到你,你,你……」娟子泣不成聲,說不下去了。
「是是是,這是我的錯。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可一直不知該怎麼說……」
「……提著蛋糕,送上門去,還以為給人家送去了一個天大的意外驚喜……哪裡知道人家結了婚了,門鎖都換了!鎖誰呢?鎖你呢!……真他媽傻呀,傻透了,十足的大傻瓜!小丑!……」
宋建平伸手拉娟子的胳膊,「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家。」
娟子不動,淚眼迷濛地看著宋建平,「……離婚不是分手,一方又結婚了才是真正的分手。
突然地,幾乎一點兒預兆也沒有地,她撲到了宋建平的懷裡,「老宋,你要我吧!你要我吧!」
誰也沒有注意已幾乎走到了近前的林小楓。林小楓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呆住。娟子頭埋在宋建平的懷裡,宋建平背對著林小楓,因而二人誰也沒有發現她。
「我知道你很不幸福,要不你不會要求去西藏,不會天天晚上在辦公室沒事也幹耗著,直耗到不得不走的時候……何必呢老宋,非要守在一起相互折磨?」
「娟子,娟子,你聽我說……」
「我不聽!不聽!」
「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娟子仰起淚臉,「也沒有多麼複雜,我們不也是說……離,就……離了?」
「娟子,你現在情緒太激動,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宋建平攬著娟子轉身,向後走,赫然看到了距他們幾步之遙的林小楓。
林小楓輕聲道:「‘你們再談’——談什麼?」
宋建平急得都有點結巴了,「你、你都看到了的……她、她才知道劉東北結婚的事……我、我我……」
林小楓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的確都看到了,一清二楚。不光看到了,也聽到了。同樣是,一清二楚。」
面對著這樣的態勢,宋建平是跳到黃河裡也洗不清了。由於意外,由於吃驚,此時他和娟子甚至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娟子偎在他的懷裡,他一手攬著她的肩。林小楓看著他們二人輕輕搖頭,「多可惜啊,沒帶相機來,應該給你們二位……」她做了個手勢,「拍個照,留個紀念。」
宋建平和娟子這才反應過來,迅疾分開。林小楓只是看著他們搖頭,一句話都不說。
「小楓,你冷靜點——」
娟子嚇得一下子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採取了遇到危險時的鴕鳥政策。
林小楓衝娟子輕聲地說,為怕自己哭出來:「躲什麼,娟子?你以為躲就能躲過去啦?……你過來,有什麼事,有什麼要求,正好咱們仨都在,當面說。你過來呀。」說著就要過去抓娟子,被宋建平攔住。於是林小楓把全部的怒火發洩到了宋建平的身上,又推又搡。宋建平只是招架,絕不還手;但同時也使著勁,絕不讓她靠近娟子。娟子嚇得面朝視窗捂住了眼睛。林小楓隔著宋建平對娟子喊:「看你平時裝得多像啊,多好啊,小楓姐長小楓姐短的,嘴多甜啊,背過身去,你就不是你了!」
宋建平邊攔她邊跟她說:「人家沒有怎麼著!……你應當理解這種心情,一時的……失落難過悲觀絕望——」
「是嘛!一時的失落難過悲觀絕望!我倒要問你了,」模仿娟子的口吻,「‘我知道你很不幸福,你們的和好其實不過是表面現象,維持不了多久,何必呢,非要守在一起相互折磨?’這也是一時的失落難過悲觀絕望?!宋建平,你以為把責任都推她身上就沒你什麼事啦?這裡面不光是她,還有你!……跟她訴過苦了是吧,訴說過你的家庭不幸了是吧?你跟一個年輕女人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明擺著是一種暗示,一個訊號,一聲召喚。這路子太通俗了,太常見了!」
娟子從窗前轉過身來,面色蒼白地對林小楓說:「小楓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跟老宋無關……」
林小楓痛苦而憤怒,「感情已這麼深了嗎?已到了相互保護的程度了嗎?不止是一天兩天的感情了吧——」
宋建平厲聲地截斷她的話,「林小楓!說話注意點分寸啊!」
「說話注意點分寸?你們做都做了,我不過是說一說還要注意分寸?」
宋建平緩和了一下口氣,「小楓,聽我說,我和娟子之間什麼事都沒有,你不要自尋煩惱。」
林小楓悲憤地,「我不聽你說!我就是聽你說得太多了太相信你了才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我不是瞎子聾子,從此後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聽到的!」
這時傳來腳步聲,是聞聲趕來的保安。
宋建平急忙道:「來人了!娟子,你走!」娟子猶豫。宋建平厲聲地,「走!你想讓全醫院的人都知道嗎?」
娟子低著頭,邁著小碎步正要走。不料經過宋建平、林小楓身邊時,冷不防被林小楓一隻手給抓住了,「光明正大的來人了怕什麼,啊?別走!來人了正好,讓他們看看,評評,說說!」
腳步聲、說話聲愈來愈近,宋建平使了好大的勁才把抓住娟子的林小楓拉了開來,順勢向後一甩,走了。林小楓踉蹌著向後跌去,左胳膊撐在窗臺上,才算沒有摔倒。試著動自己的左胳膊,一動,鑽心地疼。她明白左胳膊有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