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軍今天到家,轉業回家,部隊裁軍,他所在部隊整個被裁掉了。林小楓在家裡幹不了什麼活兒,就和噹噹去車站接林小軍,留下老兩口在家裡做接風宴的準備工作。
林小楓的胳膊在那個晚上給撞壞了,宋建平、娟子走後,她連夜去了醫院,拍片子的結果,尺骨裂隙性骨折。當下打了石膏,吊了繃帶,爾後從醫院回了媽媽家。從那天起就一直住在媽媽家裡。一是為了生活上有人照顧,更主要的是不想看到宋建平,一眼都不想。至於
以後怎麼樣,也沒有想;不想想;跟媽媽都不想多說什麼。她不說,媽媽也不問。林小楓和噹噹站在月臺上等林小軍。列車早已進站了,車上人都下了一多半了,還沒見林小軍的影子。正在他們東張西望的時候,忽聽有人叫:「噹噹!」
噹噹循聲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他親愛的舅舅,歡叫著跑了過去,直衝到舅舅懷裡,並立刻被強壯的舅舅高高舉起。噹噹用兩隻小手使勁拍打舅舅的臉,嘴裡一迭聲道:「臭舅舅!壞舅舅!」
林小軍迭聲回道:「臭小子!壞小子!」表達不盡的相親相愛。林小楓站在一邊靜靜看,眼睛裡滿含笑意。那二人好不容易算消停下來,林小軍抱著噹噹轉向姐姐,這時候才看到了姐姐吊在胸前的胳膊,那胳膊上雪白的繃帶耀眼刺目。「怎麼啦,姐?」
林小楓張了張嘴,話未出口,眼圈紅了……
吃罷飯,爸媽出去遛彎去了,林小楓用一隻手收拾桌子,邊叫:「小軍,洗碗去!」沒有人應,「小軍——」
正在客廳裡看電視的當當答:「舅舅出去了!」
「去哪了?」
「他沒說。」
林小楓想了想,一驚,趕緊去撥電話,通了。手機鈴聲卻在家裡響了起來。林小軍沒帶手機!林小楓心神不寧地轉了一圈,對當當說了聲「我回家一趟,姥姥姥爺回來跟他們說一聲」,匆匆出門。
果不出林小楓所料,林小軍正是去了她家,去找姐夫宋建平算賬。那次他把姐姐手擠傷時他對他說過:「只此一次,若有下次,絕不原諒。」
絕不原諒!
宋建平到家時林小軍已在他家門口等了一會兒。宋建平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宋建平開了門,他一把把他推了進去,自己隨後進去,手伸背後把門關上。宋建平連忙說道:「小軍,你,你冷靜一點。」
「放心,我很冷靜。……姐夫,還記不記得那回在北京站,我怎麼跟你說的來著?」
「這是一個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上次也是一個意外,你也不是故意的。」
於是宋建平知道說什麼都沒有用了,索性不說了,沉默地立在林小軍的面前,悉聽尊便,聽候發落,聽天由命。
林小軍咬牙切齒,「打女人。打女人算什麼本事?你要還算是個男人,就跟男人打,跟我打!」一把揪住了宋建平的衣領,「動手呀!打呀!打我呀!打呀!」
宋建平被勒得喘不上氣來,「小、小軍,你聽我說……」
「不說!該說的已經說過了!說完了!今天我們是動手不動口,你必須打我,隨便你打哪兒——你不是能打嗎?」命令道,「打呀!……不打是不是?給你機會不要是不是?好吧,我數十下,你要是再不動手,姐夫,你可就再沒有機會了。」將宋建平向後一搡,同時手一鬆,宋建平向後趔趄了好幾步,最後總還算是勉強站住,沒有倒下。林小軍開始數數,「十,九,八……」隨著一聲聲的報數的遞減,宋建平眼裡恐懼越深。林小軍陰沉著臉看他,「四、三、二、一!」話音剛落,即向宋建平走去,宋建平不由自主向後退,一個小小的門廳,又能有幾步退路?他眼睜睜看著林小軍一步步逼近……
就在這時,門一下子開了,林小楓衝了進來,一下子插在了林小軍和宋建平的中間,面對著林小軍喊:「小軍!別亂來!」
「走開,姐!這沒你什麼事!現在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事。」
「小軍你聽我說——」
「姐,就是你,把這個混蛋慣成了這樣!今天再不給他點教訓,他還當我們林家沒人可以由著他的性子欺負!……姐,你起開!」
林小楓拼命攔住他,「聽我說小軍——」
「我不聽。今天誰說什麼我也不聽!」把林小楓往一邊一推,一把揪住了宋建平。林小楓拼死又擠了進來,「撒手!小軍,你撒手!」
林小軍拎著宋建平的衣領一轉身子,輕而易舉就把林小楓甩到了身後,然後他舉起拳頭,衝宋建平腮上就是一拳。宋建平向後摔去,摔倒在地,嘴裡立刻流出血來。林小軍大步向前一把又把他拎了起來,欲再打時,林小楓又一次擠了過來,這次是一秒鐘都沒耽誤,她對準林小軍的臉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林小軍捂住臉意外地看她,「姐,你怎麼打我……」
林小楓氣吁吁地,「打的就是你!誰讓你不聽話!……都多大了你小軍,做事還這麼不動腦子!你打他幹什麼?有意思嗎?有意義嗎?你就是把他打傷了打殘了打死了,對我和噹噹又有什麼好處?鬧不好,你還得去蹲監獄。那我和噹噹怎麼辦,爸媽怎麼辦?」越說越氣,淚都下來了,「啊,說呀?!」
林小軍為自己分辯:「我不會把他……」
「你不會?……你太會了!你拳頭一掄起來就沒個輕重!你也不想想,就他那樣的,能擱得住你幾拳?」
那邊,摔倒在地的宋建平努力想站起來,費了好大勁才站了起來。從頭至尾,林小楓始終沒正眼看他一眼,此刻也是。她只看她弟弟只跟弟弟說話:「走,小軍,回家。」
「就這麼饒了他?」
這時,林小楓這才看了宋建平一眼,目光裡滿是輕蔑,一個字一個字地,「當、然、不、會。」開門,同弟弟出去,「砰」,關了門。
宋建平一個人站在門廳裡,嘴角上掛著一縷鮮血,萬念俱灰。
一天,林小楓去了律師事務所。接待她的是一個女律師。四十來歲,戴副無框眼鏡,一雙銳利的眼睛隱藏在了鏡片後面。聽完林小楓的陳述,她表示同意林小楓的分析,宋建平去西藏是為了解除婚姻關係,但同時又表示沒有理由阻止,因為對方說是去工作。他若是真有外遇的話,倒是可以做一下文章,但是,得有證據。
又是證據!林小楓去買了一個「網易拍」,廣告說其可錄影,可照相,可錄音,她想用這玩藝兒把宋建平、娟子在一起時的情景拍下來。她深信她所見的那一次既不會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只要她盯得緊些,「麵包會有的」。
她開始跟蹤宋建平,深更半夜的時候,悄悄溜回家去,查鋪,非常辛苦;辛苦倒無所謂,關鍵是辛苦了卻毫無收穫。失望苦惱之餘,她決定調整思路,調整方針,調整計劃。
這天,醫院下班了,人們紛紛向外走,娟子趕上了走在前面的宋建平,「老宋,搭一下你的車。我去國際大酒店,你正好路過。」
「去——約會?」
「約會。」
「又是網上認識的?」
娟子笑了,學他的口氣,「又是!」
娟子上車,宋建平上車,車門關,車開走……這一切,都被躲在樹後面的林小楓給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