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於東方玄以及陰陽家的聖人來說,整個世界,都變的不一樣了。
在他們的眼中,命數,消失了!
他們再也看不到別人的命數,並不是完全看不到,而是他們看到的命數,是一片空白!
雖然這讓他們極不習慣,但這卻代表著無限可能!
體內的陰陽家修為,在快速的消退,東方玄低頭看了看,喃喃道:「老夫的修為……」
李諾看著他,說道:「這個世界,以後再也沒有陰陽家了。」
陰陽術的預知,其實是對世界意志的窺視。
當世界意志消失,不再為大陸上的人們推演未來,陰陽術也將不復存在。
從現在開始,這個世界的人們自由了。
他們的人生,由他們自己創造,每個人的未來,都充滿了無限可能。
世間再無陰陽家,也再也沒有天命可窺。
哪怕是李諾自己也不行。
東方玄頹然的表情一掃而空,即便是失去了聖境的修為,但他同樣得到了某種解脫。
陪在趙知意身邊的公孫大師,同樣長舒了口氣。
同一時間,長安某座普通的宅院。
睿王將手中的書籍放下,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這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
小院之中。
在諸聖的注視之下,李諾的身體慢慢虛化。
當他睜開眼睛時,已經在喧鬧的市井之中。
街道上熙熙攘攘,蒸餅鋪騰起的熱氣裹著胡麻香,貨郎擔頭的銅鈴叮噹亂響,穿短褐的腳伕扛著麻袋與他擦肩而過,汗酸味混著新伐木料的清香撲面而來。
無數路人從他的身旁經過,沒有一人察覺,擁擠的街道上忽然多出一人。
唯有一個蹲在街邊啃糖葫蘆的孩童,突然瞪圓了烏溜溜的眼睛,拽住母親靛青的裙角嚷道:「娘,那個人好像是忽然變出來的!」
婦人繼續和鄰家娘子聊天,頭也不回的開啟孩子的手:「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好好吃你的糖葫蘆……」
李諾環顧四周,這裡和長安的街道極其相似,讓他產生了一種他還在書中世界的錯覺。
不過,這裡不可能是書中世界。
即便是虛構之物,也總能找到一些原型,書中的長安,或許就是作者根據現實所構造的。
他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的意志,儒家,法家,墨家,武道,書家……,他體內的各家力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也正常,畢竟,那些設定是書中獨有,當他脫離了書中世界,便要遵守真實世界的規則。
說起來,書中的長安,甚至要比這裡更先進和發達一些。
那裡家家戶戶已經通上了電,出行可以乘坐先進的交通工具,而這裡,還停留在馬車的時代,李諾很是懷疑,那個三流作者,是怎麼想到那些關於現代科技的劇情的?
直至此刻,李諾心中,還有很多的謎團未解。
他在街道上漫無目的的走著,騾馬脖頸的鑾鈴叮咚遠去,布莊掌櫃的算盤珠子噼啪作響,這些聲響織成密實的網,將他裹進這方平凡的有些無聊的塵世。
那三流作者能在虛幻中造出電燈明滅的街市,讓紙頁上的長安跑著鋼鐵巨獸,而他自己的世界卻困在榆木車輪裡,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耳邊傳來兩人的交談聲音。
「王木匠新打的妝匣你瞧見沒,那手藝是真的高,榫卯嚴絲合縫,雕的並蒂蓮還能引來真蝴蝶……」
「早勸他棄了那勞什子筆墨營生,偏要等餓瘦了錢袋才開竅……」
「那傢伙的筆桿子只是三流,但木匠的手藝堪稱一流。」
「我準備讓他打一套櫥櫃。」
「我家的桌椅板凳也該換了……」
……
李諾跟隨二人,來到城中一處民居,這裡雖然算不上破落,但也就是普通人家,院內院外擺放著許多木製傢俱,地面上也滿是廢棄的木屑木塊。
「櫥櫃三天就好,我的手藝您放心!」
「桌椅板凳庫房有現成的,你自己去挑,看上哪個拿哪個。」
一名男子站在院中,熱情的招呼著客人,看到門口還站著一道身影,立刻迎上來,曬黑的圓臉上露出笑容:「客人,您也是來定製傢俱的嗎?」
李諾看著這名男子,他大概三十歲出頭,個子不高,樣貌平庸,身材也有些中年發福,屬於扔在人堆之中,根本找不出來的普通人。
李諾微微一笑,說道:「我先看看……」
男子笑道:「那您先看,有事隨時招呼……」
說完,他就走到一旁,繼續剛才還未完成的工作。
他剛剛拿起鋸子,忽然又看向李諾,疑惑道:「兄臺,我看你很面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李諾笑道:「或許吧……」
男子搖了搖頭,甩開這莫名其妙的思緒,專心的鋸起木頭。
李諾站在他的身旁,問道:「聽說你以前寫過?」
男子拉鋸的手微微一頓,很快又重新動作,說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不提了,不提了……」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警惕起來,看著李諾,一邊用手護著腦袋,一邊道:「你不是來打我的吧,你聽我解釋,寫成那樣我也不想,存稿用完之後,我怕捱罵不敢斷更,又沒有足夠時間的構思,所以很多劇情顯得倉促,副本篇幅嚴重不足,不是我不想給佳人戲份,而是他們在一起之後,我不知道應該寫什麼,我不想每天都寫床上那點事,我知道他們都那麼寫,我想寫感情,想寫革命,想寫鬥爭,想探討自由意志,想寫歷史週期……,我有太多想寫的,我每一個都想寫好,但是每一個都沒能寫好,我只是一個死文青的三流作者,我以後再也不寫書了,你別打我,你買傢俱我給你打五折,不,三折……」
顫抖著說完之後,他抬頭一看,發現眼前之人已經消失了。
「走,走了?」
他長舒了一口氣,終於放下了心。
這時,一名樣貌普通,穿著布裙的婦人從一處屋子走出來,端著一碗水,走到男子面前,說道:「相公,喝點水吧……」
他正好有些口渴,端起水碗一飲而盡。
將碗遞給婦人,瞥見自己指節上多年握筆磨出來的繭子,男子神情一時有些發怔,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婦人見他神情有異,關切問道:「相公,怎麼了?」
男子沉默許久,緩緩抬起頭,說道:「娘子,我,我還是想寫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