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從外面緩緩走進來。
恭王看著淳王,扯了扯嘴角,道:「都什麼時候了,還燉湯呢?」
淳王調整了爐火的大小,並沒有回頭。
恭王走上前,繼續說道:「其實我想不明白,父皇為什麼要一個廚子,一個讀書讀傻了的傻子監國,他應該早就立本王為太子的!」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另外三道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淳王府的護衛,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鄭氏,盧氏,杜氏的三位半聖雖然受傷了,但對付王府最高不過宗師的護衛,不費吹灰之力。
他們走進來之後,整個廚房的空間,都被限制。
此刻,恭王身上,傳來真氣波動的氣息,這氣息起初極其微弱,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增長到宗師的地步。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淳王,說道:「明明我才是父皇最優秀的兒子,我完美的繼承了他的武道天賦,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想要將皇位傳給你?」
三位世家半聖看著恭王,目中也閃過一絲異色。
皇家中人,還真是喜歡隱藏實力,陛下隱瞞了武道半聖實力,出其不意的斬殺了魏皇,奪了魏國國運,恭王同樣的深藏不漏,其武道天賦,比起幾大武道世家最優秀的子弟也毫不遜色。
恭王看著淳王,眼中盡是憤怒!
李玄靖已經失去了聖眷,睿王自己退出皇位爭奪,他以為皇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但今日從父皇的眼中,他只看了淳王,他不理解,淳王到底憑什麼?
「讓一讓。」
淳王從他身旁走過,開始處理桌案上的食材。
這道湯的步驟十分繁瑣,每燉煮一段時間,就要加入新的食材。
被淳王完全無視,恭王更加生氣,怒道:「你看看你,哪有什麼皇帝的樣子,識人不明,二十年來,被李玄靖玩弄於股掌之間,你對他這麼好有用嗎,從始至終,他還不是在利用你?」
他冷笑一聲,說道:「這一點,你倒是隨了父皇。」
淳王切食材的動作一頓,很快又恢復如常,握著玄鐵菜刀的手穩如磐石,刀刃起落間,玉菇片片薄如蟬翼。
恭王繼續說道:「為了皇位,你都做過什麼,你什麼都沒做,你只會做菜,我呢,很久以前,我就開始謀劃佈局,李銳自以為聰明,在李玄靖府邸安插了刺客,於是我派人潛入李家,殺了李玄靖的傻兒子,可惜被他逃過一劫,你以為那次刺殺李玄靖一家是李銳做的,蠢貨,那次還是我的手筆,你們兩個蠢貨,哪一次不是被我肆意玩弄,你說,你們配做皇帝嗎?」
淳王表情平靜,有條不紊的將切好的食材放入了湯煲中。
恭王深吸口氣,喉嚨忍不住動了動,讚歎道:「這湯挺香的,你不做廚子,的確可惜了。」
他緩緩抬起手,說道:「皇兄,不要怪我,皇位之爭,向來如此……」
不過,他的手剛剛抬起一半,就被淳王按了下去。
淳王道:「有什麼事情出去說,別毀了我的湯,煲了好久呢……」
恭王面色大駭,他運轉全身的真氣,竟然也無法將手臂抬起來。
三位世家半聖同樣大驚。
「半聖?」
「淳王也深藏不漏!」
「這是哪家的半聖,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恭王臉上的震驚,已經變成了難以置信,很快就轉為了濃濃的嫉妒,他飛快的退到三人身後,道:「半聖又如何,他只有一人,你們三個難道會怕他嗎?」
三人早已和恭王捆綁在了一起,如今自然沒有第二個選擇。
就在他們紛紛上前一步,打算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淳王時,身體忽然一頓。
三顆頭顱飛起,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個圈。
三位世家半聖的脖子以上,已經空空如也,他們的首級,不知道被什麼鋒利的武器削去,切口處平滑無比,同時又蘊含著一道奇異的力量,將他們的血液封在體內,不至於髒了地面。
淳王輕輕幾腳,便將三顆頭顱踢了出去。
三具無頭屍體,也被他用腳尖挑飛到廚房之外。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早已呆滯的恭王的肩膀,說道:「不要小瞧廚子……」
揮手間斬殺三位半聖,恭王的心理防線,已經被徹底被擊潰,他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顫聲說道:「皇兄,不,不要殺我……」
淳王擺了擺手,說道:「我不會殺你的,你走吧。」
廚房之外,夏皇滿意的看著這一幕。
他果然沒有看錯,李淳的心裡,始終有著一份仁慈,雖然這份仁慈並不適合做皇帝,但卻是其他皇子所缺少的,也正是他想要的……
想不到,四十年來,他幾乎沒有用正眼看過的,在他眼中最不成器的兒子,卻給了他最大的驚喜。
恭王看到夏皇,連滾帶爬的跑過去,抱著他的腿,哭訴道:「父皇救我!」
夏皇看了他一眼,李恭的性子,其實是最像他的,也是最適合繼承皇位的。
正因如此,他才不可能將皇位傳給他。
他看向淳王,沉聲說道:「朕籌謀一生,為的便是有朝一日,令日月所照,江河所流,皆為大夏疆土,讓這整個大陸,盡歸我李氏皇朝,可惜,朕被那奸臣李玄靖所騙,如今僅憑朕,是做不到這些了……」
夏皇的手放在淳王的肩上,說道:「朕欲將這份重任,交到你的身上。」
淳王搖了搖頭,說道:「謝父皇,不過,兒臣此生,只願燒菜煲湯,不願意做什麼皇帝。」
夏皇心中一喜,隨後問道:「那李玄靖如此欺我父子,你難道不想親手報仇嗎?」
淳王陷入了沉默,夏皇接著說道:「朕知你無心皇位,但朕願意給你一次機會,待你親手報仇之後,可將皇位還給朕,如何?」
恭王聞言,愣了一下之後,抱著夏皇的腿,連忙說道:「父皇,你傳位給兒臣,兒臣發誓,只要父皇想要,兒臣隨時將皇位還給您……」
夏皇猛然揮袖,恭王便被捲到了一邊。
他了解自己,因此也瞭解李恭,皇位到了他的手裡,焉能再捨棄,算計謀害兄弟的事情,他尚且能做得出來,到時候,恐怕殺起他這位父皇來,也毫不手軟。
越是渴望皇位的,越不能給他。
越是無意皇位的,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一揮衣袖,早就準備好的傳位聖旨,便漂浮到了虛空之中。
他再一揮手,玉璽也從袖中飛出。
那玉璽飛到聖旨上方,緩緩落下。
強烈到刺眼的金色光芒,從聖旨上驟然乍放。
恭王靠在牆角,看到這一幕,脊背終於無力的彎了下去。
至此,他將徹底無緣皇位。
隨著聖旨上的光芒越來越盛,夏皇體內,一道強大到極點的力量,逐漸開始剝離。
而從淳王的體內,卻傳來了一道至高無上的氣息。
即便是巔峰半聖,在這道氣息之下,也會有末日降臨一般的感覺。
這氣息在夏皇體內時,雖然強大,但卻透著一股腐朽。
而在淳王身上,這股氣息,則充滿了威嚴和活力。
與此同時,整座長安,都感知到了這一道讓人心悸的力量。
李府,左右二相同時抬起頭。
右相神色肅然,說道:「陛下傳位了……」
國運在陛下身上,他撐不了多久,但若是他傳位給別的皇子,至少在三十年內,歲月根本奈何不了新的皇帝,事情變的越發棘手了……
淳王府內。
失去了那道龐大的力量之後,夏皇才感受到了這具身體的濃濃生機,以他武道半聖的修為,原本可以輕易活過三個甲子,但受國運侵蝕,他的壽元,只剩下十年左右……
可只要新的皇帝能夠一統大陸,再傳位給他,他將重新擁有無可匹敵的實力,以及無窮無盡的壽元!
他看向淳王,說道:「齊國和楚國,已經不足為懼,那些縱橫家雖然陰險狡詐,但眼下的情況,除了支援大夏,他們沒有別的選擇,只要你吞併了趙國,一統天下,晉升第七境,指日可待!」
夏皇臉上露出激動之色,說道:「到時候,你將皇位還給父皇,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天下所有的菜譜,父皇都為你尋來……」
「不還。」
夏皇的話還未說完,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他艱難的看向淳王,難以置通道:「你,你說什麼?」
「不還。」
淳王再次開口,走到燉著湯的火爐旁,輕輕揭開湯煲蓋子,蒸汽裹挾著濃郁的香氣漫溢而出。
他拿起一旁的湯勺,仔細的撇去湯中浮沫,嚐了一口,笑道:「不錯。」
夏皇死死的盯著淳王,面色蒼白,身體顫了顫後,踉蹌後退,撞翻了存放著珍貴食材的木架。
湯煲中的蒸汽模糊了淳王的臉,這一刻,夏皇忽然意識到,他一點都不瞭解,一點都不瞭解這個他數十年來,從未用正眼瞧過的兒子。
將煲中的湯盛在保溫的湯盅之內,淳王深深的嗅了一口香氣,說道:「火候正好,該去拿給玄靖了……」
【ps:大家情人節快樂!】